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示
    本站诗词学院栏目下的所有内容,是站长历十年以上时间,通过各种渠道,搜集整理的诗词入门与提高的精品文章或者资料。其中关于诗词创作、鉴赏的内容,多有真知灼见,实用性突出,有很强的指导或者借鉴意义。一次性支付200元人民币,你就可以永久成为本站高级会员,就有资格不受任何限制,浏览下载全部文章。详情请点击 如何成为高级会员? 。付款请点击 如何付款?
征稿及活动信息专栏
购书指引
    本站图书商城内的书籍,多为独家代售,数量有限。为保证购书顺利,请您先注册成为会员。游客购书将不会有任何结果。注册请点击 我要成为会员
特别专题推荐
上网诗刊,欢迎投稿
您现在的位置:中华诗词网>> 诗词学院>> 诗话词话

黄震诗话辑录


    作者:黄震 来源:恶人谷珠楼 阅读: 更新:2013年01月20日

           黄震(1213-1280),字东发,号于越,庆元府慈溪(今浙江慈溪东南)人。宝祐四年(1256)进士,授迪功郎、吴县尉。咸淳三年(1267)擢国史馆检阅,参与修纂宁宗、理宗两朝《国史》、《实录》等。继因上疏建议停办僧道度牒,收回庙宇土地,以纾民力,触怒度宗,贬官三级。次年出为广德军通判,禁淫祀恶俗甚严。六年因指责郡守不法,被斥以挠政罪免职。未几改为绍兴府通判,有政绩。后历官提举江西常平仓司、江西提点刑狱、提举浙东常平茶盐、侍郎官等。宋亡后隐居定海灵绪乡泽山(今慈溪田央乡),后寓居鄞县,讲学著述,自称“非圣人之书不观,无益之诗文不作”。卒于故里,葬鸣鹤乡钱家岙,门人私谥文洁先生。学宗朱熹,兼综叶适“功利之学”,主张经世致用,反对空谈义理,批判“心即天”和道器为二物观点,认为天是客观存在的自然界,人心之灵可以认识客观世界,但不能以心为天,批判理学家“人心道心”、“即心即道”,认为心只是灵明,不能传,也不须传。提出“道不离器”、物各有理观点。主张知先行后,创东发学派。著有《春秋集解》、《礼记集解》、《黄氏日钞》、《古今纪要》等。《黄氏日钞》97卷,前68卷为读经、史、子、集日钞,69卷以后为作者自作之文。
      哈哈儿据文渊阁本《四库全书·黄氏日钞》摘录点校制作,除全文收录卷四《读毛诗》外,另选录其它诗话类文字若干篇。</I>

      《毛诗》注释简古,郑氏虽以礼说《诗》,于人情或不通及多改字之弊,然亦多有足以裨毛氏之未及者。至孔氏疏义出,而二家之说遂明。本朝伊川与欧、苏诸公,又为发其理趣,《诗》益焕然矣。南渡后,李迂仲集诸家为之辩而去取之。南轩东莱止集诸家可取者,视李氏为径。而东莱之《诗记》独行,岷隐戴氏遂为《续诗记》,建昌段氏又用《诗记》之法为集解,华谷严氏又用其法为《诗缉》,诸家之要者多在焉,此读《诗》之本说也。雪山王公质夹漈、郑公樵,始皆去序而言《诗》,与诸家之说不同。晦庵先生因郑公之说,尽去美刺,探求古始,其说颇惊俗,虽东莱不能无疑焉。夫《诗》非序莫知其所自作,去之千载之下,欲一旦尽去自昔相传之说,别求其说于茫冥之中,诚亦难事。然其指《桑中》、《溱洧》为郑、卫之音,则其辞晓然,诸儒安得回护而谓之雅音?若谓《甫田》、《大田》诸篇皆非刺诗,自今读之,皆蔼然治世之音。若谓“成王不敢康”之成王为周成王,则其说实出于《国语》,亦文义之晓然者。其余改易,固不可一一尽知。若其发理之精到,措辞之简洁,读之使人瞭然,亦孰有加于晦庵之《诗传》者哉?学者当以晦庵《诗传》为主,至其改易古说,间有于意未能遽晓者,则以诸家参之,庶乎得之矣。(卷四《读毛诗》,下同)
      “二南。”晦庵谓文王治丰,以岐周旧地分周、召。周、召者,采邑之名。周公掌内治,召公掌诸侯之治,化皆南被,故曰《二南》。王雪山谓:“周、召,官也。自二公为之,后世相承不改。此诗当是此地所采南乐歌名。南,大夏也,取纯阳。”愚按,雪山以乐言,而晦庵言其所以被于乐者。
      “大序。”此本《关雎》之序,而并序《三百篇》大旨,以故语或不伦。晦庵易置其次,以“诗者,志之所之”居篇首,为《大序》;而别取其言《关雎》者居后,为《关雎》之序,于义正矣,而非复古人之本文。严华谷依本文而逐章各疏其所以然,读者且合从严氏。国史掌书而不掌诗,《大序》乃谓诗作于国史。孔子言“《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盖淫者乐之过,伤者哀之过,惟此诗得性情之正。《大序》乃谓“不淫其色,无伤善之心”,此《大序》之失也。晦庵辟之,当从晦庵。
      “周南·关雎。”关雎、荇菜,皆因兴而寓比之意。寤寐、展转,即所谓哀而不伤也;琴瑟、钟鼓,即所谓乐而不淫也。乐得淑女,古以为后妃思得嫔御之贤,晦庵以淑女为正,指后妃太姒。后妃为文王之配,而自求之者,盖设言。愚意若如晦庵之说,则诗人咏之之辞也。
      “卷耳。”王雪山去序言《诗》,至以为后妃劳媵妾之归宁。晦庵《诗传》以为后妃怀文王,皆以妇人不预外事也。然诗人特咏其情如此耳,岂预外事哉!书坊《诗传折衷》有晦庵新说,亦从众说,合从众说以为后妃之志。
      “螽斯。”戴岷隐云:“《螽斯》喻子孙,非喻后妃。”愚按“螽斯羽,振振兮”是咏子孙,“宜尔”字方是指后妃。
      “芣苢。”芣苢,诸家皆以为治妊,盖因《诗序》“乐有子”之言也。王雪山云:“芣苢,车前子,妇人服之下血,非可治妊,盖采取以疗疾耳。”晦庵曰:“未知采何用得之矣。”戴氏谓“此诗见一时同辈相与之乐”,此语盖得其气象。
      “翘翘错薪。”晦庵云:“以错薪起兴,而欲秣其马,则悦之至;以江汉为比,而叹其终不可求,则敬之深。”此已尽一诗之意。笺谓“喻女之尤高洁者”,严氏《诗缉》取之,恐求之过。
      “于嗟麟兮。”晦庵谓“叹美公子,是乃麟也”,严曰:“麟之趾,指麟言也;于嗟麟兮,指公子言也,犹楚狂接舆称孔子为凤兮也。”
      “召南·鹊巢鸠居。”雪山云:“诗人偶见鹊有空巢而鸠来居,后人必以为常,此谈诗之病也。”
      “采苹。”诸家谓苹为萍,萍,薸也。严华谷考《本草》,水萍有三种,大者为苹。毛氏以为大萍是也,郭璞以为即薸误也。雪山谓:“祭之菹皆取水产,取其洁也,故菹字从草从水。”
      “有齐季女。”诸家以季女为指大夫妻,盖已嫁者也。古注以为古者先嫁三月,教于公宫,教成祭之。戴岷隐取其说云:“与昏义合。”
      “甘棠。”古说谓召伯听讼,不欲劳民而就之也。岷隐谓“召伯行省风俗,偶憩棠下,非必受民讼,亦非有意于不扰”。晦庵、雪山、华谷并合。
      “行露。”岷隐谓“男有强委聘者,女不从而讼”,引《列女传》为证。雪山曰:“暴男侵贞女,女固可尚,男为何人?岂文王之化独及女而不及男邪?”合此二说,则《诗序》侵陵之说殆非也,特不成婚而讼耳。
      “德如羔羊。”晦庵《诗传》云“德如羔羊”一句,衍说耳。《折衷新说》曰:“大夫羔裘而居,德称其服,亦如羔羊尔。”恐当以《诗传》为正。吕氏则以为如《羔羊》之诗,华谷主之,取好贤如《缁衣》为证。然愚恐语脉不同。
      “摽有梅。”诸家皆以为女子之情,岷隐云:“‘求我庶士’,择婿之词,父母之心也。”合从之。
      “三五在东。”晦庵云:“星小而稀。”
      “不我以,其后也悔。”岷隐云::“不我以,正是置之于无所与事之地,非遇勤劳也。己乃宽释曰:久当自悔,且有以处我啸歌以俟时,不必过为戚戚也。无所怨尤,此为媵之美。”愚按,此说得之,诸家皆泥序文。
      “野有死麇。”雪山云:“媒妁之来,尚欲使舒徐无喧动,贞女可知。当是在野而贫者。取兽于野,包物以茅,护门有犬,皆乡落气象。”
      “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古说谓平王为武王,平者正也,或曰即平王宜臼。鲁庄元年,王姬归于齐,盖平王之孙嫁齐襄公。晦庵并存其说。
      “驺虞。”毛氏以驺虞为义兽,诸家并同,晦庵《诗传》亦从之。此一说也。晦庵又于《诗序》载:“欧阳公曰:贾谊《新书》:‘驺者,文王之囿名;虞者,囿之司兽。’陈氏曰:《礼记·射义》云:‘天子以驺虞为节,乐官备也。’则驺虞为虞官明矣。猎以虞为主,其实叹文王之仁,而不斥言也。”此又一说也。凡皆晦庵兼存之。严华谷乃取《月令》“七驺咸驾”及《孟子》“虞人”之说,以为驺御与虞人,而谓《尔雅》无驺虞之名,驺虞非兽也。愚按,欧公之说甚明,而晦庵特于《诗序》兼存之者,以《驺虞》诗与《麟趾》相应,麟为兽,则驺虞亦当为兽,故《诗传》以毛说为主耳。华谷析驺虞为二,恐未安。虽以《礼记》“天子以驺虞为节,乐官备也”为据,以驺与虞两者为备,然云“乐官备”者,以有驺有虞为官备也。
      “邶·柏舟。”晦庵主《列女传》,以此为妇人之诗,以柏舟之坚自比。华谷援《孔丛子》载“孔子读《柏舟》,见匹夫执志之不可易”,谓非妇人之诗。晦庵据《列女传》以变毛氏,华谷又据《孔丛子》以变晦庵。愚按,“泛彼柏舟”,古注谓泛泛然流水中,似与经文合,初不见所谓坚守之意,且合依毛氏古说,以仁人不遇为主。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诸家日月亏盈之说费力。雪山云:“日月愈久愈微,所谓但见有不如也。”似平易。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古说多未明,惟岷隐云:“自怜其诚切,而意不得伸也。”愚按,诗云“洵美且异”,则洵为诚信之意。岷隐近之。
      “百尔君子四句。”东莱说:“极径净。”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严华谷云:“谷风,来自大谷之风,怒风也;又习习然连续不断,所谓终风也;又阴又雨,所谓‘曀曀其阴’也,皆喻其夫暴怒无息。”且云“旧说以谷风为生长之风,习习为和。《小雅·谷风》二章‘维风及颓’,非和也;三章言草木萎死,非生长也”。愚按,毛氏以谷风为东风,本不可晓,特言之熟而不觉耳。今严氏以谷字寻意,又以《小雅》之《谷风》为证,似觉明白,故录之以俟知者。然“习习”终是和意,恐不过感兴,未必以风之暴比夫之怒也。
      “胡为乎泥中。”《中露》“泥中”,诸家皆以为辱在涂泥是也。古注以为二邑名,李迂仲以为无所据。愚恐亦无一身处二邑之理,合从诸家。
      “旄丘。”雪山云:“丘之多草木者也。”星名旄头,言光芒多;冠名旄头,言羽毛多。
      “不瑕有害。”郑曰:“瑕,过也。”严曰:“归卫未过有害也,何为而不可乎?”张曰:“不大有害。”愚按,此说近人情。
      雪山云:“随其所出之,方不必言背明向阴。”“北门。”
      笺云:“敦,犹投掷也。”晦庵取之。盖与“王事适我”相协。若以为“厚”,则难说矣。《释文》训“迫”,义亦相近。“敦我。”
      “北风。”程氏谓:“非百姓携持而去,乃君子见几而作。”《诗记》、《诗缉》皆取之。然“既亟只且”,则事势已迫,非见几者也。见几必于其初者也,恐合且依旧说。
      “静女。”本刺诗也,毛、郑因“静”之名,转而指为贤女。李迂仲本欧阳公,始以为男女相赠遗,如《溱洧》、《宛丘》之类。但云惟“彤管”难通。以《左传》歌此诗取彤管焉,又似美事耳。晦庵《诗传》、华谷《诗缉》,亦皆以为男女相赠遗之诗。“贻我彤管”,女赠男之物也;“自牧归荑”,男赠女之物,报彤管之赠也。晦庵则于“彤管”云“未详何物”。李氏谓古者针有管,乐亦有管。《诗缉》又据《解颐新语》曰:“古者后夫人固必有女史彤管之法。”古以刀笔,未有用毫毛者,安得有管?故书谓之画,盖以刀笔刻画于简。至秦蒙氏始以毫毛制笔,故自汉以来始有简写之之说。左氏所称取彤管,止取赠物之意,非有取于女史也。凡皆《诗缉》所援之说如此,亦足解李迂仲之疑矣。至于“静”之为义,《诗缉》又援曹氏谓“静女,仕族处幽闲者,今亦相约于城隅隐僻之地,似亦有此理”。愚意“静女其姝”,乃奔者自为相称美之辞,岂必泥此而谓其真有贞静之德哉!
      “籧除戚施。”雪山云:“籧除,今龟胸。戚施,今驼背。”
      “伋寿。”《折衷新说》与李氏云:“寿无救于兄,而重父之过。”此固至论也。然愚意寿窃节先往,真欲代兄之死,卒之,兄亦往死者,非初料所及也。以是罪寿,寿重不幸,所谓求全之毁欤!
      “鄘·髧彼两髦。”自古皆谓指共伯。共伯为卫武公所杀,而共姜不嫁也。《折衷》疑武公贤君,未必有弑夺之事,《史记》未可据。东莱辨此事,计武公立时已四十余,则共伯兄也,年又加长;两髦者,子事父母之饰,小敛则脱之。史谓厘侯已葬,而共伯自杀,安得犹谓髧彼两髦?以是知武公未尝有弑夺之事。华谷谓:“两髦之制,男角女羁。今共姜守志不嫁,不事膏沐,髧然垂其两髦,如幼时之状,实我嫠居之容仪,至死誓无他心,以此告于母耳。”
      “绁袢。”诸家皆以绁为去,袢为暑气,谓绉絺能去暑气也。惟晦庵《诗传》以绁袢为缚束之意,谓以展衣蒙绉絺而为之绁袢,所以自敛饬也。愚意绉絺何尝能去暑,特以暑热,宜此轻疏之衣耳。绁字从糸,非从水之泄也,何所见而训绁为去?袢字从衣,非烦暑之烦也,何所见而训袢为暑?夫子当暑袗絺绤,必表而出之,尚不欲其露肌肤,况妇人乎?晦庵以“绁袢”为敛饬,其得之矣。
      “桑中。”自《诗序》至毛、郑,至《礼记》,以桑间濮上为亡国之音,皆以此诗为淫奔者之诗,故近世晦庵《诗传》,岷隐《续诗记》,华谷《诗缉》,言人人同。独东莱吕氏力辨此为雅音,谓宁有编郑、卫乐曲之理。其意以为雅乐祭祀朝聘之所用,而夫子自卫反鲁,《雅》、《颂》各得其所也。然《风》之用于燕飨者惟《二南》,而列国变风未尝被之乐也。夫子所谓正者《雅》、《颂》,而未尝言及变风也。此诗明为卫之诗,诗之名明以为《桑中》,诗之辞明言淫奔,后世安得反为之讳,而指以为雅音也?古人采民风,伤世变,故录之云尔。
      “景山与京。”古注谓“景,大也”,诸家皆从之。晦庵《传》以景为日影,以“既景乃冈”为证。然恐语法不类也,合从众。
      “匪直也人。”此语难晓。惟晦庵云:“非独此人所以操其心者,诚实而渊深,所蓄马亦已至于三千矣。”文义方通。华谷云:“说于桑田,是文公能务农重本,以蓄育其人也。非特人也,文公操心塞实渊深,故能致国富强,至于騋牝三千。”觉于上下文尤协。
      “卫·重较。”车中俯而凭处为式,式上平立而凭处为较,故曰重较。吕和叔云。
      “永矢弗谖。”程以为弗忘君,但后章“弗过”、“弗告”处难通。今《诗传》、《诗缉》与岷隐皆谓不与世接。“弗谖”者,不忘此乐也。
      “硕人。”只是形容而意自见。《诗缉》以为比喻,恐拘此诗。当从朱传。
      “氓。”此序云“华落色衰,复相弃背”,盖据此诗有“及尔偕老,老使我怨”之语也。华谷言:“诗云‘三岁为妇’,是三岁而即相弃;所云‘老使我怨’者,言始也将与汝偕老,今我未老而已见弃,若我从尔至老,暴戾必有甚者,愈使我怨也。”其说似得诗人之意。愚按,“以我贿迁”,则女有资财;“三岁食贫”,则男反无以养之。此妇人一时为其所诱,已即不堪,遂反目而相弃,合不以正妇,遂复还,非独氓之逐此妇也。
      “竹竿。”此篇亦《诗缉》得之。但“驾言出游”之驾,当从众说为乘舟。《诗缉》以为驾车,则与上文不协。
      “能不我甲。”毛曰:“甲,狎也。”《释文》曰:“《韩诗》作狎。”东菜曰:“但能不我亲狎,妄自尊大而已。”似得诗意。程、朱诸家以甲为君长,虽就甲字起义,而须展转,恐且合从毛、吕之说为径。诸家讳言“狎”者,以狎为不美字。然此非亵狎之狎,乃亲狎之狎。正谓惠公骄傲而言,不当以文害辞。
      “有狐绥绥。”毛以为“匹,行貌”,朱反之,以为“独行求匹貌”。李迂仲祖毛说,云“狐尚匹行,而女乃无夫家”;戴岷隐以“绥绥”为安闲不迫,似皆得诗意。诸家祖朱说而反古说者,特以狐非美物,不欲以“绥绥”为安闲,言其善状耳。然恐诗人托物起兴,不以此拘也。“心之忧矣,之子无裳。”诸家主古说,以为妇人欲嫁之辞。岷隐谓国人作也,云“未有妃耦犹之可也,衣带之属,无与治之,此可念尔”,亦觉优游得诗人之意。“在彼淇厉”,《传》谓深可厉之厉,恐不若王氏谓岸近危曰厉。
      “木瓜。”议者律齐威以专封之罪,李迂仲载刘内翰之言,曰:“专封者,天子黜之,诸侯封之,则为专封。若戎人灭卫,威公救之,亦霸者之所当为也,谓之小惠亦不可也。”愚按,管仲处世变之极,而能一正天下,功莫大焉,故夫子许之。其后孟子辟之者,盖劝时君,以行王为万世立训耳。自春秋而降,惟汉高祖功在管仲之上,惟诸葛公义在管仲之上,惟周世宗行事在管仲之上,余皆在其下。至我艺祖,虽汤、武未可比矣。若管仲之可议者,圣贤宁不为,而仲则苟于为之耳。管仲救世之功,何可当也?而世以其救卫为小惠,且罪其专封耶!
      “王·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申。”古注云:“是子独处乡里,不与我来守申,是思之言也。”疏云:“政教颇僻,彼子在家,不与我戍申,是怨不均平也。”至欧阳、程、苏,则以为国人怨诸侯不戍申,言周人不当远戍也。《诗记》、《诗缉》皆从之。晦庵《传》独从古注,云“彼其之子,戌人指室家而言。夫室家岂有同戍之理?而诗人云尔者,思之情然也。故曰‘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盖若如众说,以为怨诸侯不戍申,即与下文‘怀哉’不贯。”晦庵其亦味之矣。
      “尚寐无吪。”古注:“吪,动也。盖寤则忧,寐则不知,故欲无吪、无觉、无聪,付世乱于不知耳。”近世释以为欲死者,过也。
      “葛藟。”晦庵谓“此去其乡里家族,流离失所者自叹之辞”。雪山谓“弃与他人,或出继其旁族者”。华谷云:“旧说平王以他人之父为父者,非也。”
      “采葛。”古以为采葛去君侧,故惧谗。特采葛非人臣之事,于事情未通。惟欧阳氏以积少成多为听谗之喻,而李氏取之。晦庵《传》以为淫奔者托以行,然亦意之之辞。至《诗传折衷》载晦庵新说,仍以采葛比听谗。愚按,《晋风·采苓》之诗亦以比听谗,则此说近人情,而不反古说。
      “大车·谷则异室一章。”晦庵《传》以为畏其大夫之辞,于义为正。《诗记》、《诗缉》、段氏《集解》皆从古说,以为能使男女有别者恐迂,盖与前章畏子不奔之意不类。
      “彼留子嗟。”古以留为氏,或以为滞留之留,合两存之,以俟知者。
      “郑·善善。”黄云:“父子相继,积善有素。”朱云:“武公有善,而天子善之。”二说不同,学者更详然。窃意序谓明善善之功,本不成文,二说亦就其文而意之耳。
      “献于公所。”晦庵以公为庄公,华谷遂以为叔段在郑从庄公,出田暴虎以献,气陵其兄。愚恐叔段强恣于外,未必入郑肯从庄公田。叔段君临大邑,未必可身自襢裼。若段果从庄公之狩,而献于公所,正是退守人臣之分,安得言相陵耶?岷隐曰:“言勇力之士,暴虎以献于叔也。此诗御中节,射中度,既事而退,意甚闲暇,知暴虎者非指叔言也。”愚按,公所之公,非公侯之公也。段为京城之主,其所寓即公所也,此句恐合依岷隐说。此乃言叔段在京城田狩之事,故诗曰“叔于田”,安得改释为庄公之田,而叔从之以暴虎耶?
      “狡童。”王雪山曰:“郑忽言行,盖亦近贤,不可以成败论人。所谓狡童,当有他人当之,非谓忽也。”严华谷曰:“忽以世子为郑君,不得目以狡童,正指忽所用之人耳。”晦庵则谓:“忽之辞昏,未为不正。”《有女同车》、《山有扶苏》、《萚兮》、《狡童》四诗,皆非刺忽。凡皆公议,不惑于继序讲师之说者也。
      “齐·匪鸡则鸣,苍蝇之声。”古说皆谓贤妃欲其夫之早起,误以蝇声为鸡声。晦庵云:“心常恐晚,闻其似者而以为真。”至曹氏始谓哀公以鸡声为蝇声,严氏宗之云:“蝇以天将明乃飞而有声,鸡未鸣之前无蝇声也。”戴氏曰:“哀公荒淫,鸡鸣矣,乃托辞曰此苍蝇之声尔;东方明矣,乃托辞曰此月出之光尔。”一以为贤妃之言,一以为哀公之言,未知孰是。然读者且当从古说,庶三章之意联贯。
      “东方之日。”诸家皆以日为喻君,然诗中似无此意。惟戴岷隐云:“男女相奔,不夙则莫。日出,早也;月出,莫也。”此为近事情。
      “魏·掺掺女手,可以缝裳。”古说谓女嫁三月庙见,方执妇功。女者,未见庙之称,而使之缝裳,是为俭急。晦庵亦从之。特“好人提提”,古说亦以为新昏之妇,晦庵则以为大人,云“大人之仪容如此,若无可刺,惟褊心为可刺耳”。至雪山、岷隐、华谷三家,则以古说为未然。雪山云:“今细民草屦,不问寒雪,安有葛屦,不可履霜?又安得庙见三月,方可执妇功?女子亦有下衣,安得女子不可缝下裳?此诗言婚嫁太速,使夫力妇功以济其家而不虚度,所以为褊而可刺也。”岷隐云:“谓葛屦可以履霜,不计其厚薄;谓女手可以缝裳,不择其能否。纤夫细儿,矜情衣服,顾影自喜,时亦有之。彼非不楚楚然可爱,惟是褊心,是以为刺也。”华谷云:“男子葛屦履霜,祈寒奔走而不休;未嫁女出为人缝裳,而利其佣资,皆急于趋利也。”愚按,诗本文但言女手,而毛、郑指为已嫁未庙见之女。若以为富贵家之女,三月而后反马者,则必无缝裳之事,必不与葛屦并言;若以为民间之女,亦安得尽拘三月而后庙见?庙见而后缝裳?揆之人情,似未允合。今三家之说如此,故录之以俟来者。
      “园有桃,其实之肴。”毛以为喻“国有民,得其力”,是特释序文“不能用其民”之语,诗中未见此意。郑以为不取于民,食园桃而已,则天下无此理也。惟晦庵不以为比喻,而以为托兴,诗意不过如此而已。
      “硕鼠。”郑笺以硕鼠为斥其君,非矣。华谷以为指聚敛之臣,又不若晦庵谓托言大鼠害人而去之,尤平易也。
      “唐·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说谓桓叔将倾晋,而民为之隐,盖欲其成。严华谷云:“自桓叔至武公,屡得志矣,而晋人终不服,相与攻而去之。其后更六世,逾六七十载,迫于王命,而后不敢不听。在昭公之初,晋人之心,岂从沃哉?盖反辞以见意,故泄其谋,欲昭公知之,忠之至也。言‘有命’者,迫切之辞;言‘不敢告人’,乃所以深告昭公也。”
      “如此良人何。”《诗传》云:“如此良人,何哉?喜之甚,而自庆之至也。”张横渠曰:“言国乱不得见也。”二说相反。盖《诗传》去序而言也。要之既曰变风,合从张说。东莱亦曰:“有感于男女失时,故叹息而言。”
      “王事靡盬。”盬字,诸家皆训不攻致,以“盬”与“蛊”字异义同,但于靡字不曾总说。惟李迂仲云:“‘王事靡盬’者,勤于王事而无不攻致也。”意方全。
      “无衣。”《无衣》之诗,晋武公簒逆而赂周厘王,以成其奸者也。《诗序》以为美晋武公,俗儒遂因为之曲说。其所以党恶右奸,开后世乱臣贼子之门,甚矣。惟朱文公之辨曰:“《序》以为美,失其旨矣。且武公弑君簒国,大逆不道,乃王法之所必诛而不赦者,虽曰尚知王命之重,而能请之以自安,是亦御人于白昼大都之中,而自知其罪之甚重,则分薄赃饵贪吏,以求私有其重宝而免于刑戮,是乃猾贼之尤耳。以是为美,吾恐其奖奸诲盗,而非所以为教也。”呜呼!文公之辨,足以植万世之纲常矣。世有为朱文公《诗传折衷》者,乃黜前说而载其新说曰:“武公簒逆之人,徼求命服,要君无上,王法所当诛。然此诗美之,而孔子录焉,何也?曰当是时,天下无主,僭窃礼乐,何所不至,非复知有王命也。请命之大夫,独能推明诸侯之命服出于上则安,是不以小善为无益而不为,亦所以见王命之尊严,为天下后世法也。”呜呼!使此言果出于文公,则亦恕矣。然前说何可废也?今不惟集《折衷》者独载新说,凡集《诗解》者亦无不独载新说而尽黜前说,正论湮微,世俗惊惮乃如此。至严华谷,则并新旧说不载,而自为之辨曰:“潘父弑昭侯,迎桓叔,晋兵攻桓叔而立孝侯,是桓叔初举而国人不与也。曲沃庄伯弑孝侯,晋人又攻庄伯立孝侯之子鄂侯,此庄伯再举而国人又不与也。及鄂侯卒,庄伯伐晋,晋人共立鄂侯之子哀侯,此庄伯三举而国人又不与也。至武公虏哀侯,晋人复立哀侯之子为小子侯,此武公四举而国人又不与也。及武公诱杀小子侯,晋复立哀侯之弟缗,此武公五举而国人终不与也。最后武公灭晋,尽以其宝器赂周僖王,王命武公为诸侯。晋人特迫于王命,不得已而从之,岂以武公为可美哉!且武公有无王之心,而后动于恶。簒弑,大恶也,王法之所不容诛也。彼其请于天子之使,岂真知有王哉?正以人心所不与,非假王灵则终不能定晋也。夫王不命焉而请之,非礼也;不闻请于王而请命于其使,尤非礼也。此正与唐藩镇戕其主帅而代之,以坐邀旌节者无以异。又以赂王而得之,乌取其为美也。圣人致严于名分之际,陈成子之事,至沐浴而请讨。《无衣》之诗不删者,所以著世变之穷,而伤周之衰也。武公之事,国人所不与。《序》言美之者,特其大夫之意耳。”愚按,华谷之辨论,虽不若文公之激烈,而事情则悉矣。大夫为之谋,而大夫自以为美,此党贼者奸谋也。彼自以为美,天下万世不当以为美也。至若诗中之词,则戴岷隐得之曰:“己不请命于天子,其大夫乃为之请命乎?天子之使,盖武公自嫌强大,不肯少屈,使其大夫风天子之使而取之。观其诗辞,傲然可愤。‘岂曰无衣’,自诡强盛也;‘不如子之衣’,以敌体相轻也。衣者,天子之衣,岂使臣之衣?当是时,晋犹未强,非得天子之命服,诚不可以久安。非武公谦辞也,外示强大,中实歉然,真情所见,不可掩也三味此说,则晋不容不假重于周,又不肯甘心输情于周。周王之受赂,正堕其奸谋。《无衣》之诗,尚足为美也哉!呜呼,以天子礼乐征伐之权,而反为乱臣贼子弑君簒国之地,使当时人心郁闷而不可争,后世议论沦染而不知非,是则重可痛也已!。”
      “秦·载猃歇骄。”诸家皆以为田犬名,长喙曰猃,短喙曰歇骄。王雪山、严华谷、戴岷隐三家以为田毕而游园,载猃于輶车,以歇其骄逸。王曰:“字不从犬也。”严曰:“田犬无短喙者也。”未知然否?
      “矜其车甲。”晦庵曰:“西戎者,秦不共戴天之仇也,秦人所以乐为之用。”戴岷隐曰:“襄公志在复仇,妇人闵其君子,无怨词焉。”段氏昌武曰:“孔曰襄公以义兴师,虽妇人亦知勇于赴敌而无怨。”
      “龙盾之合。”《传》曰:“合而载之,必载二者,备破毁也。”愚按,盾者,今遮箭牌也。盾狭而车广,一盾不足为卫,必以二盾比而合之,乃足为卫,非防其破毁也。与“二矛重弓”意不同。
      “权舆。”权舆,《释文》曰:“始也。”《诗缉》载陈氏曰:“造衡自权始,造车自舆始。”
      “陈·宛丘。”古说四方高、中央下曰宛丘,郭氏谓中央隆起,与古说背驰。王雪山云:“如此,恐是宛转之状。”《补传》以为地名。愚按,旁高中下,则于登游眺望非便,今陈国于此聚游,恐郭说为是,而俗因其宛转之状以名其地也欤?
      “子之汤兮。”汤,他浪反为是,盖堂字去声,至今俗亦有“浪汤”之说,与下文上字、望字叶韵。○“子”字旧云斥幽公,晦庵止以为指游荡者,得之。
      “市井。”一井之地,以二十亩为庐舍,因为市以交易,故称市井。
      “谷旦于差。”古说“谷,吉也;差,择也,言择吉日也”,窃意其未然。盖此诗指婆娑市井而言,世未有择吉日而游市井者也。果择吉日,当曰“差于谷旦”,今曰“谷旦于差”,语倒不成文矣。谨按,差字有数义,《易》“差之毫厘”,差之言舛也;《孟子》“爱无差等”,差之言等也;《诗》“既差我马”,差之言择也;《庄子》“自差观之”,又曰“差数睹矣”,差之言观也。此诗刺游荡者也,与下章“谷旦于逝”词义一同。谷旦者,如后世言良辰美景之良辰也。“谷旦于差”、“谷旦于逝”,约以良辰而往游观也。疏以谷旦谓无阴云风雨,盖近之也。必如此说,然后“谷旦于差”、“南方之原”两句意联。
      “桧·乐子之无知。”晦庵《诗传》以子指苌楚,言草木无知也。然下章“乐子之无室”、“无家”,恐难指苌楚。东莱曰:“所谓赤子之心也,未有知识,未有室家之时也。”此意得之。以此知诗不可尽去《序》说也。
      “匪风发兮一章。”古说谓“匪风,非有道之风;匪车,非有道之车。周道,指周之政令”。王雪山谓“风中车上最不安,西北人畏之。此言非风之飘忽,非车之疾驱而使我心不安,但顾趋周之路而伤心尔”。晦庵《诗传》之说同。
      “曹·蜉蝣。”蜉蝣朝生而暮死,岷隐谓“非朝生暮死,乃生于土中,朝出而暮死,喻微有浮骄,鲜不速亡者”。
      “掘阅。”《说》谓“掘地而出,升腾游翔”。王雪山云:“《管子》曰:‘掘阅得玉。’恐当时常谈如此,掘阅,挑拨貌。”
      “不遂其媾。”张横渠以遂为称,以媾为宠,不称其恩宠也。晦庵同。合从此说,与上章“不称其服”相应。
      “下泉。”古说皆谓寒泉而浸稂萧蓍为喻今,阴雨而膏黍苗为喻古。严华谷曰:“田野荒芜,所见惟稂莠萧蓍之类。因思周之盛时,五谷熟而风雨时,芃芃然盛之,黍苗得阴雨以膏泽之。四国既有明王,又得郇侯为伯,以劳来之,伤今不复见也。”其说不必比喻而气象宽平矣,然未及“冽彼下泉”之义也。王雪山曰:“稂、萧、蓍皆陆草,陆草畏水,田禾喜水,必是当时水涨,因思盛时上有明王,下有郇伯,气候皆正,雨泽皆调,盖君臣皆良,故天人相应也。”愚按,雪山去序言《诗》,多无归宿,而此说颇近人情,故录之以辅前说。
      “豳·周公遭变。”郑氏谓“管、蔡流言,周公避居东都”。愚按,注、《传》周公无避去之事,而此时周家亦未有东都,已于《金縢》书附其说矣。晦庵《诗传》载黄氏曰:“先儒以《七月》为周公居东而作。考其诗,则陈后稷、公刘所以治国者,方风谕而成其德,是未居东也。”此亦足证郑说之非。
      “一之日,二之日。”岷隐曰:“一日、二日,说者以为周正。《豳风》先公之事,周未建正也。夫数穷于十,自正月至十月,数之穷也,故诗人以十有一月谓之一日;自一而数之,避月而言日者,惧其与月相乱也。”愚按,晦翁云“一之日谓斗建子一阳之月,变月言日,言是月之日也”,二说相参方备,盖主于阳,复而再起数。雪山亦云:“一之日至四之日,皆以阳长而言之。”
      “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岷隐曰:“此诗三言公子,独以同归为女公子,亦恐不然。痴女子睹公子之贵,庶几与之同归,亦人情之想念也。”雪山曰:“公子适野,随其后而还也。”凡皆嫌于以公子为女耳。晦庵曰:“公子,豳公之子也。盖是时公子犹娶于国中,而连姻公室者,亦无不力于蚕桑之务,故其许嫁之女,预以将及公子同归,而远其父母为悲也。”此说不以公子为女公子矣。然于同字之意差缓。程子曰:“庶几得如富贵之子,及时而行。”此说最平易近人情,似不必过求。
      “猗彼女桑。”毛云:“角而束之曰猗。”孔以《左传》“晋人角之,诸戎猗之”为证。愚按,掎角之掎从才,猗彼女桑之猗从犭,字义皆不同。猗,倚也,就桑而取其叶,不斩其条。朱说为精。女桑,朱云“小桑”,严云“小者曰女。如小墙,亦曰女墙”。然则前云柔桑,指桑叶之小者;此云女桑,指桑树之小者。
      “陨萚。”注:“萚,落也。”然则与陨字之义何别?当采《说文》之意,干叶为萚。
      “改岁。”东莱曰:“十月而曰改岁,三正之通于民俗尚矣。”岷隐曰:“十一月谓之改岁者,盖十二辰至于亥而止,复起于子,故谓之改岁,非三正之谓也。”孔氏曰:“改岁者,以仲冬阳气始萌,可以为年之始。”愚恐诗意不过以年穷岁极,大寒之将至,故预为塞墐之计,非必谓塞墐之时为改岁之时也。
      “纳禾稼。”雪山并“纳之凌阴”,皆以为纳之公家,云:“豳人遇事,先公后私。”愚按,此说不与众同,姑录之。
      “昼尔于茅,宵尔索绹。”程曰:“绹,所用盖屋。”诸家并同,惟严华谷谓:“茅不可索绹,昼取茅草将以盖屋,宵作索绹将以缚屋,盖指田庐言之,为明年又播百谷之地。”
      “豳风、豳雅、豳颂。”郑氏以“殆及公子同归”以上为豳风,“以介眉寿”以上为豳雅,“万寿无疆”以上为豳颂。《周礼·籥章》:“逆暑迎寒,吹豳诗;祈年于田祖,吹豳雅;祭蜡,则吹豳颂。”故郑氏之分如此。王雪山谓:“一诗如何分为三?《籥章》所谓豳诗,以鼓、钟、琴、瑟四器之声合籥也;《礼》:笙师吹竽、笙、埙、籥、箫、篪、篴、管、春、牍、应、雅凡十二器,以雅器之声合籥也;《礼》:眡瞭播鼗,击颂声笙磬凡四器,以颂器之声合籥也。凡为乐器,以十有二律为之数度,以十有二声为之齐量。凡和乐亦如之。故逆暑迎寒,祈年祭蜡,皆全用《七月》之诗,特以器和声有不同尔。”至晦庵则有三说,一说《豳诗》吹之,其调可风、可雅、可颂;一说《楚茨》诸诗是豳之雅,《噫嘻》诸诗是豳之颂;一说王介甫谓豳自有雅、颂,今皆亡矣。愚按,《楚茨》诸诗于今为刺幽王之诗,《噫嘻》诸诗于今为成周郊社之诗,未易遽指以为豳。若如介甫谓《豳诗》别自有雅、颂,则豳乃先公方自奋于戎狄之地,此时安得有所谓天子之雅、颂耶?惟前一说,谓吹豳之声可雅可颂为得之。而其详,则雪山之考订精矣。
      “东山。”《金縢》云:“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东山》云:“周公东征三年而归,劳归士,诸儒以为居东二年,暨归,则三年矣。”郑氏独以为其初居东二年,避流言于东都也;其后东征三年,定三监淮夷之乱也。愚按,“居东二年,而罪人斯得”,是即东征之役也。若止避地,何云“罪人斯得”耶?必如郑说,居东避地者二年,其往来已及三年;既归而后三监叛,既叛而后出东征,又复三年,如此,则周公摄政七年之间,无非奔走道涂之日,更于何时辅成王致太平而制礼作乐耶?
      “伐柯、九罭。”晦庵以《伐柯》为东人喜见周公之辞,《九罭》为东人愿留周公之辞,东人终始之情如此,而朝廷之不知在其中矣。诸家因朝廷不知之语,谓《伐柯》之“笾豆”为朝廷当待公以此礼,谓《九罭》之“衮衣”朝廷当被公以此服。然迎公之礼,岂在笾豆?而衮衣固周公之所素被者也。前未尝有褫,今安用以为迎耶?
      “鹿鸣之什·燕群臣嘉宾。”严曰:“《仪礼》注云:‘《鹿鸣》,君与臣下及四方宾燕之乐歌也。’故序以群臣嘉宾兼言之。”朱曰:“于朝曰君臣焉,于燕曰宾主焉。先王以礼使臣之厚,于此见矣。”
      “视民不恌。”诸家本郑氏,皆以“视”为“示”。曹氏曰:“‘视民’,与‘视民如伤’同义。”严曰:“其视民则不薄之。”此说免改视为示,而理自明。
      “周道倭迟,不遑将父。”当如毛氏云“岐周之道”。“不遑将父”,诸家皆以将为养,戴氏曰:“将,非养也,扶持奉侍之谓。”
      “靡盬。”戴云:“苦而易败谓之盬,苟成必易败,故出使之。不可亟归者,谓王事之不可使易败也。”
      “皇皇者华。”华,合从孔疏,为草木之华,盖起兴也。
      “周爰咨诹。”欧阳曰:“周,遍也。”雪山、晦庵、华谷并同。
      “酾酒。”毛氏云:“以筐曰酾,以薮曰湑,皆去其糟之具耳。”近世引《春秋传》“无以缩酒”,恐祭祀用茅与此酿酒用茅者不同,宜详。
      “小人所腓。”朱《传》云:“腓,犹芘也。”又云:“随动。”吴伯丰尝举以问先生曰:“腓为先足而动,不当引以解此诗之义,不若‘犹芘’之云得之。《生民》诗‘牛羊腓字之’,《传》亦训腓为芘。”先生答曰:“两说诚不合,当删去。”愚按,朱《传》固不当兼收二说,伯丰尤不当去“随动”之说,而存“犹芘”之说也。毛氏初释腓字为“避”字,《正义》又演其说曰:“避患也。”李迂仲云:“以腓为避患,不知何据,诸家固无有从其说者也。”郑氏知毛氏“避”之说难通也,遂云“腓当作芘”,当作者,盖改腓为芘,非训腓为芘也。改字乃郑氏笺《诗》之大弊,又岂可因其改字,遂讹以为字训耶?若以腓为“随动”,虽祖程说,而程非自为之言也。《字书》:“腓者,胫腨。”《易》之《咸》、《艮》皆取象于腓,以著其随物而动。伯丰何乃以先动为疑?世岂有足不动而足肚自先动者乎?足者人人之所有,岂必稽之古书而后信?若《生民》诗“牛羊腓字之”,正以牛羊足不践弃路之婴儿,以足肚回护而过之,若字爱然尔,亦不当援为芘义之证。故此诗“腓”字,朱《传》止当独留程说。虽非大义所系,姑因伯丰之辨记之。
      “王命南仲。”王与天子,诸家皆以为指殷,惟李迂仲云:“以王为殷王,则与《序》不合;以王为文王,则文王未尝生时称王,此《诗序》为可疑者也。”至晦庵去《序》说,则意指为周王,而未尝明言所以非殷王者。今若以为文王时诗,恐且当以“王命”之王为殷王耳。
      “胡不斾斾。”自东莱主“建而不斾”之说,学者多从之。晦庵不以为然,尝答东莱书云:“向见所集说,解说‘戒严之日,建而不斾’,不知此有何证?盖《左传》‘建而不斾’盖言治兵,而东莱引以言受命出军之初也。”然两说犹未定。近世严华谷主晦庵之说,而辨之甚明,谓“继旐曰斾,旐以全帛为之,续旐末为燕尾者名之为斾,言言斾之本体也。《左传》‘建而不斾’,言张斾也。此‘胡不斾斾’,乃飞扬之貌,《生民》‘荏菽斾斾’,亦扬起也。”
      “鱼丽。”王雪山谓“后有鱼丽之阵,阵凡五,每阵又各有五,敌入其中者,无有不着”。然则罶者,曲薄也,虽不尽与阵法相似,而曲薄周匝,鱼之入其中者,亦无得而脱也。为鱼丽之阵,其殆取《鱼丽》之诗之义乎?
      “华黍六诗。”自刘原父按《仪礼·乡饮》与《燕礼》皆以笙入,与歌相间,以为笙者,有声无词,诗非亡失,乃本无其诗。黄氏因之。雪山亦云:“唐有《上柱》、《凤雏》、《平调》、《清调》、《瑟调》、《平折》、《命喙》七曲,有声无词。”至晦庵云“六诗曰笙、曰乐、曰奏,而不言歌,则有声而无词明矣”,其说尤著。今《诗记》、《诗缉》世所共用者,乃皆不从其说,盖以亡其辞之亡,非有无之无也。愚按,古者亡即无字。如“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是亡即无字也。“亡其辞”之说云出于毛公,毛公汉人,汉世以亡为无,王雪山云“西汉亡一人之狱”是也。若《诗记》之辨则曰:“《国语》叔孙穆子聘晋,伶箫咏歌《鹿鸣》之三。《鹿鸣》三篇既可与箫相和而歌,则《南陔》以下岂不可与笙相和而歌乎?故亡为失亡之亡。”愚谓,《国语》言歌,则《鹿鸣》三篇有辞之可歌也;《仪礼》不言歌,则《南陔》六诗无辞之可歌也,此不足疑也。又《诗缉》之辨则曰:“本无其辞,则无由有其义。《序》本因其词而知其义,后亡其辞,则惟有《序》所言之义存耳。”愚谓,古之乐章,今之琴谱类也。琴谱有操辞具存者,《鹿鸣》之诗之歌也;有徒存其谱,而无辞曲之可歌者,如《长清》、《短清》与《长侧》、《短侧》之类,虽无其辞,未尝无其义也。此亦不足疑也。
      “南有嘉鱼之什之谷风之什·南有嘉鱼。”古说以嘉为鱼名,出丙穴。王雪山曰:“出汉中沔南,今辰州、鄂州皆有。鄂州取以名县,然不必泥其名,但取其美,恐或是因诗取号也。”严曰:“下文樛木非木名,则此嘉鱼亦非鱼名。”愚意,周都西北,以南方之鱼为美,故曰“南有嘉鱼”,未必独指丙穴之鱼也。丙穴之鱼饮乳泉而美,亦未必元名嘉鱼也。自《诗传》引丙穴之鱼以释《嘉鱼》之诗,世遂名其鱼为嘉鱼;好事者遂又名其县为嘉鱼县,皆以其有经目托之为美谈耳。王曰“或是因诗取号”,此说得之也。
      “罩罩汕汕。”诸家皆以为取鱼之器。雪山云:“罩,胡郭反,鱼回干水声;汕,鱼上水貌,皆群行自得之意。”未知然否。按《说文》亦以汕为鱼游水貌,雪山博学,必有据也。
      “南山有台。”雪山云:“占国占家,多即草木,而观周之草木气象如此,则人君声华福禄,岂有穷也!”
      “在宗载考。”朱《传》谓“宗室为路寝之属”是也,世或以为同姓之宗者,因宗字而误尔。
      “载沉载浮。”“载沉载浮”者,特言舟泛泛水中,或上或下不定之貌。郑乃以为载物之浮者沉者,盖以舟不可言沉,故曲为之辞。戴云:“泛然不系,未有定止。”此说得之。
      “采芑。”毛以芑为菜,朱以为即苦荬菜,而《诗缉》力主芑谷之说。按李氏云:“既谓之采,则不宜谓之谷。”愚意,其不以为菜而以为谷者,盖疑行军所仰不徒在芑菜,而芑菜亦不应如是之多耳。然诗人不过因采芑而起兴。
      “钲人伐鼓。”伊川云:“钲人,击钲者;伐鼓,击鼓者。”以一句说两事,其义自明。近世混为一事,遂多疑议。
      “庭燎。”“夜如何其”,古说皆谓宣王夜兴而问早晚。王雪山曰:“人君数问夜亦非体,恐是殿陛之间,宫掖之内,执事者相为问答之辞。《礼》鸡人夜呼旦,以警百官;《汉仪》中黄门持五夜,甲乙丙丁戊相传,未明,卫士起唱所谓《鸡鸣歌》,或是此曹。”戴岷隐曰:“‘夜如何其’,非宣王之问也。诗人见庭燎之光,闻鸾和之声,知天子之视朝,问夜何时乎。夜犹未央也。”董氏曰:“《传》曰‘百官,官箴王缺’,此诗其司烜之属所为乎?”严氏曰:“宣王中夜而起,失于太早,诗人设为问答之辞。今夜已何如乎?乃夜未半也。庭燎已设而有光,诸侯已皆来朝,鸾声将将。然是太早也,所以箴之。”愚按,王朝之报早晚,自有司存,不待人主亲问而后知也。纵夜未央为人主所问,则其后浸怠浸晚,至于乡晨,是正人主不问所致,亦安得指为人主亲问?若人主每每亲问如初,则不至于向晨矣,始勤不流为终怠矣。此诗人自设为问答,以形其渐不如初可知也。○箴、鍼、针同<EM>见《内则》与荀子《箴赋》</EM>,义取针砭。
      “鹤鸣。”此诗不明言所主,毛、郑以为喻求贤,且合从之。雪山以为鱼鹤园木,皆贤者所退处而自乐者,说亦有理。若主诲之一字,而随事以明理,则晦庵之说精矣。
      “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此二句古无成说。东莱以为责在位之公侯,曰贤者去朝,时事可知,尔公侯犹逸豫而不知惧乎?其说已为明白。戴岷隐亦云:“公侯不以贤才为念,逸豫无度,贤者不肯留。”至严氏,以其与下文“谨尔优游”之尔字不归一,而不从其说。今以“尔”为指白驹去国之贤,则其说有三。晦庵曰:“此乘白驹者,若其肯来,则以尔为公为侯,而逸乐无期矣。犹言横来大者王,小者侯也,岂可以过于优游,决于遁思而终不我顾哉?”雪山曰:“此必旧为公侯,而今遁山林者也。度斯人浪适,其来无期,少致丁宁颂祷之辞,爱贤之深也。”华谷曰:“已去而被留,于是羡贤者退居之乐。谓尔贤者若为公为侯,则将勤劳国事,无有逸豫之期。今尔肥遁,优哉游哉,足以自乐,愿加保重耳。”愚按,三说后来者最近之,而雪山为径。盖谓今日去国之贤,即前日之尝为公侯者,故皆以尔而指之,庶与上下文相协。但雪山谓“斯人浪适,其来无期”,则来字为添,似改“逸豫无期”为“其来无期”,恐微有未安耳。宜曰尔公也,尔侯也,今乃逸豫自适而无期乎?谨哉,尔之优游;勉哉,尔之遁思。惜贤者之去,而又体贤者之不容不去,寄兴悠远矣。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王雪山云:“言面势物色皆嘉也。盖‘如’非比喻之如,乃枚举之辞耳。”
      “乃占我梦。”严氏谓皆颂祷设为之言,非真有是梦。
      “载弄之瓦。”古说瓦,纺砖也。今所见纺无用砖者,而瓦亦与砖为二物,恐风俗古今不同尔。尝见湖州风俗,妇人皆以麻线为业,人各一瓦覆膝,而索麻线于其上,岁久瓦率成坎。古亦岂有此事,而诗人因指之欤?
      “考牧。”严云:“作牧养之牢而落成之。”
      “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螟蛉,青虫。蜾蠃,蠮螉。古说皆谓蜾蠃负螟蛉之子为子,置空桑中,七日而化,如扬子云所谓“类我类我”者。严华谷载《解颐新语》曰:“近世诗人取蜾蠃之巢毁而视之,乃自有细卵如粟,寄螟蛉之身以育之。其螟蛉不生不死,蠢然在穴中,久则螟蛉尽枯,其卵日益长大,自为蜾蠃之形,穴窍而出,非蜾蠃以螟蛉之子为子也。”愚戊辰考试省闱,闻同官宫教台州董华翁云:“蜾蠃负螟蛉埋土中,而寄子其身,如鸡抱子暖之而使生。然其子即蜾蠃之子,非以螟蛉之子为子。《诗》之说得之,扬子云则失之耳。”时有监簿永嘉戴侗闻其说,亦云尝亲见蠮螉负螟蛉入笔管,有两蠮螉互飞而共营之,初非独阳无子而外取螟蛉之子为子也。如腐草化萤,亦萤宿其子于腐草,既成形则自腐草而出。杜诗云“幸因腐草出”,最精于物理。
      “谷风。”古说以谷风为东风,严氏方以为大谷之风。后章言“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则非东风矣,严说良是。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古说皆于《序》文“不得终养父母”上立意,恐不过睹蓼莪之生意而兴感耳。
      “小东大东。”古说谓小大皆取之于东。晦庵独以为东方小大之国,华谷从之,于文义为长。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废为残贼,莫知其尤。”“山有嘉卉,为栗为梅”,我反废为残贼,莫知其罪。感卉木之得所,而已不如也。
      “滔滔江汉。”滔滔江汉,尚足为南国之纲纪。尽瘁以仕,而上之人曾莫我有,是上之人不能宗主纲纪乎我而兴感也。
      “我从事独贤。”贤,犹多也。雪山曰:“言其劳独过于人也。”
      “无将大车。”戴云:“诗意未尝及小人,非悔将小人也。世既乱矣,力微而挽重,无益于事,与‘无田甫田’之意同。”朱云:“此亦行役劳苦而忧思者。”愚按,《序》言“悔将小人”,本不成文。盖世有将三军之说矣,安有将小人者哉?况诗亦初无悔用小人之意,合以上二说详之。
      “楚楚者茨,言抽其棘。自昔何为,我艺黍稷。”诸家多谓今日楚茨抽棘之场,即自昔我艺黍稷之地。盖主《序》文“伤今思古”之说也。然此诗与《信南山》等篇,始终皆称美丰豋祭祀之盛,无一毫几微不满之意,不应篇首二语独叹田莱之荒,而其后无一语相应也。治世之音、乱世之音,岂能掩于言辞之间哉!毛曰:“抽,除也。”郑曰:“伐除茨棘,以树黍稷也。”雪山曰:“拔除茨棘,而艺黍稷。”岷隐曰:“去茨棘而艺黍稷。”合此五家之说观之,抽乃抽去之抽,非抽出之抽,篇首二语非伤今矣。愚按,若如诸家以抽为枝条抽发,则抽字当在棘字之下,如“其叶湑兮”之类。棘自抽耳,非以人而抽其棘也。今曰“言抽其棘”,与“言刈其楚”语意正同,是以人力而抽之、刈之也,非物之自抽也。毛、郑五家之说为优。
      “疆埸有瓜,是剥是菹,献之皇祖。”华谷曰:“《郊特牲》:‘天子植瓜华,不敛藏之种。’是不税瓜于民也。此言民喜时物之新,不忘君上,思欲献之。”愚意,古者公私之田一井,天子植瓜,亦必借民之力,亦必于疆埸而植之。作诗者但序其瓜之所从出,不必以税民为疑也。
      “甫田之什·岁取十千。”毛曰:“十千,言多也。”郑氏谓:“一成之田十万亩,公田十一之法,十万取十千。”晦庵从之。雪山谓:“孔氏言凡诗之作,非如纪事之书,必详度量之数。《甫田》言‘岁取十千’,亦犹颂言‘万亿及秭’,皆举盈数且叶韵耳。”愚谓,郑以制度言诗,不若王以人情言诗也。至严华谷一变其说,以为百取十焉,万取千焉,则分十千为二事而各为之说,几于臆度,又不若郑氏言制度之有据矣。晦庵又以此诗为士大夫食禄采邑者之数,未知采邑可有万亩之收否?晦庵又以篇末“万寿无疆”为上祝下,恐合且依古注以为民祝君也。然自《楚茨》至《甫田》、《大田》诸诗,古说皆以为刺,晦庵皆不以为刺。三味经文,实无感伤之意,晦庵之说为长也。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按诗,此本迎新昏之辞,而《诗序》以为“思得贤女,以配君子”者也。景者大也,行者路也。高山与大路类也,此言亲迎者之迎新昏也。高山在望则仰之,大路在前则行之,于以驾四牡之騑,騑振六辔之如琴,由斯涂,用斯礼,以亲迎云耳。特述行道之所见,而非有他义也。《表记》曰:“《小雅》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子曰:‘诗之好仁如此。’乡道而行,中道而废,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数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孳孳,毙而后已。”《表记》之言,盖断章取义,以为向往而兴起,气象广大,使人拱挹不尽,固所谓善言《诗》者也。唐明皇因《表记》向往兴起之义,其序《孝经》,遂有“景行先哲”之语,似以“景行”二实字为人心向往之虚字。《表记》善于言《诗》,而明皇不善于读《表记》矣。后世缘此,遂有景慕之说,是不以景为大也;音释者又或以“行”作去声,是不以行为路也,皆始于明皇之误,非经旨矣。
      “鱼藻之什·鱼在在藻,有颁其首。王在在镐,岂乐饮酒。”此诗与“王在灵囿”、“于牣鱼跃”气象一同,因《诗序》以为刺幽王,将不能以自乐,诸家遂强以愁叹之辞释之。然本文之和乐气象,终不可改,但外添一语云“伤今之不然尔”。至严华谷方就本文造意生说,谓“在藻为浅水,而鱼失其所;依蒲为近岸,而愈失其所”。三味此诗,初无此意,说者自为巧语而文致之,读者谨勿悦其新奇也。雪山曰:“治世乱世,辞意气象自可见。如下篇《采菽》诗,亦初不见其为刺。”
      “采菽。”诗多托物起兴,如采菽则以筐莒承之,君子来朝则将何以予之?盖物必各有以处之,故因以起兴云尔。说者乃谓采菽以待燕赐,曲生枝节,意味愈短,此最读《诗》之病,姑举其概云。
      “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至于己斯亡。”古说以爵为爵禄;或以下民无爵禄之可争也,又以民为人之通称。华谷主钱氏之说,以爵为酒爵,云“民之相怨,各执一偏,或因杯酒失欢,至亡其身,诗盖为持平之说以解之也”。愚按,此说稍平易。
      “黍苗。”诗中明言美召公,而《诗序》乃以为刺幽王,此类亦何讶晦庵之去《序》耶!若下篇《隰桑》,则诗中真有思见君子之意,《序》非自为之言也。
      “英英白云,露彼菅茅。”《诗传》谓:“白云,水土轻清之气,当夜而上腾,露即其散而降下者。”其说甚工。然有云之夜必无露,有露之夜必无云,盖露乃天地清气之合,倘无翳隔,即草木上自然凝结,非待自上而降,如雨雪之比也。今所谓“英英白云,露彼菅茅”,当是覆露之露,非雨露之露。
      “绵蛮黄鸟,止于丘隅。”《诗传》谓“绵蛮之黄鸟,自言止于邱隅而不能前”,恐不若诸家谓“役人见黄鸟得所止而感叹也”。
      “有豕白蹢,烝涉波矣。”古说皆以为将雨之证,而未有明言其所以为雨之证者。王雪山云:“豕,江豚也。猪首鱼尾,有两细足,微白,湖湘间多有之,出则雨兆。月近毕亦雨兆。”此说盖考将雨之证也。严华谷祖张子之说,以为“豕性负涂,虽有白蹢而不见;今见豕白蹢群然涉水,是久雨而停潦多,故豕蹢濯其涂而见白。停潦尚多,雨歇未久,而月离于毕,天又将雨矣”。其说甚工,然非以为将雨之候也。
      “文王之什·假哉天命,有商孙子。”晦庵《诗传》曰:“文王不已其敬如此,是以大命集焉,以‘有商孙子’观之,则可见矣。”愚按,文王诗惟晦庵《传》最为理精语洁,独此二句之说,于上下文语脉微有未顺。盖“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此二句一意,言文王之德也;“假哉天命,有商孙子”,此二句一意,言天命初本商之有也;下文再言“商之子孙,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此四句一意,言商之孙子虽多,今天既命周德,殷之后反皆臣于周也。一章八句,语脉相生,而其间条流次第,丝毫不紊。今若曰“文王之敬如此而天命集焉”,是上之第二句与中之第一句跨涉而取义也;又曰“以商之孙子观之可见”,是中之第二句与下之四句亦跨涉取义也。且云观之则可见,又似添语补足,而本文未必有此意也,更在学者详之。若华谷以“有商孙子”臣有商家之孙子,则凿耳。
      “永言配命。”《传》云:“配,合也。命,天理也。使其所行无不合于天理。”严云:“配命,谓王者与天为配,天之赋予万物谓之命。王者宰制天下,亦谓之命。”按,严说于经文为近。
      “上天之载。”新定邵氏《礼记解》曰:“载字训诂不同。说《诗》者曰:‘载,事也。’释《中庸》者音栽,谓‘天之造生万物也’,俱所未安。载,犹地载神气之载,言上天所载之道,无声无臭也。”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毛传》谓:“文王之德,明明于下,故赫赫然著见于天。”晦庵《传》谓:“明明,德之著;赫赫,命之著。”愚按,此诗至中间方说文王耳。严氏云:“首章专述天命丧殷之事,故首二句且先泛言天人相与可畏之理。”味其次序,当从严说。
      “造舟为梁。”造,七报反。言造诣以舟代梁之地也。晦庵以“造”训“作”,徐氏:“元有此音,谓作舟为梁也。”文王之亲迎其造诣已成之舟,其造作新舟固不可考,毛氏因谓“亲迎之礼,天子造舟,诸侯维舟,大夫方舟,士特舟”,则曲说也。舟所以济险,无时不设,岂特为亲迎设也?地险不同,舟随宜而为之制,岂为尊卑而立等差也?亲迎而涉津渡,特偶然耳,岂必一一亲迎于津渡,而立为舟梁之定制也?
      “陶复陶穴。”古谓陶为窑,复为重复之窑,穴为陶其壤而穴之,言土室也。盖谓古公亶父居于窑灶土室之中如此。愚按,窑灶者,陶瓦之地,非人生所居之地也。王雪山曰:“陶,今之土墼也。以陶为盖于其上谓之复,以陶为基于其下谓之穴。”此言以土墼为居也。戴岷隐曰:“先陶于复穴,将以营室家。”此言以未有室家而陶瓦也。二者视古说不同,而稍近人情,觉岷隐之说为尤近。
      “榛楛济济。”《国语》引此诗,止言盛世气象。
      “求福不回。”古说“回者,邪也”。愚谓,回非邪也,回乃入于邪之所自始也。人生平居,何尝不正不直;一旦祸福在前,计较之心一萌,即为回转。若自谓枉尺直寻,以苟济目前者,不知正直之操,一有回转,即入于邪,不可复返。自昔丧名败节之士,如此类多矣。学者读“求福不回”之诗,可以铭心而誓之终身也。
      “生民之什·履帝武敏歆。”郑氏谓“姜嫄履巨人迹,歆动而生后稷”。近世大儒如晦庵、东莱皆从之,惟欧阳公尝斥其诞。至华谷,复力主欧阳之说。然如诸儒之说,姜嫄正因履巨迹而生子而惊异之也,是以弃之隘巷,弃之平林,弃之寒冰;是以名之曰“弃”,是以曰“上帝岂不宁乎?岂不康我之禋祀乎?何乃居然而生子也”。则其训释于上下经文皆协。今华谷力排履武之说,止以不难产为神异,而亦袭用诸儒之语曰:“上帝岂不宁乎?岂不康我之禋祀乎?使之安然而生子也。”则其说不通矣。盖不难产,正可言获神之佑,岂反以此疑天之不康禋祀耶?不难产,正人情之所喜,岂反以为怪而弃其子耶?难产者偶然,不难产者皆是也,岂独后稷而异之耶?且无灾无害,特诗人形容后稷始生之一事,此诗岂专为不难产而作耶?
      “有相之道。”郑曰“若有神助”,此语未为怪也,诸家乃多不从之。不知诗人形容铺张设为之辞,如降神、降种之类多矣,此乃诗人之体,虽今时亦然。今恐其涉怪,止以去草为相助,此乃农人之常耳,岂所以夸后稷!
      “实发实秀。”发者苖之长盛,秀者苖之吐华。
      “即有邰家室。”古注谓邰为稷之母家,先儒疑邰必自有其君,或绝亡,或他徙。李迂仲曰:“此皆臆说,无所考据。今据此诗,后稷封于邰,其事甚明。若以邰为稷之母家,则未之敢信。”愚按,李之说是矣。然意先儒之为此说者,以诗有“即”之语,即者就也,故以为就封为母家。不知“即”乃遽然骤得之义,稷乃始封,故云尔。
      “以祈黄耇。”晦庵以为祝寿,的矣。诸家尚因继《序》以为乞言,俗见传染之难回如此。
      “令终。”言善终如始者是,言考终命者非。
      “公尸。”天子必取孙列之诸侯入为卿大夫者为尸,故云公尸。见孔氏《礼记疏》。
      “假乐。”诸家以六句为章。岷隐、华谷四句为章,文义甚顺。
      “泂酌。”晦庵云:“行潦尚可餴饎,岂弟君子,岂不为民之父母乎?此起兴也,诗之本旨也。”凡谓薄物可以格神,由厚德可以厚民者,本继《序》之说也。
      “卷阿·岂弟君子。”晦庵诸家皆以君子为指王,严氏破其说,谓若以指王,则于“来游来歌”说不通。然晦庵意召公从成王游,歌而叙其事,则亦未尝不通也。此诗第五章“有凭有翼”,方引入用贤之意。第七章“蔼蔼王多吉士”,方明叙用贤之事。古人作文次叙,不可诬也。
      “戎虽小子。”晦庵以“戎”为指同列,雪山以“小子”为名少年,合二说方备。
      “荡之什·鬼方。”古说鬼方,远夷也,不知何方;雪山谓楚俗多鬼,指楚也。愚按,《易》言“高宗伐鬼方”,《诗》言“高宗伐荆楚”,则鬼方即荆楚可知矣。
      “维德之隅。”毛曰:“隅,廉也。”盖矜持修饬,即此德之方正形见者。自郑氏取譬于宫室,有“由外知内”之说,诸家始多费辞。晦庵止云“隅,廉角也”,视毛说尤精明。
      “宁为荼毒。”诸说皆云安为荼毒,惟《诗缉》云:“民苦于虐政,欲其乱亡,故宁为荼毒而不之恤。”愚按,经文自明白,因训宁为安而多事,今《诗缉》得之。
      “征以中垢。”此句本难晓。《诗缉》云:“良人本为善,彼不顺者,攻以内行污垢之事,于文义亦通。”
      “靡有孑遗。”诸家皆泥《说文》,以孑为无右臂之儿。恐不若径以孑训独,盖经文但云无复孑然而独遗者耳。
      “无不能止。”此句极难晓。毛曰:“言无止不能也。”李曰:“未尝以不能之故而不敬也。”戴曰:“靡有不能而止者。”朱曰:“无有自言不能而遂止不为也。”严曰:“言毋谓不能而止不能也。”然于本文终未晓然。或疑此言历章群臣尽力救旱,故于章末结之,云靡人之不周尽矣。以其用力言之,无不能止遏其旱势者,不知上天云何而不感格也,未知然否?
      “维岳降神,生甫及申。”旧说皆谓姜氏之先,主四岳之祀,故岳神佑之。既生穆王时之甫侯,又生今日之申伯,以申、甫皆姜姓也。《诗缉》非其说,谓“时不过设为神异之辞,以形容仲山甫、申伯之生。此诗本为申伯作,而借山甫以大申伯也。岂有远取周室始衰之甫侯,以匹中兴之申伯耶?”此说觉于诗意宽平。
      “往近王舅。”近,郑音记,诸家从之。王雪山独云:“王舅非独申伯一人,故云‘往近王舅’,当是诸舅。先有在谢者,今与相近。”审如此说,则近当如字读,不必改音记矣。
      “昭假于下。”朱云:“昭假于上天而监在下。”严云:“有周之德,昭明假至于下。”愚按,在天监而言,则周德之昭假在下,似不必增字为说,本文极明白矣。
      “衮职有缺。”方博士解《王制》“三公一命衮,若有加则赐也”云:“衮虽三公可服,非有加则不赐。《诗》言‘衮职有缺,惟仲山甫补之’,盖谓是也。此言衮者,人臣之极,常缺之而不服,惟仲山甫加赐而得之。是常时所缺,而今则补之也。”此说有据而理通,说《诗》者未有此,故录之。
      “溃溃回遹,实靖夷我邦。”诸家皆谓刺其以小人而任安邦之寄,独雪山云:“靖夷,寂寞也,以为佳语者非。”
      “周颂·维天之命。”“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于乎不显”三句言天,“文王之德之纯”以下始言文王。《中庸》以“于乎不显”属之文王,盖亦断章取义。
      “彼徂矣。”诗意似不过谓太王、文王虽已往,而流风善政犹存耳。郑氏以“彼”为指万民,已觉多事;晦庵又以下句之“岐”字缀“彼徂矣”共四字为句,而云“彼徂矣岐”,恐无关大义。但上云“彼作矣”,下云“彼徂矣”,自相对。今以“岐”字缀“徂矣”之下,恐惊俗也。
      “成王不敢康。”古注以成王为成此王功。苏氏谓“若以成王为成王诵之成王,则下文云‘基命’,成王非基命之君”,李氏谓“《书》云‘成王畏相’,亦非言周之成王”,然《国语》载叔向引此诗云:“道成王之德也,成王能明文昭,能定武烈也。”此在古注未作之先,晦庵力主《国语》之说,欧阳公亦云:“以为成王诵,则文理易通。”凡二说,在学者详之。
      “维天其右之。”晦庵云:“神坐东向,在馔之右。”然诸家皆本古说,以为右助。此亦非大义所系,且合从众。
      “雝。”《序》以为“禘太祖”,于诗文无之;于《礼》、于《论语》则彻祭之乐歌。诗中烈考、皇考,或以为文王,或以为武王。华谷考以《祭法》,考乃祖父之通称。“右烈考”之右,晦庵亦以为左右之右,云尊也。按古注亦以为右助之右,未知孰是。若雪山则曰:“右非尊也,盖先也。左静右动,动者于用为先,故汉右丞相先左丞相。”然非古义也。
      “陟降庭止。”古以庭训直。晦庵以为若见其陟降在庭,义极明白。戴说同。
      “酌。”晦庵与诸家多谓《酌》即《舞勺》之勺也,严华谷破其说,谓“《勺》者成王之乐。若《酌》颂果为《勺舞》之勺,当述成王继承之事;今此诗言告成《大武》,非《舞勺》之乐章矣”。愚甲午岁游学姚江,试“时纯熙矣”至“载用有嗣”五句,题以“载用有嗣”为成王,主司湛太博得之大喜,以冠诸经。此时愚方弱冠,未考经书,但据《尚书》成王“四征弗庭”与“方行天下”等语,因谓成王初年,天下犹未定,未尝不继武王之武以定天下,故创为此说耳。乃今考阅诸家经解,如晦庵则曰:“后人宠受此王者矫矫之造,亦惟武王之事是师。”如雪山则曰:“‘遵养时晦’,谓文王也;‘我龙受之’,谓武王也;‘载用有嗣’,谓成王也。”当时偶然之鄙说,乃与暗合,窃意此诗正为成王作也,我亦主成王而言之也。上文养时晦,用大介,皆推其本始以起之也。文王之时如此,武王之时如此,今日所以嗣之者又如此,此其所以为《酌》,而《序》所谓“酌先祖之道”者也。华谷谓“非成王之《勺》”,岂未细考欤?读者更详之。
      “鲁颂·季孙行父请命于周,而史克作是颂。”愚按,行父文公六年如陈如晋,至襄公五年卒。其见于经者,凡五十四年。使行父寿逾七十,计其在文公时年方弱冠。僖公者,文公之父也,行父安得迨事僖公而为之请命于周?若史克,又后行父十年方见于经,恐亦未必迨事僖公也。且《序》之为此说者,以鲁有颂为僭,而行父鲁名臣也,谓其尝请命于周,则鲁非僭耳。然鲁之僭,莫大于郊矣。《明堂位》言:“成王赐伯禽以天子礼乐,使世世以祀周公。”审如此说,亦未必使之郊天行天子之事也。况《吕览》明言鲁惠公请郊礼于平王,而史角往鲁。《吕览》作于秦,《明堂位》作于汉,是成王赐天子礼乐之事,未必有之。故自伯禽至庄公十七世,未闻有郊天者。僖公三十一年始卜郊,而卜不从。继此若宣、若成、若定欲郊,则牛辄伤。礼之不可僭,神之不歆其祀如此。鲁人曾不知愧,反以郊为盛事而张皇之。序者尚欲避颂之为僭,何异“放饭流歠,而问无齿决”耶?且《鲁颂》非商、周郊庙之颂也,臣子祈其君,而后世序《诗》者加颂之名,以代列国之所谓美耳。郊僭也不以为僭,诗非用之郊者,反以为僭而请之乎?且此诗作于谁而请之也?谓作于僖公,僖公不应自颂其美;谓作于臣子,臣子不应专达于朝。然则序《诗》者之言,特未可知也。刘元城尝言:“我艺祖不事虚文,至太宗朝方用兵河东,群臣已作诗歌。”淮夷固鲁积患也,僖公仅尝从齐威公会诸侯于淮,反因此见止于齐,明年乃得归,可羞之甚者也,鲁臣反作诗歌以夸大其功,虽曰祈愿之辞,然此亦鲁之所以不竞欤!
      “商颂·汤孙。”诸儒皆以“汤孙”为指时王之主祭者,岷隐始谓:“诗曰‘于赫汤孙’,则汤孙不应自夸。”遂指为商世之先王。然下文云“汤孙之将”,则先王岂自奉祭祀耶?乐以悦神,故曰“于赫汤孙,穆穆厥声”,以侈言其乐之美。如饮食云“苾苾芬芬”,以侈言其饮食之美,凡以悦神,非自夸也。武王之祀山川也,自称有道曾孙。古人初无后世之嫌,直以契合神心而已。
      “骏尨。”古说“骏,大也;尨,厚也”,是曰“为下国大厚”,于文义既不通于前章“为下国缀旒”,语例亦不叶。董氏谓“《齐诗》作骏駹,谓马也”,晦庵取其说,盖上章云“为下国缀旒”,喻也,为其系属下国之心也。此章云“为下国骏尨”,亦喻也,为其负载下国之任也。若曰马非所以为喻,则旂旒亦何足为喻?螽斯可以喻后妃,鸿飞可以喻周公,诗人托物取义,固不嫌其微也。
      明道诗皆造化生意之妙,较之尧夫《击壤集》,则尧夫为自私其乐者矣。(卷三十三《读本朝诸儒理学书一·程氏文集》,下同)
      《答朱长文书》:劝勿多作诗文。
      《诵佛经诗》云:“聊披释氏书。”结之曰:“了此无为法,身心同晏如。”又《读道书诗》:“终朝观道书。”继之曰:“于道虽未庶,已超名迹拘。”先生之博览旁通盖如此。然有先生之识则可,无先生之识则惑也。且此皆初卷诗,多少年时所作,晚岁《论语集序》自悔“昔者吾几陷焉”,岂谓此时此类与?不然,先生他日谓昌黎自说与大颠交,此是昌黎平生死案,何严也。近世流弊浸淫,凡言吾儒者,多阴用异端之说,甚者昌言异端之不可废,而自贬吾儒之不及,恐又误指先生初年之诗为证,故书。(卷三十四《读本朝诸儒理学书二·晦庵先生文集一》,下同)
      《至日》诗自叙顷以多言害道,绝不作诗。而诗末句云:“行迷亦已远,及此旋吾辀。”此悔心也。然以先生晚年之学,谓漫辞为虚费工夫则可,若言以明道,虽多何害耶?
      仁术与文善决江河,诗全用进士省诗体。
      《西林再题》谓“向来妙处今遗恨,万古长空一片心”,此亦非先生晚年之学。
      《汲泉渍奇石》诗末句云:“慨然思古人,尺璧寸阴重。”观诗至此,唤醒多处。
      《黄雀鲊》诗坐以食稻果之罪,盖戏为口腹解嘲耳,岂亦有所指而言之耶?
      《感兴》诗二十首,转陈子昂自托仙佛之高调,而为切于日用之实。一章言伏羲肇人文,皆造化自然之理。二章言阴阳无始,谓凿死混沌者为妄。三章言人心与造化通,惟至人能体之。四章言不能体造化者为形役。五章言周衰已久,孔子作《春秋》,而司马公乃责后世封大夫为诸侯非先见。六章言汉衰,独孔明伸大义,而帝魏之失当革。七章言唐启土不以正而致贼后之簒,赖范太史声其罪。八章言阴阳常倚伏,当体阳复之端。九章言北辰居其所,当体为人心之要。十章言圣人删诗定书,皆以敬为传心之本。十一章言伏羲仰观俯察以立象。十二章言六经无传而程氏作。十三章言颜、曾、子思、孟子传有要领。十四章言元亨利贞之动静以诚为主。十五章言学仙者逆天偷生。十六章言佛论缘业,而继之者谈空虚。十七章言育材失其道。十八章言作圣当自早。十九章言仁义之心当守。二十章言文辞之弊当除。
      《拜张魏公墓下》,自此皆访南轩、登南岳之诗,凡五十三首。既别而归,沿途凡九十四首。既归,怀南轩者复数诗。
      《观洪遵双陆谱》诗云:“近从新谱识枭庐,拟唤安阳旧博徒。只恐分阴闲里过,更教人诮牧猪奴。”盖用陶侃“樗蒲者,牧猪奴戏”之语,讥之深矣。顷余会京口,有蜀人袁象滪举林和靖语云:“平生所不能,檐矢与围棋。”余因谓“博之与弈,其废时乱日,一也”。吾夫子云:“为之犹贤乎已者,正借无益之事以甚言无所用心之为害,非真谓博弈之犹可为也。”陶威公与林和靖之说,殆天生自然之对,因合之为四句曰:“双陆牧猪比,围棋担矢同。二公皆妙语,千载仰高风。”继又反之为四句曰:“牧猪滋畜养,担矢溉禾蔬。博弈何为者,犹疑反不如。”
      公济勉以教外之乐,先生答诗云:“如云教外传真的,却是瞿昙有两心。”就渠所嗜处唤醒,此纳约自牖之义也。愚平生谓禅学为异端之异端,凿空无据,自号教外,正其自纳败缺处。然未有可余之说者,今见先生诗,庶以自信。
      《云谷》诸诗,先生写幽居自得之乐。其云“天道固如此,吾生安得宁”,自言不息之功,如此幽居云乎哉!
      《闻雷》诗:“谁将神斧破顽阴,地裂山开鬼失林。我愿君王法天造,早施雄断答群心。”读之令人感动,岂为龙大渊辈发耶?
      《游白鹿洞》诗云“不及扬李霸”,谓南唐兴书院事。
      《武夷精舍》诗。武夷溪九曲多湍激,独第五曲平广而最深。大隐屏临其上,屏下两麓相抱。先生淳熙癸卯卜筑其间,堂曰“仁智”,堂左曰“隐求”,右曰“止宿”;左麓之外,复引而右抱为坞,曰“石门”;别为屋其中,曰“观善斋”,以居学者;石门之西少南曰“寒栖馆”,以延道流观善;前山之颠为亭,回望大隐屏,曰“晚对”;东出临溪为亭,曰“铁笛”;而总扁麓之口曰“武夷精舍”;钓矶、茶灶皆在大隐屏西溪,左右皆石壁,无侧足之径;又为渔艇,以济出入。各赋一诗,凡十二篇。又别为《棹歌》十章,咏九曲云。
      古之蕙,即今所谓零陵香,出《秋华诗注》。
      第十卷诗,多致仕后作,乐府附焉。
      《潘恭叔问答》谓:郑氏不晓《周礼·籥章》之文,以《七月》一诗分三体。《籥章》之豳雅、豳颂以《大田》、《良耜》诸篇当之,不然即别有诗。若如郑说,以四章半为豳雅,三章半为豳颂,成何曲拍耶?  《风》皆自然如风动物而成声,若谓《关睢》周公所作,只与后世撰乐书相似。  《卷耳》是欲酌酒以解其忧伤。
      《答徐叔载》云:放翁诗,近代惟见此人为有诗人风致。
      《答谢成之》云:诗枉费工夫,不切自己。渊明所以为高,正在不费安排处。东坡凡篇篇句句依韵而和之,虽其高才,似不费力,然已失其自然之趣矣。
      《与巩仲至论诗》谓:古今诗有三变:虞、夏以及魏、晋为一等,自晋、宋间颜、谢以及唐初为一等,自沈、宋以后著律诗下及今日为一等。荆公《诗选》乃就宋次道所有,序引有“费日力于此,良可惜也”之叹。然使老夫笔削,更当去其半。  放翁笔力愈健。简斋诗有合改定处。
      读吕氏《诗记》说《桑中》篇谓:《二南》正风,房中之乐,乡乐也;二雅之正,朝廷乐也;商周之颂,宗庙乐也。变雅固已无施于事,变风又特闾巷之谣。古者采诗以观民风,固不问美恶而悉存。以训,今乃引淫放之鄙词,而文以风刺之美说。(卷三十五《读本朝诸儒理学书三·晦庵先生文集二》,下同)
      《诗集传序》: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参之列国,以尽其变;正之于雅,以大其规;和之于颂,以要其止。
      《吕氏诗记序》:唐初诸儒疏义不出毛、郑之区域,本朝刘侍读、欧阳公、王丞相、苏黄门、河南程氏、横渠张氏始用己意发明。及其久,而说者愈多,学者无所适从。吕氏家塾始兼总众说而会通之。
      《黄子厚诗序》。子厚名铢,少先生一岁,同事屏山刘病翁所。工诗文琴书,以穷死。其徒三山许阅,裒其所作,先生极言其变化开阖恍惚微妙,其形容委折变态处,三叹有遗音矣,宜玩味之。
      《楚词序》。自屈原赋《离骚》而南国宗之,通号《楚词》,而《离骚》深远矣。然自原至汉未久,说者已失其趣,如太史公未能免,而刘安、班固、贾逵之言,世复不传。隋、唐间训解者尚五六家,又有僧道骞者能为楚声之读,亦漫不复存。独东京王逸《章句》与近世洪兴祖《补注》并行。而王书之所取舍,洪氏皆不能有所是正,于是稍加檃括,定为《集注》八卷。又因晁氏《续》、《变》二书,补著五十二篇,所取必其凄凉怨慕者,为得其余韵,而以无心而置会者得<EM>阙</EM>。
      《南岳游山后记》。先生与张南轩诸公共游将别,破约赋诗,又言“诗本言志,其流乃几至于丧志”,记其说为戒。(卷三十六《读本朝诸儒理学书四·晦庵先生文集三》,下同)
      《跋胡五峰诗》。初,先生不出仕,有“浮云一任闲舒卷,万古青山只么青”之句。五峰讥其有体无用,为诗箴之,有“山中出云雨太虚,一洗尘埃山更好”之句。五年而先生闻之,则五峰已死矣,因为之跋。愚按,体立则用存,体用未尝相离。士君子修身,求为可用于世,此体之立也。先生隐居读书,则用已在其中。世之汲汲于利禄者,体之不立,用于何有?五峰“有体无用”之说,似合斟酌。此先生跋语有“恨不及卒请其目”之说欤?
      《跋黄山谷诗》。《杜子美诗序》有言虎搪突夔人藩篱者,夔人正谓夔州人耳,而山谷诗乃有“虎夔藩”之句。今此颂又用“躨躅”字。按,“躨跜”见《灵光殿赋》,且为蚪龙动貎,元无触义,不知山谷何所据也。
      《书钓台范公记文》。后人不容复措手,中间江子我一记独书岁月,最得体。近乃有作记力辨严公非素隐者,康节《和明道诗》云“安知不是打乖人”,此言有味也。
      《跋集注杜诗》。注非苏公作,乃闽中郑昂尚明伪为之。
      《国风》是民庶所作,《雅》是朝廷之诗,《颂》是宗庙之诗,《王风》是他风。如此,不必说是雅之降为风,《二南》亦是采民言而被乐章尔。(卷三十七《读本朝诸儒理学书五·晦庵语类一·毛诗》,下同)
      “六义”,风、雅、颂乃乐章之腔调。至比、兴、赋又别,如直指其名、直叙其事者,赋也;本要言其事,而虚用两句钓起,因而接续去者,兴也;以物为况者,比也。
      《诗》只熟读涵泳,自然和气从胸中流出,其妙处不可得而言。今人不以诗说《诗》,却以《序》解《诗》。大率古人作诗,与今人作诗一般,亦自有感物道情,吟咏情性,几时尽是讥刺他人。只缘序者立例,篇篇要作美刺,将诗人意思尽穿凿坏了。郑、卫诗正是淫昏相戏之辞,岂有刺人之恶而反自陷于流荡?《子衿》词意轻儇,亦岂刺学校之辞?《有女同车》等作,皆以刺忽,考之于忽,所谓淫昏暴恶,皆无其实,至目为狡童,岂诗人爱君之义?唐自是晋未改号晋时国名,便牵合谓“此晋也,而谓之唐,乃有尧之遗风”。《行苇》之序,但见“牛羊勿践履”便谓仁及草木,但见“戚戚兄弟”便谓亲睦九族,见“黄耇台背”便谓养老,见“以祈黄耇”便谓乞言,见“介尔景福”便谓成其福禄。《甫田》诸诗无诋讥之意,皆以为伤今思古。《昊天有成命》几曾是郊祀天地?被序者如此说,后来遂生出一场事端,有南北郊之事。序出于汉儒,古本自别作一处。向见郑渔仲有《诗辨妄》,力诋《诗序》。某作《诗传》,去《小序》,自作一处,尽涤旧说,诗意方活。
      《六经》治世之文,《国语》衰世之文,《战国策》乱世之文,然有英伟气,非《国语》比。楚汉间文字,真可奇伟。《离骚》无小窒碍,司马迁、相如等只是恁地说出,班、扬以下皆是做文字。汉末以后,只做属对文字,直至韩文公出来,尽扫去了,方做成古文。到得陆宣公奏札,只是双关做去。如子厚亦自有双关之文,向来看道是他初年文字,后将年谱看,乃是晚年文字,做世间则剧耳。文气衰弱,直至五代无能变。到尹师鲁、欧公出来,一向变了,其间亦有欲变而不能者。然古大自是古文,四六自是四六,却不滚杂。欧公力变旧习,老来照管不到,为某《诗序》又四六对偶,依旧是五代文习。晚年自做《六一居士传》,宜其所得,如何却只说有书一千卷,《集古录》一千卷,琴一张,酒一壶,棋一局,与一老人为六,更不成说话。东坡晚年文虽不衰,然亦疏鲁。如《南安军学记》,海外归来作,有“弟子扬觯而序点者三”之语,序点是人姓名,其疏如此。过海做《昌化峻灵王庙碑》,引唐肃宗时一尼恍惚升天,上帝以宝三十三枚赐之,云“国有大灾,以此镇之”,今此山如如意,必有宝,更不成议论。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贯穿百氏与经史,乃所以证验是非,明此义理,岂特欲使文词不陋而已!义理既明,又能力行不倦,则其存诸中者必也光明四达,何施不可?发而为言,以宣其意志,当自发越不凡,可爱可传矣。今人只于枝叶上粉泽,如舞讶鼓然。石林云:“今世安得文章,只有减字换字法尔。”(卷三十八《读本朝诸儒理学书六·晦庵先生语类二·作文》,下同)
      陶渊明诗平淡自豪放,李太白豪放亦有雍容和缓处,终始学《选》诗。杜子美诗,好者亦多是效《选》诗,渐放手,初年甚精细,晚年横逆不可当。李贺较怪,不如太白自在。玉川子虽险怪,自有混成气象。作诗先用看李、杜,如士人治本经。苏、黄只是今人诗,然苏才豪,一衮说尽;黄费安排,巧好无余,自成一家。后山雅健强似山谷,然气力不似山谷大。今人多学山谷诗,然又只学得不好底。今人不去讲义理,只去学诗文,已落第二义,况又不知学好底。便学得十分好,把做甚么用?
      温柔敦厚,诗教也。使篇篇皆是讥刺人,安得温柔敦厚?伯恭欲主张《小序》,锻炼得郑忽罪不胜诛。(同上卷《诗》,下同)
      《周礼》、《礼记》,史不掌《诗》。
      韩不用科段,欧、曾却各有一个科段。陆教授谓“伯恭有个文字腔子”,才作文字,便将来入个腔子,故文字气脉不长。柳文有许多物事,要就些子处安排,简而不古,如《伐原议》极局促,不好,东莱不知如何喜之。(同上卷《作文》,下同)
      欧公文章及三苏文好处,只是平易说道理,初不曾使差异字换寻常字。曾南丰尚解使一二字,欧、苏全不使一个难字。李泰伯文自大处起议论,气象好。陈后山文有法度,李清臣文饱满,荆公文暗。
      愚苦多忘,凡读书必略记所见。至读《朱子语类》,则如仰观造化之大,莫知所措辞,然尝详之。夫子作六经,后来者溺于诂训,未害也;濂洛言道学,后来者借以谈禅,则其害深矣。此无他,凡近者犹可,进而至于高明,一流于高空,则恐无复可返之期,误人未央也。乃今朱子解剥濂溪之图象,裒列二程之遗书,以明道学之正传者如此;穷极释氏之作用为性,辨诘诸老之流入禅学,以明其徒之似是而非者如彼,使道学之源不差,而夫子之道复明。此其有功天下万世,较之施于用世者拨乱反正,岂足喻劳烈之万分一哉!至若谓“《易》本卜筮”,谓“《诗》非美刺”,谓“《春秋》初不以一字为褒贬”,皆旷世未闻之高论,而实皆追复古始之正说。乍见骇然,熟辄心靡,卓识雄辨,万古莫俦,而世俗犹以一时异论之士对言之何耶?呜呼!此固难与世俗言也。
      《送鲜于大任入幕诗》:“莫邪虽云利,宁作囊锥露。”又《安国晚酌分韵》:“驱车万里道,中涂可停辅。”其厉志如此。《道旁见获者诗》:“姑宽目前饥,讵有卒岁乐。”其忧民如此。盖同一所见之远也。南轩诗大率主义理而语自工。(卷三十九《读本朝诸儒理学书七·南轩先生文集》,下同)
      “人立千峰秋色里,月生沧海暮云边”,又“万里烟云归老眼,千年形势接中州”,皆先生胸次所寄也。其《寿定叟》绝句云:“驷马安车遵大路,正须缓辔不须忙。”正大之情如此,有用之则行气象。
      《振鹭》取其洁,亦谓其翔而后集。愚按,诗本喻有客之容,余皆推广尔。
      作诗不可直说破,须婉而成章。
      退之《圣德颂》,先断腰膂处,子由非之。先生曰:“退之笔力高,欲藩镇闻之耳。”
      《送丘宗卿守嘉禾》诗:“簿书高没人,迎笔风摧枯。自许岂不豪,岁晏终何如。”此戒乘快无恻怛之心也。(卷四十《读本朝诸儒理学书八·东莱先生文集·诗》)
      首句云:“诗者,人之性情而已,只以平易观之。”此深得说《诗》之法。然皆其门人所录,语亦有未莹。如《汉广》“秣其马”、“秣其驹”,此正思以礼,而云“欲念数起”。如《柏舟》“不能奋飞”,此正其郁闷,而云“非不能奋飞,特不忍去”。如《还》诗刺荒,而云“田猎中自有精神”,不知精神正是荒处也。如《硕鼠》诗“谁之永号”,而云“它处无复号泣”,不知其预言去后无永号于此者,乃恻怛恋旧之心,非言他处也。其他别生意义,皆平易之反,先生本说未必如此。至《将仲子》一诗,谓庄公待其弟之恶。稔此,却是先生以《春秋》说《诗》,用法太深处。窃意庄公当其母偏爱叔段,事极难处,隐忍顺从,乃其真情。事变至极,岂能预料?后世徒见其后来之克段,遂逆料其初心之杀段,不知庄公不幸,遭母子兄弟之变,当人心天理未变之初,其情有可念者,读《将仲子》之诗可见也。(同上卷《诗说》)
      “此日不再得,颓波注扶桑。跹跹黄小群,毛发忽已苍。愿言媚学子,共惜此日光。术业贵及时,勉之在青阳。”此《示同学》首章也,足以警惰。(卷四十一《读本朝诸儒理学书九·龟山先生文集》,下同)
      《题钓台诗》谓东汉不任三公,故子陵不就其招,恐未必然。若子陵意果出,此合为光武一言。《题吴国华钓台》以璜溪、严濑对起,而总之云“圣贤遇合自有时,洁身乱伦非所知”,以国华自作记,不取子陵也,又恐贬子陵太过。
      《江上夜行》诗:“冰壶潋滟接天浮,月色云光寸寸秋。不用乘槎厉东海,一江星汉拥行舟。”
      《望湖楼晚眺》诗:“斜日侵帘上玉钩,檐花飞动锦纹浮。湖光写出千峰秀,天影融成十里秋。翠鹬翻风窥浅水,片云随意入沧洲。留连更待东窗月,注目晴云独倚楼。”
      东坡《影答形》诗云:“君如烟上火,火尽君乃别。”此说本佛梦幻之说。《九层台铭》以众窍呼吸为天籁,此说本庄周地籁之说。○按,东坡才高而熟于释老,遂成左右逢原。如《赤壁赋》“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亦本于佛氏之言性。
      作文字要只说目前说话,令自分明。孟子谓“言近非圣贤不能。”○按,此亦切中时病,要以明理为主。
      尧夫诗“天向一中分体用”,此句有病。○按,今本作“分造化”。
      明道善言《诗》,但优游玩味,吟哦上下,便使人有得处。“瞻彼日月”云云,思之切矣,终曰“百尔君子”云云,归于正也。《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犹韩愈谓“鱼水泳而鸟云飞”,上下自然,各得其所也。○按,此最得诗人之趣,但上蔡以上下察为察见天理,不用私意。恐察非察见之察,察乃昭著之义耳。《孝经》曰:“天地明察。”
      谓颜延年《赠蔡笃》诗大有变风之思,嵇叔夜《送秀才入军》诗有古诗人之风,刘公干《赠从弟》诗有国风余法。皆未必然,恐特一时诵咏而喜之耳。(卷四十二《读本朝诸儒书十·横浦日新》)
      尝爱黄鲁直作《濂溪诗序》云:“舂陵周茂叔人品甚高,胸中洒落,如光风霁月。”此句形容有道者气象绝佳,胸中洒落,即作为尽洒落矣。(卷四十三《读本朝诸儒书十一上·延平李先生师弟答问》)
      太祖未尝文谈,盖欲激厉将士之气。太宗未平晋已为平晋诗赋,未平燕山已为平燕山诗赋,群臣属和,将士歆艳,而于武事不竞,故有潘美之败。澶渊之役,渡河桥至半,高琼曰:“此处好唤丞相吟两首诗。”盖平日憾之,有此语。(卷四十四《读本朝诸儒书十一下·温公迂书》,下同)
      汉四家诗各有长短。
      《嘉陵江泛舟》:“孤棹已夷犹,数峰更清尚。危影倒波底,凝岚浮水上。”○“远与城市绝,深将泉石向。水鸟忽东西,溪云时下上。”(卷四十五《读诸儒书十二·石徂徕文集》,下同)
      《三豪诗》以曼卿、永叔期杜默师雄。“师雄二十二,笔距狞如鹰。才格自天来,词华非学能。”
      《元和圣德诗》典丽雄富,前辈或谓“挥刀纷纷,争刌脍脯”等语,异于文王是致是附气象。愚谓,亦各言其实,但恐于颂德之名不类。或云公之意欲使藩镇知惧。(卷五十九《读文集一·韩文》,下同)
      《琴操》大抵意味悠长,拱挹不尽,将古圣贤之作而述之耶?抑述古圣贤之意而作之耶?《猗兰操》有云:“荠麦之茂,荠麦之有。君子之伤,君子之守。”辞约义精,尤当佩服。盖能全其所自得者,投之患难而不变。志士仁人平居,无异俦伍,惟历变而后可知。荠麦处雪霜而茂者,由荠麦之性,自有阳和,惟因君子之伤,乃足见君子之守也。《拘幽》之乱曰:“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至哉言乎!昔师席王宗谕教授于鄞县学官,余实从之游。闻其讲《诗》至卫庄姜,慨然举此章而言曰:“反己之切者,惟见己之不然,不见人之有不然。卫庄姜惟知为妇之当顺,而不见其夫之不义;惟知为母之当慈,而不见其子之不孝,此心也,何心也!”充其类而广之,大舜所谓“父母之不我爱,于我何哉”之心也;文王所谓“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之心也;《凯风》孝子谓“母氏圣善,我无令人”,亦此心也。罗仲素谓“天下无不是底父母”,即所以指明此心也。
      《南山》诗险语层出,合看其布置处。
      《谢自然》诗指其轻举之事,为幽明杂乱,人鬼相残,不知人生常理而弃其身。卓哉!正大之见乎?
      《秋怀》诗寄兴悠远,多感叹,自敛退之意。
      《赴江陵途中》诗次叙明密,是记事之体。内有云:“早知大理官,不列三后俦。何况亲犴狱,敲搒发奸偷。”此语可警世俗,盖比肩唐虞之朝者,大禹、皋陶、稷、契也。禹平水土,稷教播种,而契教以人伦,是为三后,独皋陶不预焉。三后子孙为三代享国长久,虽益之后为秦,亦绵延千百祀,独皋陶之后无闻焉。或谓皋陶之所司者刑也,汉高祖再整宇宙,一时际会,如萧、曹、韩信、张良。萧之后为萧、梁,曹之后为曹、魏,张良好道家学,至今名天师者亦其后;独韩信夷族,以其所用者兵而刑之大者也。皋陶明刑,所以辅唐虞之仁,虽不当以汉事比,然且不得列三后之俦,则刑之不可易言昭昭也。司刑君子,其可不尽心欤?
      《醉赠张秘书》谓座客能文,性情浩浩,为得酒意。而“富儿”、“红裙”之醉,如聚飞蚊,可谓逸兴。卒章有云:“至宝不雕琢,神功谢锄耘。”此谓文字混然天成之妙也。公之自得盖如此。
      《送惠师》、《灵师》皆叙其游历胜概,终律之以正道。
      《县斋有怀》自叙平生甚详。
      《岳阳楼》叙洞庭之胜。
      《荐士》诗叙六朝之陋为“搜春摘花卉”,叙国朝之盛为“奋猛卷海潦”,论文者可以观矣。
      《驽骥》诗高自称誉,陋视凡子也。
      《山石》诗清峻。
      《汴泗交流》诗叙教战。
      《雉带箭》峻特有变态。
      《条山苍》简淡有余兴。
      《赠郑兵曹》诗慷慨。
      《桃源图》。前立两柱,一叙图,一叙诗,方双合叙事。中间云:“大蛇中断丧前王,五马南渡开新主。”只提秦晋,包尽六百年。结云“世俗宁知伪与真,至今传者武陵人”,与“神仙有无何渺茫,桃源之说诚荒唐”相应,皆明之以正理。
      《赠侯喜》以钓鱼况人事,舍小求大。
      《八月十五夜赠张功曹》感慨多兴。内云“判司卑官不堪说,未免捶楚尘埃间”,然则唐之判司簿尉类然欤?然唐人之待卑官虽严,而卑官之行法于人,犹得以伸其严。如刘仁轨为陈仓尉,搒杀中贵人折冲都尉鲁宁是也。我朝判司簿尉以待新进士,而管库监当不以辱之,其于判司簿尉视唐重矣。奈何朝廷视之虽重,世俗待之益卑?苦役苛责,甚于奴仆。官之辱,法之屈也,此事关系世道。
      《谒衡岳祠》恻怛之忱,正直之操,坡老所谓“能开衡山之云”者也。
      《杏花》诗“钓钩辀”,《字释》云“鹧鸪声”。
      《感春》谓春风漫诞之可悲,甚于秋霜摧落之不足惜,此意亦奇。东坡谓“春蟾投醪光陆离”、“不比秋光,只为离人照断肠”,皆是此意翻出。
      《孟东野失子》诗云:“蝮蛇生子时,坼裂肠与肝。”愚往年见临安无梦和尚,说蟹散子后即枯死,云出佛经。
      《落齿》诗结以“语讹默固好,嚼废软还美”,翻说最佳。
      《赤藤杖歌》“赤龙拔须”、“羲和遗鞭”等语形容奇怪,韩诗多类此。然此类皆从庄生寓言来。
      《送石处士赴河阳幕》“风云入壮怀,泉石别幽耳”,最工。
      《辛卯雪》“万玉妃”之句,《李花》“万堆雪”之句,《寄卢仝》“犹上虚空跨騄駬”之句,《醉留东野》“为云”、“为龙”之句,皆立怪以惊人者。
      《招杨之罘》“柏马”之喻爱之使进,而《谁氏子》之作,谓称道士为痴狂,尤正论也。
      《石鼓歌》、《双鸟诗》尤怪特。双鸟必有所指,岂异端欤!
      《赠刘师服》诗可与《落齿》诗参看。
      《听颖师琴》有曰:“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赠张十八诗》有曰:“龙文百斛鼎,笔力可独扛。”皆工于形容。
      《调张籍》形容李、杜文章,尤极奇妙。
      《寄崔立之》状世俗羡科第之荣。
      《月蚀》诗律玉川子之豪,归之雅正,尤切讽谏。结句仁厚有味。
      《短檠歌》有感慨意。
      《符读书城南》,世多议其以富贵诱子,是固然矣。然亦人情诱小儿读书之常,愈于后世之饰伪者。
      《病鸱》诗有不绝小人戒诱使善之意。
      《华山》诗形容女冠之易动俗。
      《书皇甫湜诗》谓留意园池,犹“尔雅注虫鱼”,枉思掎摭,舍业孔颜。愚谓,此可针世俗之失。盖园池之适,无非玩物。仲舒潜心大业,三年不窥园,知汲汲于所当务者,外诱不期而绝也。
      《路傍堠》以下,皆公南迁时诗。乍食鲎鱼、章举,叹惊面汗,惟蛇旧所识,开笼纵之。蛤即虾蟆,亦初不下喉也。
      《寄李大夫》以年过半百,来日无多,有“少年乐新知,衰暮思故友”之句。
      《南山有高树行》、《猛虎行》皆赠李宗闵,巧喻而力诋,文之铺叙顿挫甚佳。
      《送澄观》诗“我欲收敛加冠巾”,其于《送虚师》亦尝云:“方将敛之道,且欲冠其颠。”是其人之心,在在不放,独惜其论太颠,语少斟酌耳。
      《山南郑相公酬答》诗“烹斡力健倔”,斡当作鲜;“茫漫华墨间”,华当作笔,《音释序》李少卿云。○耵聍,耳垢也。上都挺切,下乃挺切。
      《读东方朔杂事》、《谴疟鬼》二诗,皆稽滑以讽。疟云颛顼子也。
      《示儿》诗以有屋自慰,与《符读书》诗正相终始。
      《喜雪》、《春雪》、《咏雪》等作,皆曲尽形容之妙,层出无穷。
      《蒲萄》诗以“马乳”对“龙须”,今俗呼蒲萄为马乳,而竹之有龙须,亦经见于此。○“作”字读与“做”同。《方桥》诗“作”字与“过”字同押。
      《遣兴》诗“断送一生惟有酒”,《赠郑兵曹》诗“破除万事无过酒”,山谷词各于其下去一酒字,天然妙对。
      《记梦》结句“安能从汝巢神仙”,李少卿谓“仙”当作“山”,此韵与间字连押,当作山,尤分明。
      《咏笋》与《咏雪》诗相类,形容层出。
      《送张侍郎》以下诸诗,皆随裴相公东征时作。《示侄孙湘》以下诸诗,皆贬潮州时作。
      《荆潭唱和序》:和平之音淡薄,而愁思之声要妙;欢愉之辞难工,而穷苦之言易好。
      孟东野为诗,钩章棘句,神施鬼设,间见层出,人皆劫劫,我独有余。年逾五十,始选为溧阳尉,卒于兴元军参谋,是曰贞曜先生。
      尝闻长老言:自昔诗文类不免差误,惟昌黎之文、少陵之诗独无之。然欧阳公尝议昌黎“羡二鸟之光荣”;张文潜尝议其记夫子庙,不当以有屋为胜于社稷;陆放翁尝议其《咏石鼓》文不当谓删诗时失编入,凡此,诚亦不免言语之疵。至若言及经义而是非不缪于圣人,则文人皆无昌黎比者矣。
      颜、跖总说处提颜子,云“岂减跖所荣”,跖本无荣,颜本不当与跖较荣辱,而欧公云尔,全用所字斡意。盖跖自以为荣者,若说跖之荣则非矣。初读疑之,三味乃见。(卷六十一《读文集三·欧阳文》,下同)
      《黄牛峡》诗“不是黄牛滞客舟”,谓江恶舟迟,常见此石在山也。
      《忆山》诗说三峡“江如自天倾,岸立两崖斗”。
      《哭曼卿》谓“才高不少下,阔若与世疏”。
      《送惠勤》诗叙东南宫居饮食山水之胜,舍之而从我求仁义。
      《水谷夜行》诗“微风动凉襟,晓气清余睡”,见平旦气象,极工。此诗说苏子美诗雄,梅圣俞诗清。
      “班班林间鸠”,寄其夫人之诗也,云易安由寡求此其为家之法。
      《暮春》诗“游丝最无事,百尺拖晴光”,有太平气象。
      《牡丹图》有“元化朴散”之语,然洛阳以此成俗,而欧公初谱之,亦助其澜者也。
      《憎蚊》诗始以乾坤广大之语,终以麟凤不见之语,咏微物而先以大者言之,文法也。“扫庭露青天,坐月荫嘉木。汝宁无他时,忍此见迫促。”语意清绝矣。
      《寄题沧浪亭》“风高月白最宜夜”,极切。末借鸱夷言之。“崎岖世路欲脱去,反以身试蛟龙渊。岂如扁舟任飘兀,红蕖渌浪摇醉眠。”翻得绝佳。
      《菱溪大石》一诗,形容布置,可观文法。
      《紫石屏歌》,文之奇者也。《庐山高》诗,文之豪者也。《橄榄》诗言忠爱,《答子华安无诗》指陈治道之要者也。《橄榄》诗曰:“饧饴儿女甜,遗味久则那。”《奉答子华诗》曰:“蠹弊革侥幸,滥官绝贪昏。牧羊而去狼,未为不仁人。”
      《梅圣俞寄银杏》诗:“鹅毛赠千里,所重以其人。鸭脚虽百个,得之诚可珍。”又七卷《李侯家鸭脚》云:“鸭脚生江南。”自注云:“京师无鸭脚,李驸马自南方移植。”盖银杏名鸭脚,中原所无也。今江南有草名鸭脚,而此果则自名银杏。
      《赠沈博士<EM>遵</EM>歌》言琴调《醉翁吟》也,云:“我昔被谪居滁上,名虽为翁实少年。”前诗又云:“我时四十犹强力,自号醉翁聊戏客。”
      《送吴生》论改过,甚畅。
      《乐哉襄阳人送刘从广》先序襄阳之胜,而勉以德化,其文骚以婉。
      《洗儿歌为圣俞作》简而劲。
      “夜闻风声苦,暑君勿厌初”,“凉君勿欢暑在物,犹盛凉归岁将寒”<EM>云云</EM>,“不独草木尔,君形安得完”,此等善观时变,感慨有味。
      《白鹦鹉》诗先将白兔说摆两阵方合说,又三节而终焉,文法最可观。“干虾”字出《清明前》诗。
      《又酬圣俞韵》“欢情虽渐鲜,老意益相亲”,形容晚年交游之意最工。○头鱼,海鱼之大而谪死者。
      《归田春夏》诗有味,殆田园杂兴之祖欤?
      《明妃曲》“推手为琵却手琶”,是琵琶两字也。
      《鬼车》一首,先序其声之怪,次述老婢扑灯之说,以言其所以为怪,终之不足怪而呼婢炷灯焉。且乱之曰:“须臾云散众星出,夜静皎月流清光。”曲尽文章之妙矣。
      《读书》一首始言读书之乐,中言仕宦不暇读,而终之以乃知读书之乐无限。前后照映,文亦甚妙。
      鹎鵊者,催明之鸟,京师谓之夏鸡。
      《赠李士宁》一首文宏放。
      《感事》四首辟学仙者之妄,甚精切。如曰“一旦随物化,反言仙已成”,如曰“等为不在世,与鬼亦何殊”。
      《升天桧》一首,其说谓老子自此乘白鹿升天,如上虞刘樊升仙木之类也。欧诗曰:“惟能乘变化,所以为神仙。驱鸾驾鹤须臾间,飘忽不见如云烟。奈何此鹿起平地,更假草木相攀缘。乃知神仙事茫昧,真伪莫究徒相传。”
      梅圣俞穷而工诗。
      江邻几亦长于诗。
      《秘演诗集序》、《惟俨文集序》,二僧皆石曼卿故交,因曼卿而序之。
      《诗谱后序》载,庆历四年,始得《诗谱》于绛州而补正之。谓先儒之论非悖理害经,悖理害经者不必相诋訾,尽其说而不通,然后得以论正。
      《谢氏诗序》。谢景山母好学,通经。女弟子希孟能诗。
      《梅氏诗集》谓非诗之能穷人,殆穷者而后工也。惜圣俞幸生盛世,老不得志,而为穷者之诗。
      《外集》诗多与尹师鲁、梅圣俞作,云“师鲁天下才”,又诗云“圣俞翘楚才”。尝答圣俞诗,云“文会忝余盟,诗坛推子将”,公以文自任,谓诗不及圣俞也。
      《捕蝗》诗言蝗当早捕,或以践苗为戒而不捕者非。
      致仕后诗尤洒落。
      《诗解》自是一家。
      鲁申公、齐辕固、燕韩婴与河间毛公,号“四诗”。平帝时,毛始列于学,其后马融、贾逵、郑众、康成皆毛学。
      国朝诗僧九人,进士许洞会之。分题出一纸,约曰:“不得犯此一字。”其字乃山、水、风、云、竹、石、花、草、雪、霜、星、月、禽、鸟之类,于是诸僧皆阁笔。
      土苴作平声押,当考。又,噫,去声,本饱气,作叹息用,亦当考。按《庄子》“土苴以治天下”,指粪草也,当作上声;若平声,则别有义矣。“大块噫气”,非叹息,当作平声;若去声,亦别有文义。(卷六十二《读文集四·苏文》,下同)
      《径山道中》诗,“听莹”本上声,惑也;作去声押,则义训为净。榜与谤同音,本作榜,进船也。此诗跨涉四五韵不相通者,前辈只取声韵相近,则协而易读,不可以近世之程文用韵律之也。
      “罢亚”二字,稻之态,非作稻名也。《登玲珑山》诗“翠浪舞翻红罢亚,白云穿破碧玲珑”,又《答任师中家汉公》诗“罢亚百顷稻,雍容千年储”,皆用虚字对。
      《次韵沈长官》“不独饭山嘲我瘦,也应糠核怪君肥”,又十卷中有《次韵王巩泛舟》诗“沈君清瘦不胜衣,边老便便带十围”,皆肥瘦之对。
      《次韵曹辅》“从来佳茗似佳人”,此句恰与“若把西湖比西子”是天生之对。《次韵毛滂》“芋火对懒残”,“懒”字是作“阑”字读,俗只用“阑”字。
      论《八首》。东坡写景咏物,论说天下事,无一不曲尽其妙,如化工之赋形万物。至论孔子从先进,谓先进为仕进之初,论正统不过虚名,簒弑者与圣人同称而无害,而反斥章子贬曹魏之非,恐亦文人之自主其说,未必圣人之本旨,万世之通言也。念《中庸》之不可能,固如此哉!
      “诗至于杜子美,文至于韩退之,书至于颜鲁公,画至于吴道子,古今之变,天下之能事毕矣。”此东坡博学高识知味之言,然大要引三君子以重道子。
      叙颜凫绎诗论精实而无枝词,以及世变;叙王定国诗论流落而无怨诽,以原古始议论关涉,论诗者可观也。
      《和陶诗》。颖滨之序谓东坡责居儋耳,华屋玉食之念不存于胸中;谓子瞻尝称辙诗有古人之风,自以为不若,似皆非所宜言。述东坡之论陶诗,谓“质而实绮,癯而实腴”,则名言也。
      陶诗如“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等句,真机自然,直与天地上下同流。东坡拟和至尽,未免有心矣。然忧患之余,有感于渊明之自适其适者,意在言外,不为诗发也。君子读其和诗而悲之。
      渊明《桃花源记》叙武陵人自云先世避秦乱来此,则渔人所见乃其子孙,非秦人不死者,特其地深阻,与外人间隔耳,非有神异。东坡载蜀青城老人村,险远不识盐酱,亦桃源之比。仇池世称福地,而王钦臣尝奉使过之,有九十九泉,万山所环,可避世如桃源。然则世有增广桃源之事为神仙者,甚矣其好怪也!使果神仙,安有不知今为何世,而待问渔人者乎?
      东坡之文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至其混浩流转、曲折变化之妙,则无复可以名状。盖能文之士莫之能尚也,而尤长于指陈世事,述叙民生疾苦。方其年少气锐,尚欲汛扫宿弊,更张百度,有贾太傅流涕汉庭之风。及既惩创王氏,一意忠厚,思与天下休息,其言切中民隐,发越恳到,使岩廊崇高之地,如亲见闾阎哀痛之情,有不能不恻然感动者,真可垂训万世矣。呜呼休哉!然至义理之精微,则当求之伊洛之书。
      星宿之宿作入声押韵,见第四卷《山水屏》诗云:“争险挂星宿。”(卷六十三《读文集五·曾南丰文》)
      《麻姑山送南城罗尉》诗,可与欧公《庐山高》为对。
      《鲍溶诗集目录序》。溶,唐人也。南丰称其“清约谨严,而违理者少”。
      《李白诗集后序》。白,蜀郡人,游江淮,娶云梦许氏。去之齐鲁,入吴,至长安,明皇召为翰林供奉,不合去。北抵赵魏燕晋,西涉岐邠,历商于,至洛阳,游梁最久。复之齐鲁,南游淮泗,再入吴。转金陵,上秋浦浔阳。卧庐山,永王璘以伪命逼致之。璘败,白奔宿松,坐系浔阳狱。宣抚崔涣与御史宋若思验治,谓罪薄,荐其才,不报,流夜郎。遂泛洞庭,上峡江,至巫山,以赦得释。复如浔阳,族人阳冰为当涂令,白过之,以病卒,年六十四。旧史称白“有逸才,志气宏放,飘然有超世之心”。南丰称其实录。诗旧七百余篇,宋敏求广至九百余篇,南丰乃考其先后而次第之。
      《思轩诗序》。抚州通判林君,当旱蝗作轩,而能诗者赋之。
      《馆阁送钱纯老知婺州诗序》。谓此馆阁之礼,而他司所无。
      《齐州杂诗序》。此公为齐州时诗也。愚按,公诗多齐州所作,有欣焉安之之意。徙为他州,诗不多作,虽作不乐之矣。岂齐其壮年试郡,而后则久困于外,不满其当世之志耶?
      (卷六十四《读文集六·王荆公》,下同)咏陶缜画菜,其后归之老圃,而结云“陶生养目渠养腹,各以所能为物役”。愚谓,荆公失言矣。画菜可言物役,种菜岂可言物役耶?
      《四皓诗》:“采芝商山中,一视汉与秦。”一视之语,似欠斟酌。
      《戏赠叶致远》诗极言奕棋之弊,可为世训。
      《桃源行》云:“儿童生长与世隔。”考究得是,不为世俗诞语。
      《酬王詹叔访茶利害》:“岂当榷其子,而为民父母。”愚谓,此二句语意精到,惜其临事之弗思。
      《送裴如晦宰吴江》:“当知耕牧地,往往茭蒲青。三江断其二,洚水何由宁。”此四句说尽浙西水利之纲领。
      《孔子诗》。孔子岂是文人诗料,且自古未有。如孔子之语,此本发于孔门高弟,而孟子申述之者也。荆公乃谓其“蠛蠓何足知天高”,虽欲尊先圣,岂所以待先师,母乃自道耶?
      《扬雄》二首,其一以“孟子劝伐燕,伊尹干说亳”为雄美新之比,何哉?其党奸至辱圣贤耶?其一谓“圣贤树立自有师”,此荆公师心自用发见之语也。
      汉文帝轻刑以全人之形体,短丧恐妨人于身后,荆公讥之,已不知文帝之心矣。惜露台之费,薄霸陵之葬,亦痛骂之,何耶?
      “秦皇天方猎中原”,恐非仁人之言也。
      《东方朔》:“何如夷与惠,空复忤时人。”是以朔之直谏为非耶?
      《杜甫画像》说得公当。
      《农具诗·袯襫》云:“勿妒市门人,绮纨被奴僮。当惭边城戍,擐甲徂春冬。”就农人言之,善用其心者也。
      《答陈正叔》:“天马志万里,驾盐不如闲。”虽非中道,却是大气。
      《收盐》诗与《访茶利害》同,皆能言不能行。
      《题雱祠堂》:“一日凤鸟去,千秋梁木摧。”溺爱不明如此,孰谓知子莫若父耶?
      《详定试卷》诗二首,有云:“文章直使看无颣,勋业安能保不磨。疑有高鸿在寥廓,未应回首顾张罗。”言科举不足以得士也。又云:“当时赐帛倡优等,今日论才将相中。细甚客乡因笔墨,卑于尔雅注鱼虫。”言词赋非所以取士也。然皆不可。
      《雪诗》:“平治险秽非无德,润泽焦枯是有才。”说得意思佳。但上一句正可言才,下一句正可言德,布置似颠倒耳。
      《雨过》诗:“谁似浮云知进退,才成霖雨便归山。”
      《寄育王诗》:“入夜天寒最静便。”士大夫或自号静便,若其取此,果何等气象耶?
      《咏竹》:“人怜直节生来瘦,自许高材老更刚。曾与蒿藜同雨露,终随松柏到冰霜。”见其自少抱负不凡。
      《严陵祠堂》:“迹似磻溪应有待,世无西伯可能留。”荆公此言过矣。古今隐士,人品各自不同,有抱天下之志而隐者,有无志于斯世而隐者,有志念澹薄、本无操守而终变者。抱天下之志,如伊尹、孔明是也;本无操守,如卢藏用、种放之流是也。如严子陵,特无志于世者,使其才足有为,光武纵德薄于汤武,独不名正于汤武乎?孔明尚辅一隅之先主,奈何子陵不辅中兴之光武耶?士必待西伯而后出,孔子历聘之志荒矣。
      《谢公墩》:“我名公字偶相同,我屋公墩在眼中。公去我来墩属我,不应墩姓尚随公。”剧戏之巧如此。
      “缲成白雪桑重绿,割尽黄云稻正青”一联甚工,诗中重见。
      “杀风景”三字见《戏蒋颖叔》,诗云:“但怪传呼杀风景,岂知禅客夜相投。”
      《读汉书》诗:“毕竟论心异恭显,不妨迷国略相同。”此语为京房刘向发,不晓荆公何见也?
      《扬子》诗:“千秋止有一扬雄。”荆公每尊之以比孔子而略孟子,此其为荆公之见识也。
      《商鞅》诗:“自古驱民在信诚,一言为重百金轻。今人未可非商鞅,商鞅能令政必行。”荆公平生心事尽见此诗矣。然荆公虽博学,而不明理。诚之一字固未易言,信之为义必有其实。徙木三丈而酬金百斤,天下宁有此理?此正商鞅矫情以行诈耳,顾谓之信诚可乎?果诚信,民将不令而从。谓诚信为驱民之具,何耶?
      《读后汉书》云:“可怜窦武陈蕃辈,欲与天争汉鼎归。”如公之言,则曹瞒辈盗窃神器,皆顺天者耶?
      集句诸作,虽似剧戏,其巧其博皆不可及。
      赋铭等皆淡古。
      《周礼》、《诗》、《书》三经义序,皆公自主其说。《字说序》谓“知此则于道德之意已十九”,何过耶?
      《老杜诗后集序》云:“呜呼!诗其难,惟有甫哉!”
      《唐百家诗选序》云:“废日力于此,良可悔也。”可谓高论已。呜呼!公才高千古,无书不读,于诗特游戏,且悔之如此,况庸众人平生矻矻于诗者乎?虽然,惟其不如公,所以不知悔。
      《濂溪诗序》言周茂叔人品甚高,胸中洒落如光风霁月。晦庵谓此语最善形容,有道者气象。而乃谓濂以志廉,岂濂溪二子寿、焘,亦不详家世之旧居以告耶?(卷六十五《读文集七·黄涪翁文》,下同)
      《木之郴郴》诗谓知人之微,杨修之取祸不如隰子之止伐木,隰子又不如百里矣之去虞也。
      《胡宗元诗集序》、《王定国文集序》、《小山集序》,皆山谷文之畅达变化可压卷者也。若成诵可长一格。
      山谷请东坡作文法,云:“但熟读《檀弓》。”
      《牧护歌》是巴中赛神曲。
      《尔雅》“山有冗为岫”,谢玄晖诗“窗中列远岫”,徐季“海云孤岫龟形在”,皆误用字。
      欧公赏和靖“疏影横斜”之句,山谷谓不如“雪后园林才半树,水边篱落忽横枝”。
      山谷欲取所作诗文为《内篇》,其不合周孔者为《外篇》。
      《上冢诗》云“松楸十年拱”,和云“芝菌生画栱”,拱与栱各字。
      《送曹子方》诗:“子鱼通印蚝破山。”愚闻,子鱼出兴化通应港,有通应侯庙,故名。此鱼以小为贵,无通印者。东坡亦曾误,盖传闻以“通应”为“通印”。
      《泊舟白沙江口》诗:“呼禹济黄川。”“呼禹”字记出柳诗。
      《雨晴过石塘》诗:“晴岫插天如画屏。”余按,山谷谓岫为山之穴,古作山用者非。而今云晴岫插天,几自背其说矣。
      《会稽竹萌》诗:“硕人俣俣舞公庭。”余友昔或谓余诗不用经句,然则亦无此拘也。
      《次韵子高》:“绿叶青阴啼鸟下,游丝飞絮落花余。”见晚春意思。
      《论作诗文》云:“安乐温饱,君子所畏。”又自谓作诗在东坡下,文潜、少游上,杂文与无咎等耳。
      《石舟叹》以宣和五年常州苦旱,乃竭支港之水通载石之舟而作也。《桃源行》似亦因当时求仙而作。《清溪行作》,纪方腊之变。(卷六十六《读文集八·汪浮溪文》,下同)
      《班春古岩寺》,班春谓劝农也。
      《赋翁养源瑞松》诗云:“绝胜分封五大夫。”愚按,五大夫者,秦爵名,非五人也,用“分封”字未安。
      《馆娃宫赋》,谓吴王未闻大道,宜其志荒。(卷六十七《读文集九·范石湖文》,下同)
      《姑恶》诗,东坡云:“姑恶姑恶,姑不恶,妾命薄。”石湖谓此句可以泣鬼,为作《后姑恶》诗,首云:“姑恶妇所云,恐是妇偏辞。”断曰:“姑不恶,妇不死。”
      石湖初为新安掾,谓歙溪为浙江之源,正可言江。《述黄君谟州学记》云:“濒江地卑,自徽至严二百滩,以乳滩为最险。徽之黄山三十六峰,以天都峰为最高。有温泉在黄山之朱沙峰下。”
      第十三卷律诗《使边道中作》云:“汴河自泗州以北皆涸,草木生之,土人谓本朝驾回即开。”
      西瓜本燕北种,石湖谓今河南皆种之。
      蛮茶出修江,治头风;老酒留数年,南人珍之,故以“蛮茶”对“老酒”。一南人以蚺蛇皮作腰鼓,交趾以象革为兜鍪,又以“蚺鼓”对“象鍪”,皆风土语也。
      石湖帅广之明年,乙未年五十矣。是年正月二十八日,自广易蜀。五月二十六至遂宁,《纪行》诗百三十五首。严关者,桂之守险处,至是出岭矣。铧嘴者,在桂之兴安县五里。秦史禄叠石坛前,锐如铧,迎海阳水,分为南北,即湘、漓二水。南流为漓,北流为湘。言二水相合离罗江者,岭北初程北流,入湘江,趋清湘县全州界也,入零陵县永州界也。去零陵十里为湘口,有荥水来自道州营道县,湘水来自桂之海阳,至此合为一江。按,潇水出九疑山,至永兴湘水合,岂即营水耶?湖岭之间,湘水贯之,凡水皆会之。以潇水合者曰潇湘,以蒸水合者曰蒸湘,以沅水合者曰沅湘。浯溪在析阳县南五里,自永州界入衡州,过潭州,为洞庭,其南曰青草湖,是为重湖。由是而至湖北之澧之江陵,入蜀江,溯峡州,道始艰,有一百八盘,有钻天三里,有蛇倒退,有麻线堆,有胡孙愁,有判命坡。峡为蜀外第一州湖北之极处,由是入归州,为夔路矣。长石截入归州郭下三分之二,水极险,为人鲊瓮。至巴东为峡口,入巫山峡,其盘涡之大者名濆淖。其地刀耕火种,斫山木尽蹶,候雨前一夕火之,藉其灰以粪。有物名笮音,作竹索渡水者。自巫山还陆,避黑石诸滩,过鬼门关,入瞿唐,历滟滪,为夔州、万州、合州,皆山也,至遂宁府始见平川。遂宁则潼川路矣,达成都。淳熙四年丁酉,公出蜀。
      《将至公安》诗云:“我马虺隤我仆痡,岂不怀归畏简书。”愚前年上孙江阴大阅诗有云:“悠悠斾旌马萧萧。”有同官云:“诗无用经句者,今石湖集中此类甚多,岂近世晚唐诗始不用经语耶?”
      蜀音难晓,反以京洛音为虏语,或是僭伪时以中国自居也。既又讳之,改曰鲁语。
      “狠石”二字,三见此册。《湘口夜泊》诗云:“狠石蹲清涨。”《土门》诗云:“狠石卧中路。”《离堆行》云:“残山狠石双虎锁。”又后册二十卷《瞿唐行》云:“凿峡疏川狠石破。”是石湖行川湘间,皆以“狠”名石。愚按,皇甫湜《狠石铭》谓秦皇发石骊山为坟础,有石屹立,人力莫施,故老相传,遂以“狠”名。此语虽不经,而“狠石”之名已有自来。京口甘露寺亦有“狠石”,乃传为三国孙、刘事,岂又展转附会耶?
      二十卷,公出蜀时诗也。江安近泸州,有张旗三滩,言湍急过之速也。有渡泸亭,有韦皋纪功碑。《瞿唐行》注云:“滟滪撒发不可犯。一夕,水涨没之。名青草济,遂略其顶而过。”  白盐、赤甲,峡口大山。黄嵌、黑石,皆峡中至险。入峡,西岸有圣泉,舟人向之疾呼曰:“人渴也。”泉即迸下一杯许,复干。  黄魔滩下连人鲊瓮。  秭归县治,世传宋玉宅,旗亭题宋玉东家。  巫山不止十二峰,其大者十二峰,东西各一峰最奇。  黄牛峡庙为黄牛神之居,门有石马,即欧公所梦者。亦有虚高峰,上有黄牛迹,此山名假十二峰。  扇子峡两岸山尤奇,至荆渚回望,山无一点矣。  南楼在鄂州江州,庾楼后人以亮尝刺江,故假鄂之名。  大孤山、澎浪矶皆在湖口。  马当伏即小说载神助王勃一席清风处。
      二十一卷,还直玉堂与还吴所作。太湖灵佑观有垂丝桧
      《嘲蛟》四十韵,极工,层层而起,如昌黎《咏雪》诗。
      二十二之二十六,多帅鄞所作。自鄞移金陵,将行,遍游诸山。至金陵而诗少,其所游钟山、半山耳。
      归吴,有《上元节物》、《三子》二韵工致。
      《白髭行》载:四十四岁出疆,四十九使广,复使蜀。又十年,垂雪毵毵,作此。
      所藏小峨眉灵壁石也,烟江叠嶂太湖石也,天柱峰英石也,皆归休时闲玩。
      甲辰除夜吟,多及闲适之意。请息斋屡有作,则绝交之语当有激也。《夜坐有感》诗说卖卜。
      《丙午新正》诗,石湖年六十一矣。有云:“人情旧雨非今雨,老境增年是减年。口不两匙休尽谷,生能几屐莫言钱。”自此皆退闲消遣之作矣。
      《田圆杂兴内槐树云:“三公只得三株看,闲客清阴满北窗。”雪下菘云:“朱门肉食无风味,只作寻常菜把供。”其闲居动息,皆以墙外人物声为节。
      《围田叹》四首,言大家之妨细民。
      虎丘石井在张又新东南水品第三,久废不知其处。石湖以大方井语壁老复之。
      《白玉楼步虚词序》甚工,类韩文《画记》。
      龚养正《元日》六言:“流年五十逾二,明日半百过三。”石湖次韵:“岁逾耳顺俄七,年去古稀只三。”
      《梅谱》。梅以韵胜,以格高,以横斜疏瘦、老枝奇怪为贵。入谱者十二种,红梅预焉。梅圣俞诗:“认桃无绿叶,辨杏有青枝。”东坡云:“诗老不知梅格在,更看绿叶与青枝。”惟吴下方子通有“紫府有丹来换骨,春风唤酒上凝脂”为绝唱。
      文平意顺,水心大手笔也。四六语如此,近世雕镂自以为工者何如也。卷六、卷七皆古诗,如《超然》、《北斋》、《虎丘》,皆水心为浙西宪司干官时作也。(卷六十八《读文集十·叶水心文集》)
      《周会卿诗序》:一干之兰,芳香出林,岂纷然桃李能限断哉?
      《松庐集序》:杜甫《送杨六判官使西蕃》诗,直下无冒子,始末只一意,令翁常之作颇似之。
      《翁灵舒诗集序》云:“起魏晋,历齐梁,士之通塞,无不以诗,而唐尤甚。彼区区一生穷其术而不悔者,固将以求达也。如必待达而后工,工而无益于用舍之数,则奚赖焉?君头发大半白,旁县田一顷,蛙鸣聒他姓,城隅之馆,水石粗足,而不能居也。”愚观灵舒,四灵之一也,水心所以斥骂者如此,而世以晚唐诗名者,尚遥拜之为宗师,可叹也已。
      《题刘潜夫南岳诗》:建大将旗鼓,非子孰当?何必四灵哉!
      《题周简之文》云:外学乃致穷之道。
      谓言周人之最详者莫如《诗》。圣人养天下以中,发人心以和,盖《诗》之道,至周而后备。虽其怨刺犹深,原愤发而不忍。愚按,此亦言《诗》者之常谈,特水心长于文,其形容有过人者。
      山阴蔚上人好弹琴赋诗,自扁其居曰“约梅”,一时士大夫多题咏之。上人又摭其脍炙人口者为《众妙集》,以求序于余。余谓旨哉约梅之称乎!一太极之流行,无往不复,方冬之穷,生意几绝,一花初白,天地皆春,此生生不息之呈露,而梅之谓也,上人顾与之何约乎?夫上人佛者也,佛不言生生而言往生,上人宜念念西方与莲为约者,而暇与梅约乎?岂往生者未可知,而生生者不可欺乎?上人能与梅约,必其有得于此者,故为之序。咸淳庚午立冬日,慈溪黄震。(卷九十《约梅众妙集序》)
      陈藏一以诗文际遇先皇帝,事<EM>阙</EM>宠烨然。及归老故乡,依然一布衣。余尝<EM>阙</EM>其人之贤过相如远矣。藏一有子克绍<EM>阙</EM>隐亦以诗来,求余为序。余谓此骚坛世将也,搴旗助噪,余何敢后,特未知随隐之号何如耳。夫诗固隐者事也,然昔魏闲之继魏野,父子皆以清吟名世,其视权势若将浼焉,谓之曰隐可也。随隐君方以父任禄仕宫庭间,奈何遽号随隐?岂风月正其素习,禄仕非其得已,姑托此以自明其心耶?余观宝晋米氏亦父子世承异恩,而片言只字流布人间,至今如九鼎大吕,愈久愈珍,世未尝以其非郊、岛之寒落而少之也。然则诗固隐者事也,亦非必其身隐而后其诗显也。米氏高风逸韵,必有出于际遇之外者矣。随隐于米氏则元晖之比也。黄山谷尝得元晖印,赠之元晖,竟以为序,竟以字行。《随隐诗集》改号次晖如何?愧余非山谷耳。(同上《随隐诗集序》)
      《诗》自卫宏作小序,诸儒往往凭之以说《诗》,随其所发,理趣虽精,而《诗》之所以作,则世远未必知其果然否也。王雪山、郑夹漈始各舍序而言《诗》,朱晦庵因夹漈而酌以人情天理之自然而折衷之,所以开示后学者已明且要。东莱吕氏读《诗》,时尝杂记诸儒之旧说,未及成书,公已下世,学者以其与晦庵之说异而与旧传之诸说同也,或莫适从。临川章君叔平因两家之异,参诸说之详,断以己见,各以私记,无一语随人之后,其用功之精勤,与谦虚不敢自信之意,果何如哉!余得而读之,三叹不忍去手,方欲从之面请,则已拜予祠之命东归矣。姑志篇末而归之,尚俟后会云。咸淳癸酉闰六月。(同上《读诗私记序》)
      玉笥山道士徐清夫访余月湖精舍,出示余图一轴曰《雪溪》,诗一编曰《和蛬》。雪溪其自号,《和蛬》其自吟也。披其图,万山玉削,渔樵迹灭,吟肩短蓬,殆于愁绝,一何其清也!阅其编,粉泽净除,陈言一扫,妙语泠然,殆于天造,又何其清也!然则诗之清即图之清也,诗不并以雪溪名,而又以《和蛬》名,清岂有二也耶?霜露既降,秋蛬夜鸣,造化之清之始也。浅碧流澌,岸雪深尺,造化之清之极也。人心与造化相流通,必销落世虑,冰雪吾心,斯可言清之极。否则,心声之发,必有不能掩焉者,反异于秋蛬之天籁自鸣矣。故必有雪溪之胸襟,而后有《和蛬》之声韵。图之清,诗之寄;诗之清,心之写;心之清,造化之合也。后必有合而题之曰《雪溪先生和蛬吟》,则知清夫之清,源于老聃氏所谓天得一之清矣。咸淳十年九月一十一日,云台散吏黄震。(同上《玉笥山道士徐师澹诗集序》)
      一太极之妙,流行发见于万物,而人得其至精以为心;其机一触,森然胥会,发于声音,自然而然,其名曰诗。后世之为诗者,虽不必皆然,亦未有不涵泳古今,沉潜义理,以养其所自出。近有所谓江湖诗者,曲心苦思,既与造化迥隔,朝推暮吟,又未有以溉其本根,而诗于是始卑。刘直孺家传义理之学,略出绪余,两捧乡书,而况于所谓诗者乎?然寂寥简短,不过数首,盖不求为诗,而不能不为诗,此其所以为诗也。为江湖诗者,可以观矣。(卷九十一《书刘拙逸诗后》)
      人心与造化相流通,于春为甚,浴沂咏归,尝露端倪矣,惜未及施之用尔。晋人尚虚无,齐死生,已与造化之机隔;兰亭之会,又于死生者戚戚焉,不知仰观俯察所得谓何,而乃若是?唐曲江最重上巳,至天子以其节燕公卿于祭酒之堂,视永和若倍蓰者。然鸿笔大书,亦不过以一书生之琴为言,流俗谁起而治道得与造化参耶?广岩雷公去岁持节广南,上巳日尝领客泛海,饮酒赋诗,相与激昂功名之会。今年春适来京为祭酒,侍侧鸾舆,辟雍讲《中庸》首章,大声沨沨,振起六合,昔人所谓浴沂咏归,用之则有虞廷气象,倘遂见于此乎?果然,则此诗其符兆,当亦为千载重矣。(同上《跋雷侍郎广州上已泛海诗》)
      诗本情,情本性,性本天,后之为诗者始凿之以人焉。然陶渊明无志于世,其寄于诗也悠然而澹;杜子美负志不偶于世,其发于诗也慨然以感。虽未知其所学视古人果何如,而诗皆出于情性之正,未可例谓删后无诗也。东嘉张君魁然开爽士也,生逢盛世,方将决科发身,而高情逸韵时亦写之于诗,岂以鬓欲苍而身犹未遇乎?余谓遇之迟速命也,吾亦求为可遇者而已。全体大用,本之吾心之天,达之天下而准者,圣贤讲明,炳炳方册,尚请君求之诗外。(同上《张史院诗跋》)
      “一川花柳拥雕栏,浓绿浮空四面山。便欲移家来此住,不将名姓落人间。”右庄简李公《登桐州三峰楼》诗,至今传四方为美谈,如见桐川图画,而邦之人亦以之矜喜自负,如获九鼎大吕,哆然独视为邦社之珍,是岂徒文墨之妙而能尔哉?公早以雄才直节受知我光尧皇帝,尝参大政,锐图恢复,虽厄于奸桧志不获伸,而公之名益以是彰明显大天下,凛凛生气,常若其在斗牛间。此其为世钦慕,虽杖屦所经,羁愁所寓,一草一木,犹将预有华美,况公之来此邦,实自宣城殄剧寇戚方,雕戈凯回,咫尺行京,山川效灵,日月增耀。于斯时也,淋浪妙墨,绚采流辉,固国家休运之关,而三军喜气之发也。虽被之弦歌,登之金匮,侈为我朝盛事,畴不谓宜,而又岂惟增重此邦哉?然考是时,实当绍兴之二年,公方克清内寇,诸将亦方克清边患,銮舆连年之巡幸,遂方驻跸临安,功名之会,如春斯达,而此诗已有“不将名姓落人间”之语,公岂忘世之遽者?方公在宣,朝廷适尝择相,御史不以人望荐李伯纪,而请求之渺茫之梦卜,公亟自宣贻书傅子骏,使之力争不胜,而恢复之期遂至今日。味公此语,岂其有感于几微而发耶?震以咸淳己巳冬携客登楼,相与诵公之诗,三叹遗迹之莫睹,俄有报尘壤间朽木者,视之,公亲笔诗板也,字之可辨尚十七八。默计甲子已百三十有八年,不有神物呵护,几何其不至供斧薪?乃亟模而重刻之,与旧板对揭楼上。既又念旧板得再出已幸,重刻板又乌保其久不坏耶?先贤之尝仕桐川者,自范文正公而下新列而祠之郡西,震方为立石记其事,因亦并模诗入石,对立祠记之宾阶。盖公先贤之尝客此邦者也,与仕此邦者对,宾主亦宜。(同上《跋李参政三峰楼诗》)
      歇后者,以工诗见称之名也。郑五者,中原风俗,止称姓第,不于官称也。且歇后郑五者,其自称之辞,非他人轻讪语也。其人历官多治行,见于诗者多忧世语,唐因欲相之。綮自知时已不可为而不当为,贤于人多矣。江南风俗,以斥大姓第为轻薄语,习闻其名望而轻之,甚至举以此类讪笑而不考其实,岂不误哉?姑为之辩。○歇后郑五作宰相,搔头不敢当,自知盖审也。使人人如郑五,则居其官者皆其人,岂有欺君误国,复忍贪权固宠之患?愚故三叹三咏于五而赞之曰:自知其必能相而相者,古今一伊尹也;自知其必不能相而不相者,古今一郑五也。人皆曰必不能相,己独曰必能相而汲汲于相者滔滔,皆郑五罪人也。呜呼,伊尹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郑五者斯可矣!(同上《歇后郑五辩》)
      石门尉李君,其先盖世登晦庵先生之门,以儒科显,固名家子也。一日袖诗一编,属余为之辞。诗非余所习,其何敢僭然?晦庵亦少攻于诗,顾晦庵之所以为晦庵者,不在诗耳。姑舍是而言其要者可乎?孔子之道,中行而已。汉唐溺于训诂,于斯为下,故伊洛始以性理之说拯其溺。时不幸异端谈空,谓见性成佛,即心是道,与性理之说大相反而适相乱,于是学于伊洛者,往往反阴为其所移而不自知。天生晦庵,又出而救其过高之偏,极辩力诋,使学者用工平实,以合乎孔子之中行。余自幼至老,所学者此而已,虽生慈湖先生之里,而慈湖以觉为超悟,与孟子言先觉觉后觉、主于开晓后进之觉不同;以道心为道即在心,与帝典“人心惟危,道心惟微”,理欲对言之道心不同。故惟敬其人,而未尝究其学。今李君来书,谓余道本慈湖,未知君所得家庭之学本于晦庵者果何如?而援取及此,岂以慈湖之学出象山,余居慈湖之里,而君居象山之里,姑为是附豫者乎?义理之公,不得以乡曲而私;精微之辩,不得以依违而混。君诚反而求之,则诗有不待言者矣。(同上《题李县尉一可所作》)
      临川道士雷齐贤示余诗一编,笔力老苍,浑然成章,轩辕弥明苦涩语避三舍矣。盖弥明道士也,齐贤非道士也,儒生之穷有所托而逃焉者也。观己酉科举后诗,令人三叹。虽然,安知无筑馆鸡笼山,起君讲授,如君家故事者耶?(同上《跋雷道士诗》)
      乐全先生《归雁》诗,辞语老苍,笔画精健,前辈泰山岩岩,弹压浮薄气象,犹可想见。(同上《跋乐全先生归雁诗》)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