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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八期 校园文学 萧茅童话三篇


      作者:聂萧茅 来源:原创 阅读: 更新:2016年10月19日      字号:

          编者按:全国著名儿童文学作家聂萧袤,笔名萧袤。出生于黄梅县杉木乡柘林铺,今年48岁,已经出版儿童文学作200多部,计200多万字,获得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宋庆龄儿童文学奖、陈伯吹儿童文学奖、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大奖,以及张天翼、丰子恺、金近奖、中国出版政府奖等十多项全国所有儿童文学大奖。作品还被译成数个语种在美、法等十个多个国家和地区出版发行。作品倍受国内外读者喜
      爱,被誉为年轻的中国童话大师。本期隆重推出萧袤童话作品三篇,以飨老少读者。


                                                 纸包住的火


          老人一遍遍的强调,自己不是魔术师,不会玩魔术。可是,十二岁的少年杜加说什么也不相信。
          “孩子过来,暖暖手,看你的手,冻得像红生姜。”老人说。
          “冻死才好呢!”杜加赌气似的说。
          失学后跟二叔一块儿贩鱼卖,已经大半年了。
          这是杜加感觉中最冷的一个冬天。
          想想小时候,好像从来不知道冬天很冷似的,他甚至没有穿过一回棉裤。不是他不怕冷,是他感觉不到冷。
          而现在,他感觉到了,天太冷,冷得透心。
          老人从黑暗中的码头走来,遇到了寒风中瑟缩的杜加。
          二叔让他在长堤上等头班渔船呢。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团,小心地打开一角,呼的一声,一缕蓝色的火苗冒出来。杜加兴奋了:“爷爷,你会玩魔术是吗?”
          “不,我不是魔术师,不会玩魔术。”老人说,伸手拉过杜加冰冷的手。
          纸包就放在地上,好像生怕被风吹走,老人还用一块石头压住纸包的边缘。温柔的火舌,舔着杜加的手心手背,暖暖的,很舒服。
          是真正的火,真正的用纸包住的火!
          老人坐下来,凑近火头,吸了一口旱烟。
          “这团火陪伴了我一辈子,我感谢这团火。假如没有这团火,很难想像我会活下来。那时候的我,跟你差不多大,国家四分五裂,战争不断,民不聊生。我是一个小学徒,说是学徒,其实就是一个奴隶……,因为失手把老板娘的水桶落进井里,也为了永远离开那个恶毒的地方,一气之下我逃走了。”
          “爷爷,也是在冬天吗?”
          “是的,是在冬天。那个冬天比现在还冷呵。我两手空空,匆匆出走,在一个深山老林的小木屋前,我又饿又冻,一下晕倒在木门前。当我醒来时,我看见了一张慈祥的笑脸。是一位老奶奶。”
          “孩子,喝了这碗热米酒。”老奶奶说。
          一股热流穿过我的全身,我仿佛看得见它在我的体内四处冲突,最后找到了一个出口,那个出口就是我的双眼。
          “谢谢您,老奶奶。”我说。
          老奶奶帮我擦去满脸的泪,拉我到火塘边烤火。
          火光映红了老奶奶的脸,皱纹纵横,白发如霜。当时,在我的眼里,老奶奶根本就不是一个平凡的人,她是一位神仙老奶奶吧?
          我在老奶奶那里度过了最寒冷的一个冬天。
          每天,我帮她上山砍柴,老奶奶总是做出许多好吃的让我带上。
          我愿意陪伴老奶奶,永远陪伴。
          有一天,老奶奶生病了。病得很重,老奶奶日见枯槁,命若游丝。我为老奶奶煮药,那是她自己采集的中草药,但是总不见效。
          “奶奶,我去找郎中。”
          “孩子,不用了。”老奶奶说,“我一辈子不看郎中,不也挺过来了吗?我知道我不行了。你是一个聪明、善良的好孩子,你陪我度过了最寒冷的一个冬天。谢谢你呵!孩子。”
          “别……,别这样说。”我眼里含泪,“是你收留了我,我谢谢您都来不及哪!奶奶,你会好起来的。”
          老奶奶哆嗦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过来,孩子,我没有什么留给你。这张桦皮纸你拿着吧,也许会对你有用。”
          我接过那张纸。普普通通的一张纸,有点发黄。
          “去吧,到那儿包一团火。”老奶奶说。
          包火?用纸包一团火?我心里疑惑着,以为老人是真的不行了,都糊涂了。
          纸,怎么能包住火呢?
          我没有指出老人的迷妄,心里如刀割一般疼痛。说真的,我不愿看着老奶奶死去。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
      “我去叫你的儿子吧。”
          我断断续续地知道,老奶奶的一生,活得轰轰烈烈,当老之将至时,却从儿孙满堂的荣华富贵中抽身而出,一个人结庐在山境。
          几个儿子为了争夺家产,谁也不理老奶奶了,甚至连她想见孙儿孙女一面都不成。他们说,老奶奶是个老妖精。
          “不,不用去。”老奶奶说,“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在他们眼里,我早就是一个废物。他们巴不得我早死呢。”
          说到这儿,老奶奶甚至笑了笑。
          “我偏不早死,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老奶奶,你会好起来的。”我哽咽着说。
          “按我说的去做,包一团火,带在身边,离开这里,你会有出息的。”老奶奶又一次说。
          就这样,我假装着去包了一团火。就是把那张纸,折成一个纸包,然后,轻轻地往火苗上一兜。
          “好了,奶奶,我已经装了一团火啦。”我说。
          老奶奶闭上眼睛,安祥的、平静的,就像一朵干枯的花,轻轻叹了一口气。奇怪的是,那口火塘里的火,竟也在同一时间,突然熄灭了。
          ……
          “爷爷,这个故事是真吗?”
          “哈哈,是不是真的,你看看这团火就知道了。后来,在任何困境中,我的身边总怀抱着一团火,一团光明的、温暖的火。而且这团真正的,用纸包住的火,的确也帮了我许多大忙,从此我再也不怕冬天了。冷得不行时,我就掏出它,暖暖手,暖暖脚,暖暖身子,有时还用它烧水洗脸、温酒喝……”
          杜加再一次试了试用纸包住的火,很烫手。
          那蓝色的火苗,如跳舞的精灵,在寒风中生机勃勃。
          “孩子,我老了,不再需要它了,你把这团火拿去吧。”淡淡的火光中,坐在长堤上的老人,像一尊雕像。
          “谢谢您,爷爷,我现在不冷了,今后也不会怕冷。”杜加知道,那团用纸包住的火,实际上,老人已经给了他。

       

                                                 驮伢佬的故事


                                                           一
          驮伢佬长的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
          驮伢佬住在什么地方?也没有人知道。
          因为谁也没见过驮伢佬呀!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驮伢佬一定长得很可怕。
          在乡下,要是小孩子不听话、不乖,他们的爸爸妈妈或爷爷奶奶就会说:“再不乖,等会儿驮伢佬就会来把你驮去……”
          哭闹不休的小孩,马上不哭也不闹了;赌气不吃饭的小孩,立即不情愿地端起饭碗来。
          在小孩的心目中,驮伢佬比魔鬼还可怕。
          可高高不这么认为。
          高高是个小男孩。有一次,高高捉了一只甲虫玩,妈妈看见了,吓了一跳(妈妈胆小,一只蚂蚁爬上手背也会大呼小叫),说:
          “放了它,快点放了它。”
          高高不放,还故意把甲虫拿着往妈妈面前送。
          妈妈“哎哟”一声惊叫,随手拍了高高的手背一下。
          “哇!――”高高哭了。不是因为手背拍痛了,而是因为甲虫摔到地上,碰到石头上,跌死了。
          “你赔,你赔,要你赔……”高高又哭又叫。
          哭闹了将近半个小时。
          妈妈烦了。
          “再哭再闹,让驮伢佬把你驮去!”气极了的妈妈说。
          “驮伢佬?驮伢佬是谁呀?”高高不哭了,问。
          “驮伢佬专门驮不乖的坏小孩。”妈妈说。
          “你见过驮伢佬吗?”高高好奇地问。
          “小时候,你外婆说,驮伢佬老是背一个很大、很大的大口袋,把小孩装进去,背走……”
          “小时候,你也不乖吗?”
          “后来我乖了,驮伢佬就从不背我。我也就从没见过驮伢佬,不知道他长的什么样子。听你外婆说,他长着一尺长的牙齿,两只眼睛像灯笼那么大……”
          说着说着,高高把刚才的不愉快给忘了。
          妈妈看见高高不哭了,以为是驮伢佬发挥了“威力”,她打心底里感谢妈妈在自己小时候教给她的这个“法宝”。
          其实,高高才不会被驮伢佬吓住呢。他在想:真有驮伢佬吗?
          驮伢佬什么时候到我们村里来呢?

                                                                  二

          黄昏降临时,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
          高高坐在门槛上,看见一位背着口袋的人走进村子,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啥。
          “叔叔,你是驮伢佬吗?”高高跑过去问。
          “我不是驮伢佬,我是山里人,到这儿来换粮食的。”那人把口袋放在地上。
          “你口袋里装的是坏小孩吧?”
          “不,是土豆。我们大山里缺谷子,就用口袋背土豆,到你们这儿换谷子。”
          高高有点儿失望。
          有一天,又一个背口袋的人走进村子。高高跟在他后面,看他到底干什么?背口袋的人很奇怪,问高高:
      “你怎么老跟着我呀?你是不是想拜我为师呀?”
          高高心里一动:这人一定是驮伢佬!
          “对对对,你就是驮伢佬师傅吧!”
          “驮伢佬?哈哈哈哈……”背口袋的人大笑起来,“看你这个小孩子,一定是给家里人吓傻了,世上哪有什么驮伢佬呀。”
          真人不露相,神仙从来不说自己是神仙。
          “师傅,你把我带走好吗?”
          “我不是驮伢佬,我是个捡破烂的。”
          “你是驮伢佬,就是!就是!一定是!你故意装成捡破烂的,你喜欢背不乖的小孩,我就是不乖的小孩呀。”
          “嗨,你这个小孩真奇怪。跟你说不清楚,你看,我这大口袋里,装的全是没人要的空酒瓶子、破塑料鞋子、废铜烂铁什么的……”
          “你收我当徒弟吧!”
          “孩子,捡破烂不用人教啊!”
          看来,他真是捡破烂的。
          高高彻底失望了。
      那天晚上,临睡前,高高瞪着一双黑黑的大眼睛,问妈妈:“妈妈,你说,世上到底有没有驮伢佬?”
      妈妈吓了一跳,接着又笑了:
          “你这孩子,怎么好好的,突然说起驮伢佬呀?快睡觉吧,不睡觉,驮伢佬就会来把你驮走的。”
          原来,不睡觉就可以见到驮伢佬呀!
          怕妈妈不高兴,高高听话地脱衣上床,假装睡觉。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大半个脸,只露出眼
      睛,他要等着驮伢佬来把他驮走。
          高高的两只大眼睛,在黑暗中睁着好大!

                                                                       三

          月色很好。
          窗户好像镶嵌在墙上的一面明亮的大方镜子,高高两眼紧盯着大方镜子。
          传来脚步声,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接着,“镜子”里映出一尊黑色的剪影。
          是位老人。老长老长的胡须随风拂动。老人好像是驼背,不,原来,他背上背着一个大口袋。
          高高高兴得要叫起来。
          月光有点惨白,大概是老人的面容太黑的缘故吧。
          只见老人用手指按住嘴唇,轻轻地“嘘”了一声。
           这一声“嘘”,仿佛深夜独坐,突然有谁从背后向你的脖子吹了一口气,让人汗毛倒竖,两腿打颤。
          不过,高高懂了,那是老人叫他不要弄出声响,以免惊吓了睡熟的妈妈。
          老人一甩手,不知怎么回事,背上的大口袋像一张网,从窗口撒进来,高高已在“网”中了。
         “呼啦啦--”像拉长了又缩回去的橡皮筋,大口袋装着高高,飞向窗外。
          高高落到了老人的背上。
          老人飘一般地奔走,一会儿就远离了沐浴着月色的小村。
          来到一座大山脚下,老人似乎累了,他放下口袋,坐在槐荫下的大石头上歇息。突然,大口袋动起来,高高从里面钻出来了。
          “嗨,真是个调皮的孩子,快进去,接着睡觉吧。”老人的口袋像一只很舒服的睡袋。只是高高本来就没睡,加上又太兴奋了,想睡也睡不着。
          “老爷爷,”高高尊敬地说,“您就是驮伢佬神仙吧!”
          “我不是什么神仙。”高高看到,老人一点也不可怕,慈祥的脸上满是笑容,“我是一个很普通的老头子。只是我很喜欢小孩,特别喜欢你们的爸爸妈妈或爷爷奶奶说的那种不乖的小孩……”
          “你为什么喜欢不乖的小孩?”高高问。
          “我自己没有孩子,我很孤独。因此,我喜欢把调皮捣蛋的孩子,驮到我那儿去玩儿……”
          “您住在哪里呀?”
          “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

                                                                 四

          高高坚持要自己走,可驮伢佬爷爷说什么也不同意,非要高高睡进口袋,让他驮着走不可。
          高高觉得,让老爷爷驮着走,心里很过意不去。
          老爷爷走得很快,像有轻功似的……
          一眨眼的功夫,老爷爷放下口袋,对高高说:“好孩子,出来吧,你做梦也想去的地方,就在你的眼前了。”
          仿佛来到了梦境。
          这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大森林。
          虫声呢哝,月光如水。
          高高看见了一座小木屋,小木屋的四周是一大片林中空地。
          那儿有一群孩子,他们有的在捉迷藏;有的在大象鼻子上荡秋千;有的在长颈鹿脖子上滑滑梯;有的在鳄鱼身上玩跷跷板;还有几个孩子,跟仙鹤练习飞行,瞧,他们飞起来了,一个个像小天使……
          老爷爷牵着高高的手,对大家说:
          “孩子们,你们又多了一位小伙伴,他叫高高,是个很不错的小孩。当然,到这儿来的,每一位都是好孩子。这儿是你们的乐园,大家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欧!——”孩子们欢呼起来。
          这时,老爷爷背上的口袋,像一面旗子,被风吹向东南方向。老爷爷说:  “东南方有一位小女孩,被她的爸爸妈妈丢在垃圾箱边,我得去看看……”
          原来,驮伢佬爷爷还收留被抛弃的孩子呀。
          老爷爷走了。
          高高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望望远去的老人,望望欢乐的同伴,像个大人一样沉思起来。

                                                                      五

          为了不让大人们着急,驮伢佬爷爷必须在天亮前,将所有的孩子送回他们的父母身边;除非是那些没有父母或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
          这是老爷爷工作的准则。
          高高是最后一个被送回家的孩子。
          高高本不愿回去,真想在那儿多呆一会儿,陪陪孤独的老爷爷,陪陪那些可爱的孩子们。可是老爷爷坚决要高高睡进口袋,驮他回家。
          高高是怎样打窗口飞进来的?
          大口袋又是怎样钻出窗子的?
          高高竟一点儿也不知道。
          当他看见驮伢佬爷爷在窗口向他挥手告别时,他不顾一切地呼喊起来:“驮伢佬爷爷——明天晚上——您还会再来吗?”
          没有听到回音,妈妈却被吓醒了。她慌慌张张爬起来,用手摸着高高的额头,拍打着高高的胸口,喃喃地说:
          “孩子,别怕,别怕,妈妈不好,都怪妈妈。驮伢佬是妈妈编出来的,世上哪有驮伢佬呀!真有驮伢佬来,妈妈帮你把他赶走!好孩子,妈妈再也不拿驮伢佬吓你了……”
          “不,就有驮伢佬,才不准你把他赶走呢。”
          妈妈的眼泪流出来,她真的被高高吓坏了。
          看见妈妈哭了,高高不再作声。
          窗外,一轮红日冉冉升起。
          高高高高兴兴地穿衣起床,他要把昨晚的故事,告诉所有的小伙伴,他要对大家说,驮伢佬爷爷一点都不可怕,他是一位顶好顶好的好人……

       

                                                             树    哼

       

          每天晚上它都在那里叫,就在我家后院的那棵老樟树上。有时候我被它吵醒了,很害怕。它的叫声独特,就像一个老人在哼。

          “爸,它又来了。”我说,带着哭腔。
          “谁?你说谁来了?”爸爸翻身坐起。
          “就是你说的那种怪物。”我赤着脚跑到妈妈爸爸的大床上,挤在他们的中间。经过门厅的时候,踩到一只鞋盒子。妈妈咕噜了一句:“别听你爸瞎说,世上没有树哼,他哄你玩呢。”
          “怎么没有?就有!”我说,“不信你听,它还在哼。”
          屋子里安静下来。但是,我们再也没有听到任何怪声,除了风过树叶的唰啦声。直到爸爸妈妈睡着了,我又听到了它的哼哼。一声过去,停顿一会儿,接着又是一声,如此反复,声声如叹息,让人心酸,浑身起鸡皮疙瘩。
          爸爸说,山里有一种怪物,名字叫树哼。它住在树上,最大的特点就是哼哼。
          “它哼什么呢?”我问。
          “我哪知道它哼什么呀,反正它就是爱哼。”
          “像猪一样哼吗?”我又问,那时候我睡得死,没有听过一次树哼的叫声。
          “不是的,是那种很古怪的声音。”爸爸说。
          “爸,你别讲了,我有点怕。”我说。
          没想到,现在我真的听到它那古怪的声音了。我相信爸爸不会骗我。
          我真想让爸爸把树哼捉住,看看它到底长的什么模样?爸爸说这是不可能的,树哼很难捉。村子里从古至今,没有一个人捉住过树哼。
          但有人见过。因为见得不真切,树哼到底长的什么模样,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楚,有的说像熊,有的说像猴子,有的说长了角,有的说有一个大嘴巴,甚至有一个人说:“就像一堆牛屎。”
          哈哈,我真想亲眼看到“牛屎”般的树哼,了解它的真面目。
          树哼很奇怪,不可能有很多,偏偏村里人家家户户听到了它的哼哼声。
          都说在自家院子里,树上,每晚都来,很准时。
          大概因为树哼对村民们没有构成多大危害吧(除了哼哼外,它啥坏事也不干),村民们对它并不太讨厌。有些人晚上没听到树哼叫还睡不着呢:
          “奇怪哦,昨晚上,树哼怎么不哼了?弄的我一个晚上没睡好。”
          外人要是到我们村留宿,肯定会被树哼的叫声吓死,或至少吓个半死。
          亲戚们很少上到我家来,来了也不住,就是怕听树哼叫。
          有好几次,我大着胆子走到后门口,小心地推开院门,“吱呀”一声响,哼声刹时停住了。我站在月光下,仰面着望着老樟树,叶子细细的,香气也细细的。
          我不出声地等待着,希望树哼再次哼哼起来,或者从一根树枝跃向另一根树枝,但是没有,树哼既不哼,也不动。
          我向老樟树上爬去。一直爬到树正中了,我扭着头四处找,没找到。
          也许爸爸真的骗我了?也许村里人都在哄小孩玩儿?就在我准备回家去时,我听到“叭嗒”一声响,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我赶快溜下树,看到一个黑黑的东西,蹿过我家的院墙向村外跑去。它跑得太快了,我都没看清它像啥呢。它是树哼吗?我不能肯定。
          不能肯定的事情我才不会乱说呢。
          第二天,我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照常吃饭、上学、干家务活儿。我一定要揭开树哼之谜,就像科学家揭开许多科学之谜一样。
          我到处查资料,到学校图书馆查,上网查,奇怪的是,没有一个地方提到过树哼,倒是有树獭、树熊什么的,没有树哼。
          我虚心向村里的老人打听,他们说得头头是道:什么树哼是我们的保护神哪,树哼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冤鬼呀,神神秘秘的。缺少证据,不太可信。
          我只能靠自己了。看天色暗下来,我跟爸爸说,要到村西头的阿亮家去做作业,要是太晚了就不回来了。“好吧,太晚了就在他家住,别回来,免得听到树哼叫害怕。”我爸爸挺理解我。
          当月亮钻进云层里去,星星也眨着睡眼要睡觉了时,我从外面折回来,小心翼翼地翻过我家的院墙,爬上那棵老樟树。
          我选择了一个很舒服的位置,刚好可以叉腿坐在一根树枝上,向前可以趴下来,向后可以躺一会儿。我要在这里等待树哼。
          为了不吓着树哼(我想,树哼说不定也害怕人类),我故意穿了一身黑衣服。如果从树下往上看,顶多把我当成一块阴影。
          既然树哼看起来像影子似的,那我也装作影子似的,这样也许更好接近它吧。
          月亮又出来了。月光铺在我家院子里的地上,就像下了一层霜。村子的道路、屋顶、树冠、牛棚,也像铺了一层霜。
          哪家的狗叫了两声,又不叫了。谁家的鸡大概睡糊涂了,啼了半声发现不对头,声音低下去,好像在害羞。
          倒是草丛里的蛐蛐儿叫很挺欢,旁若无人的,急风骤雨的。
          也好,为我作伴,免得我一个人孤单。
          我趴在树枝上,细心分辨:好像听到哼哼声在隔壁家的院子里,再一听,发现不对,也许在很远的一户人家的院子里。
          我有点失望,今天晚上,树哼为什么不到我家来呢?我看到远处的山脚下,有飘渺的白雾,黛青色的山就像画里一般。
          竹林里的鸟,睡醒了说梦话似的,叽喳喳吵闹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夜露若有若无的滴落在我的肩膀上,有点冷。
          一个呵欠打了一半变成了上牙磕下牙的哆嗦。
          树哼过来了!它像疾飞的鹰,又像飘忽的云,打村西头掠过一棵棵树,向这边飞来。哼哼声也越来越大,最后好像充满了我的耳廓。
          “哼――哼――”仿佛就在耳边。
          我趴下来,把黑衣翻过头顶蒙住脑袋,双手抱着树枝丫(就像抱着一支船桨),脸儿紧贴在树皮上(好糙的树皮),一动不动。
          一团黑影落在另一根树枝上,跟我相距不过一米。
          它就是树哼。
          “喂,你是新来的吗?”那团黑影居然说起话来。
          “对,对,对,我是……是新来的。”看得出来,我很紧张,不过这句话一说出口,我倒有了一个好主
      意:正好装一回树哼,用专业术语来说,这叫卧底!
          一些奇怪的词语跳进我的脑子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是网破,就是鱼死。“你是不是很冷?”那边枝丫上的树哼问。
          我看不清它的面目,不知道它的话是不是从嘴巴里发出来的?令我奇怪的是,它一边问话同时一边在哼哼,互不干扰。
          那哼哼声仿佛是它在喘气,又像是从它的肚子里发出来的。
          “嗯,有点冷。”我这句话没有撒谎,但明显说错了。我的冷主要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胆怯。
          “那你过来吧,我们来挤暖儿。”它说。
          挤暖儿是我们这里的小孩冬天爱玩的一个游戏,树哼大概看见过,所以这样说。就是选一个向阳的墙角,我们小孩子贴墙排成一队,后面的用力往前挤,把前面的同伴挤出来,挤出来的同伴又排到后面去,接着挤,这样挤来挤去,我们的身体就变得暖和和了。
          我哪敢过去跟树哼挤暖儿呀。要是挤到树下还不要摔断胳膊腿儿呀。
          “要不这样吧,我到你那边去。”树哼说,就见一阵凉风括起,它坐到我坐的那个树叉上了,感觉我们好像背靠背。它身上的毛很柔软。
          “怎么?你穿了衣服?”树哼问,“这样可不好,我们不应该穿人类的衣服。”
          哎呀,我该怎么回答它呢。“这是我在村头的垃圾堆里拣来的。”我撒了一个谎,同时赶紧把话题引开,“老兄,你可得教教我呀,我还不会哼哼呢。”
          “噢,是吗?”树哼好像来了兴趣,身体在我的背后扭动了一下,“哼哼不用教,谁都会。”
          “可我不会呀,我真的不会。”我说,“人家是一个新手嘛。要不,我拜你为师好不好?”
          “那可不敢当,”树哼说,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思考,“这样吧,我带你到外面走走,见识一下,回来的时候,你自然就会哼了。”
          “太好了,谢谢师傅。”我转过身来,看到了一个漆黑如墨的面孔,似乎冲着我笑了一下。
          “你的肚皮太白了,就像人类的小孩。”树哼说,“作为一个树哼,不应该这么白。”我赶紧把蒙在头上的上衣扯下来,遮住了我的肚子。哎呀,这样一来,它不就看到我的样子了吗?
          “你小子可真行,就像我从前一样,”树哼擂了我一拳,还好,它的拳头软绵绵的,不疼,“从前哪,我也像你一样,喜欢把自己变成人类小孩的模样,不过,你变得比我像,简直太像了。”
          我冲它做了一个鬼脸,暗自庆幸又躲过了一劫:好险噢,差点被他看出了破绽!“来吧,把手给我。”树哼说。我向他伸出手去,它用爪子握住了。
          “哎呀,你好沉呀!”一拉住他的手,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我们像两只蝙蝠,从枝头起飞,飞向星光点点的夜空。
          我紧紧抓住它的爪子,担心从天上掉下来。
          就这样,我们漫游了好多好多地方。有时候树哼飞得太快,让我想起以前看过的科幻小说中提到的“位移”技术。
          如果不快,一个晚上我不可能看到这么多令人伤心的地方:饿蜉遍野的非洲、连年战争的中东、寸草不生的荒漠、风化消逝的古堡、人满为患的城市。
          奇怪的是,树哼带我看的都是凄惨的场景:无家可归的孤儿、垃圾遍地的街道、濒临灭绝的动物、大量砍伐的森林。
          我们从一个地方飞到另一个地方,每到一个地方就落脚在一棵树上,如果那里有树的话。每一个地方都令我叹息。
          “你看,你已经学会哼哼了!”树哼说,“我说呢,树哼不可能不会哼,我们树哼活在世上,唯一的生存意义就是用哼哼声提醒人们,别忘了,这世界还有许多不够好的地方。”
          回到我家院里的老槐树上,眼看着天就要亮了。树哼大概有点怀疑我,看他带我飞行时累得气喘吁吁的样子,它提议说:
          “好了,我们得回去了。回去之前,我想玩一个游戏。”
          “游戏?什么游戏?”我问。
          “你紧张什么,很简单的。”树哼说,“我们像影子一样从这儿跳下去,看谁掉到地上不发出声音来。”
          一听他的提议我的头就大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我知道。
          “为什么要玩这个游戏?”我问。
          “不为什么,游戏嘛,就是好玩呗。”树哼说,“再说了,作为一名树哼,这一点高度根本就算不上挑战呀,怎么?你是不是害怕了?”
          “你说我害怕?我才不害怕呢,跳就跳!”实在没有办法,只有跳了,我可不能显得太熊样儿。
          我们从树上跳下来,都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我睁开眼睛,发现树哼不见了。我躺在我家院子里的麻石条上,使劲地想:“昨天晚上,我真的见过树哼吗?今天晚上,树哼它还会来吗?”
                                                             (本栏责编:聂援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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