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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诗词史


    作者:诗坛笑笑生 来源:网络 阅读: 更新:2013年03月04日

     【 小 序 】

    吾上网以来,别无所好,惟喜游历于诗词论坛间,觉其中颇有真趣。然网络茫茫,网人变幻,读者颇为之苦,人物事迹,文章精华,淹没其中,亦难免流失,甚为可惜。吾故略尽心力,披阅八载,增删N次,整理成章,娱人兼自娱也。其中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也。或有疏漏,在所难免。惟望众人指正为盼。

    凡所考,皆从网上,间或证以吾游历之所见;
    凡所引,皆自网上,不告自取也,但皆标注作者、题目,以备查证检索;
    其人物序列,约略以其现于今仍可查考之主流网络诗词论坛或网刊时间为先后,无可考者,以吾所知之现身时间为次序。网人网名多有繁复,一人而数网名者比比皆是,今以众人认知最广之名取之。
    其引作品之时代,至今日网上可见为止,虽网前作品,后发至网络者,不禁;
    其引作品之标准,从诸如下:
    其辞也,纯按吾之喜好,以淡语情实为尚。以能直入心肺、见而能诵为尚。以不必注释、不征避典、望文知义为尚。作者能活用典故、略加注释,便觉其高,亦取为佳作也;
    其境也,不唯古,不唯上,不唯朋,只唯真,只唯情,只唯实。不合今人生活、仿佛白日见鬼之境,如“策马、仗剑、高冠、簪髻、长袖”之类,慎取。有类老干文宣、直若教化之句,不取。朋党成圈,言不由衷之奉和吟咏,不取。虽有戏谑而见性情之赠和,不禁也;
    其韵也,诗依平水韵,或宽以依词韵韵部通押,今之网上作手,多标榜高古,字必用繁异体,典必引僻籍,学必尊定庵仲则散原,诗必钟长篇巨制,韵反而古今杂糅,转换随意,不辨入声,上去同押,侵青、咸先同韵,种种变态,吾实恶之。此华而不实、愚惑小学之伪古也,断不可谬种流传,断不可取也。词依词林正韵。曲依中原音韵。至于新韵、方言韵,吾不敢用,未敢取也;
    其律也,近体诗必严诗律,小拗不禁,大拗慎取,如“孤平”“三平脚”“失粘”“失韵”者,尤为谨慎。古风必去律体远矣,有虽标古之五七言八句,往往半律杂揉,不足取也。词谱依《康熙词谱》等善本校之,或有入上声当平声用者,前贤有之,偶一可宽也,皆备注于后。曲谱依《康熙曲谱》等善本校之。
    同一作者之作品,以能见不同时期不同体裁之佳作为宜。同一作品不同版本,从其善者。所引诗文,原文字句标点如有错疏处,吾皆随手删改订正也,但以不增变原意为旨。网络抄袭,屡有发生,同一作品若有不同作者争议,以吾考据所信之人为准。
    凡不通格律、乱度新腔、破而不立,新旧韵杂、标古实非、游戏笔墨、多人联句、穿凿弄典、晦涩自知、玄虚莫名、疑似抄袭、作者无考、恶俗粗鄙、吹抬帮闲、官腔文宣、肉麻无耻、毁人清誉之作,概不录之。
    夫水浒点将,百花比赞,网络习风已久,吾亦喜闻乐见,以为文人之戏也,故不让他人专美于前。凡所点者,皆一时之秀,高出同侪多矣,其人生平事迹不足信者,未敢录之。网络之大,有高才吾未闻者,虽或有之,料亦不多。
    然此点将百花排序亦非诗人高下之序也,多为一点肖似,不及其余,夫晁盖、宋江者,皆非英雄了得之人,故以之类比之诗友,亦非能者。偶有得罪,勿责勿怪,笑笑可也。是为序。

     【 前 言 】

      说到传统诗词,这些文体本来是古代文人的拿手好戏,进入现代社会后,却由于缺乏实用价值,几成绝响。之所以说是“几成绝响”,是因为还有余音,即中文世界各地都有的诗社。不过,诗社只是诗词爱好者之间的雅聚,作用也仅限于彼此唱和,交换心得,即使结集出版,印数也不多,而且只在诗词爱好者的圈子内流通。另一方面,分散各地的诗社也各偏于一隅,有的老死不相往来,有的只是偶尔互通声气而已。这种“游兵散勇”式的诗社活动,当然不可能对中文世界的文学活动产生什么影响。所以,在一般人看来,诗词歌赋只是古代文人的玩意儿,现代文人已经不兴这套了。

      然而,互联网时代的到来改变了传统诗词日渐式微的命运。网络诗词,本是草根文学,这些网络诗词作者,多数并没有受过什么科班诗学传授,他们开始写诗词的时候,多数应该是早于上网前的。网络使这些作者形成了一个大圈子,让他们的诗词可以轻易间迅速传诵,这给了他们非常的创作动力,诗词因而得以重回到人民间。网络诗人天涯孤舟曾有篇文章,论述网络于古典诗词的意义:

      “自从有了网络,也就有了网络文学,这一还不大有确切定义的概念,给传统的文学创作带来很大的冲击。网络创作有三个特点:不须经人审核,能直接和读者及其他创作者交流,不和作者的权、钱挂钩。
      在古代,作诗词文赋是升官发财的唯一途径,很多人作诗完全是为了应付科举, 这其中浸入的情感多少有些权味。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创作出了那么多的优秀作品。到了现代,写诗和写文章又成了文人吃饭的本钱(当然写古典诗词的不多),这其中浸入的情感多少又有些钱味,但我们还是看到了很多优秀的作品。如今在网络这没有思想负担的环境里,人的情感是不是应该发挥得更淋漓尽致些?是不是该有更多的好诗写出来?
      在有网络之前,爱读和爱写古典诗词的人的确少,周围的人根本无法交流,也许你在十个人里面定能找到一个爱好金庸小说的人,但你在十个人里绝对找不到一个爱好古典诗词的人。有了网络,一切都变了,你可以很容易的找到各种专门讨论诗词论坛、聊天室。可以自由的发表自己的作品,可以很快得到别人的反馈,可以和人探讨关于诗词的理论。就像我们现在一样。这种交流上的便利必将极大的推动古典诗词的发展。

      上网要花钱。在信息泛滥的INTERNET海洋里,古典诗词有了比其他文学形式更好的环境适应能力。因为它‘短’。一首绝句才20-28个字,却包含了极为丰富的内容。也许你会说,‘小说再长我可以下载了看啊’。是的,你可以下载,可是就在同一个网站,每天也有大量的新文产生,多得足以淹死你。像我这种一摸到电脑要么是工作,要么是上网的人,电脑里存的那几百篇文章早随着一次无奈的格式化纷纷归西。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摘自《我看古典诗词》,天涯孤舟)

      网络给了传统诗词一个复兴的机会,而传统诗词的真正传承者,也必然只能来自于网络中。

    【石器时代】(1993 -- 1996)

    一、网络诗词之发纫(ACT时期、《新语丝》与《橄榄树》)

    网络诗词是网络诗歌的一种,只不过旧体诗词是华人所独有的一种诗歌形式,而网络诗歌更是网络文学的一部分。网络是西方人的发明,传播流布仅十几年。

    1991年4月5日,海内外第一份通过电脑网络传送的综合性中文杂志《华夏文摘》创刊,标志着中文网络文学的创始萌芽:

    “目前,世界范围的电脑联网已经成为西方各国的学校,政府,企业之间最重要的信息传输手段之一。《中国新闻》电脑网络(CHINA NEWS DIGEST)于1989年3月6日正式建立,每天为海外中国留学生,各大学图书馆及各国研究中国问题的学者们提供便捷迅速免费的新闻服务(英文)。经过两年的发展完善,《中国新闻》的读者已经达到一万多人,遍及二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在此基础上,《中国新闻》编辑部决定建立一个全新的系统——《华夏文摘》中文网络。这将是一个周刊型‘电脑杂志’,主要选摘海内外各大中文杂志的精彩之作,在每个周末通过全球电脑网络传送给读者。

    《华夏文摘》是一个微型的综合性杂志,力图包容政治经济文化艺术科学等各个方面。选稿的原则将注重新闻性,趣味性,知识性和资料性,使读者在周末消闲的时光中得到收益和享受。当然,由于电脑传输容量的限制,以及目前稿件来源还不够宽广丰富,在开始阶段还难尽如人意。”(摘自《华夏文摘》,1991年4月5日发刊词)

    尽管有了这样一份网络期刊载体,但很长一段时间,《华夏文摘》和以后创办一些电子期刊都只是摘抄些国外、国内的中文杂志的文章,并以时事类为主,很少有什么网络文学原创作品,偶尔几篇网人来稿,也多涉及政治,网络文学还根本没形成什么气候。

    1992年,美国印第安那大学的魏亚桂请该校的系统管理员在USENET上开设了 alt.Chinese.text,简称ACT。这是Internet上第一个采用中文张贴的新闻组。在ACT成立之后不久,最早的电子刊物《华夏文摘》就在上面发行。因此,1992年可以称得上是中文网诞生的一年。1993年9月,加拿大中国留学生创办了《枫华园》、1993年10月瑞典中国留学生创办了《北极光》,1994年以后更多的留学生创办的电子期刊面世。基于ACT系统发布的电子刊物开始兴起。

    从1993年底开始,ACT进入了长达两年多的鼎盛时期。当时有好几万中国留学生阅读这个新闻组,那里的张贴跟其他新闻组一样,绝大部分是垃圾,但偶尔也可见到好文章,网络文学在此孕育。其中,北美留学生扮演了拓荒者的角度,筚路蓝缕,功不可没。据早期海外网络女作家鸣鸿认为,“众多海外的留学生在网上写东西,最初不过是非常想家乡,非常想读方块字,读多了,自然也会和朋友交流 ,而网上的交流只得写。”

    早期的网络诗歌,基本上是现代诗的天下。传统诗词仅仅是极少数几个爱好者唱和游戏,是淹没在现代诗歌海洋中的一小股细流。据方舟子撰文回忆:

    “互联网络中文诗歌的历史,可追溯到1991年王笑飞创办中文诗歌通讯网(chpoem-l@listserv.acsu.buffalo.edu),不过,这个通讯网最初的几年只是用于张贴古典诗歌,鲜有创作交流。至1993年10月,始有方舟子在互联网中文新闻组(alt.chinese.text)陆续张贴其诗集《最后的预言》中的数十首诗,或可视为网络中文诗歌运动之滥觞,但应者寥寥。随后,顾城杀妻事件在中文新闻组引发的对当代中文诗歌的讨论,也刺激着作者和读者对诗歌创作的兴趣。

    1994年2月,方舟子、古平等人创办网络第一份中文文学刊物《新语丝》(http://www.xys.org)月刊,网上的文学爱好者开始有了一个较为正式的发表园地。《新语丝》每期至少以卷首诗的形式登载一首诗创作,在同年的8月,更推出了“诗歌增刊”,荟集了25位作者82首诗。这是网上诗人首次集中亮相。与此同时,中文诗歌通讯网也转变成了网上各位诗人交流、讨论诗歌创作的场所,在此基础上,乃有诗阳、鲁鸣等人于1995年3月创办网络中文诗刊《橄榄树》(http://www.ganlanshu.org)。这段时期,可算是网络中文诗歌创作的黄金时代。”

    ACT是网络文学的摇篮,而有赖于《新语丝》和《橄榄树》,将ACT时代的早期诗词加以保存,已知的最早在这两个网刊上发表传统诗词的作者有方舟子、散宜生、莲波、吴斌、秋之客、西岭等人。他们并不是专注于诗词的作家,散文、小说、杂文、新诗可能更是他们着力的方向,但他们不经意间发布的些许传统诗词却开启了一个网络诗词蓬勃发展的起点。

    此时,中国国内的文学网还没有形成规模,这是因为中国大陆网络建设起步比发达国家要晚。1995年8月,“水木清华”刚刚建成,这是中国教育网的第一个BBS。从1997年到1999年,北京大学、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等国内各大高校纷纷效仿“水木清华”搭设自己的BBS平台。等到1997年网易公司提供了免费个人主页空间,网络文学才以个人主页的形式在中国开始了正式的萌芽。大陆网络文学(包括网络诗词)的诞生与发展,是和海外(特别是北美)汉语网络文学的影响分不开的。

    二、留名于ACT时代的网络诗词作者

    1、白衣秀士王伦 —— 方*舟*子

    笑笑生集句方*舟*子诗词成七绝《英雄》一首,诗曰:

    我欲哭之千载后,(《明史之二十写毕,有感而作》)
    天涯孤旅路途穷。(《鹧鸪天 和莲波》)
    因缘勘破空悲喜,(《蝶恋花 和莲波》)
    枉作英雄噩梦中。(《鹧鸪天 和莲波》)

    我所能找到并发现的最早发布在网上并一直保存在网上的旧体诗词(这里的概念是其创作水准可以称得上“旧体诗词”标准的作品)是方*舟*子于1993年9月写的两首七绝:

    明史之二十写毕,有感而作,步《赠方金兄》韵
    常于暗夜对明人,青史斑斑认血痕。
    我欲哭之千载后,孤魂无处可容身。
    1993年9月13日
    评曰:我亦欲哭之,网络中自此始有诗词焉。

    读某生物教授妙语
    一位生物教授评诗:“春蚕到死丝方尽,纯属胡说八道!蚕吐完丝,就变成蛹,根本没死!”一位绅士再评:“学理工的人评诗,确属‘一窍不通’,科学知识抿灭浪漫思维。”读二君妙论,灵光忽现,遂以科学穿缀“丝方尽”与“蛾纷飞”两个浪漫意像,翻他义山旧案,慰我中秋情思。
    浪漫诗人莫更疑,请听科学解君痴:
    春蚕丝尽思难尽,破蛹追花款款飞。
    1993年9月30日
    评曰:“浪漫”“科学”语,启“以时语入诗词”之网络先声。翻案旧典,亦颇有巧思。

    方*舟*子,原名方*是*民,1967年生,福建云霄县人,留美生物学博士,近来因专心致力于“学*术*打*假”而声名毁誉参半,特别是“反*中医”行为为世人所垢病。方的为人且不评说,至少在早期网络文学史上,方确有不可磨灭的贡献。

    方*舟*子虽然文章不少,但诗词不多,仅十几首,还曾写过一篇在网上流行很广、成了许多人的入门教材的《诗律浅说》,但他并不以诗词名,至少他本人也并不以诗词自诩。在他的各种网络文学追忆录里,也只提其现代诗。可见方对于自己的诗词水平也有自知之明。这两首七绝水准并不算差,当然从诗词“辫子党”们的保守的“平水韵”眼光来看,这两首作品都出韵了,或者算是以“词韵当诗韵”,这在现在一些比较激进的诗词爱好者看来,当然不是毛病。不管怎样,在当时众多诗词好手都还不知网为何物的时代,这两首七绝的出现,起码可以说,标志着网络诗词有了一个比较高的起点。除了这两首七绝,方*舟*子另有九首诗词是与女诗人莲波的唱和之作,方*舟*子把这些作品编成了《莲舟唱和集》,成为网上最早的男女声唱和专集。

    网上有一个叫“施耐庵”的,戏作《网络诗坛点将录》(网上流传之“水浒点将录”有苏无名版、梦家版、施耐庵版、燕垒生版等),评点水准虽多偏颇,但给方*舟*子冠以“白衣秀士”的称号,其肯定方*舟*子首开网络诗词“梁山”的功绩,还是比较贴切的。

    故用其赞曰:观其风评,想其心情。噫於戏,断金亭!
    备注:根据方*舟*子先生最新回复文章略加修订。

    2、地妖星摸着天杜迁 —— 散宜生

    笑笑生集句散宜生诗词成七绝《东方泪》一首,诗曰:
    欲忆平生君似镜,(《浣溪沙?致燕妮》)
    百多IQ哭专长。(《浣溪沙?甲戍中秋有感》)
    凭轩不洒东方泪,(《口占三首?其三》)
    调寄南洋清月光。(《鹧鸪天》)

    散宜生,又名皇甫茹,原名唐散宜,陕西人,留学加拿大。对于网络诗词的贡献,可能影响最大的是他的《评毛说诗》系列(1993年始贴于ACT上,1997年3月散宜生离开《新语丝》后,另创《国风》期刊,完整的连载了这一系列)。一位网络藏书者曾经这样推荐《评毛说诗》:

    “毛泽东的诗词气势弘大自不必说,符合他的身份;唯有他方能如此作如此之诗。但是,他的许多诗词成为教科书必读范文,是值得商榷的,有误导之嫌。我们这几代人〔65岁以下〕的绝大多数,对于中国传统诗词的认识和了解,往往是从毛诗词而来,甚至误认为毛诗词就是中国传统诗词的最高境界,这是我们语文教育的悲哀。其结果是,导致我们大多数学子对于中国诗词格律,平仄,韵律几乎完全不懂。除了极少数专门研究家,现在有多少人谁能够作出真正的七律七绝五律五绝?至于词,我们从四五到连宋,看到了不少,但我的感觉是模仿毛词写法的比比皆是。继续如此,中国传统诗词势必消亡。
      
    谢这位散先生,这是我看到的唯一系统批评毛诗的专论,尽管多有偏颇。”
    (摘自Hhwwyzhw - 读书公园,2005年11月12日)

    散宜生也是骨灰级网人了,相比方舟子,散宜生也更专注于古典文化的承继,不过,散宜生的原创诗词作品数量可能尚不及方*舟*子,他更多的是做一些传统文化方面的文章。
     
    散宜生最早期诗词作品就是唱和方*舟*子的三首七绝,兹录其第三首,可见水准之一斑:

    爱方*舟*子“常于暗夜对明人”之句,口占三首,以谢赐读明史之德 (其三)
    苛政千年压死人,梦回长夜魇无痕。
    凭轩不洒东方泪,送爽西风吹我身。
    评曰:首句即可压死人矣。“东方泪”与“西风爽”一语中的。

    散宜生另有小令数首,其中把“马克思致燕妮”的情诗翻译成《浣溪沙》别开网络诗词生面:
    浣溪沙?致燕妮  A Love Poem to Jenny
    by Karl Marx
    漫漫人间女子多, There are actually many females in the world,
    时时亦有美娇娥。 And some of them are beautiful.
    如斯颜面若谁何? But where could I find again a face

    欲忆平生君似镜: Whose every feature, even every wrinckle
    一梭日月一纹波。 Is a reminder of my life
    重情蜜意可追摹。 The greatest and sweetest memories?

    自注:马克思的情诗原载《纽约时报》星期日增刊,1994年2月13日(情人节前夕),在一篇介绍作家 Richard Zacks 的新书的文章中:
    History Laid Bare: Love, Sex and Perversity
    -- from the Ancient Etruscans to Warren G. Harding
    1994年2月17 日
    评曰:西文诗亦可译为诗词,网络中其为始乎?马圣之思,亦不过常人矣。
     如果将方*舟*子比做网络诗词这座“梁山”中的白衣秀士,那么戏称散宜生为地妖星摸着天,是再合适不过。摸着天是当仁不让的“梁山”元老,而且散宜生敢于《评毛说诗》,岂不是“摸着天”吗?

    故赞曰:毛诗等闲,马诗重填,看试手,敢摸天!

    3、地魔星云里金刚宋万 —— 吴斌

    笑笑生集句吴斌诗词成七绝《明月》一首,诗曰:

    我家明月在西楼。(《和西岭忆长安》)
    意意凭栏事事休,(《谢大秋日即景?之一》)
    留有豪情伤往事,(《就入籍一事答友人》)
    家书又报一年秋。(《谢大秋日即景?之一》)

    吴斌,北京人,计算机软件专家,祖籍陕西富平,大约是网络诗词史上第一个用真名示人的作者吧,早期作品主要保存在《橄榄树》中。据其新浪博客自述“曾经到过英国,狂呆了14年,混了个康桥的文凭,呆不下去了,只好回来,英国护照没敢拿。”撰有《吴斌诗文选 —— 海外篇》(1993-2004),有格律诗词三十多首。不同于方舟子、散宜生对诗词创作的玩漂态度,吴斌更专注于格律诗词创作,并以“中国诗人”自诩,然其水准,整体上一般,喜长调而律不精,颇多作品类“老干体”(有词作曾获1999“世纪颂”中华诗词大赛佳作奖,作者颇以为喜),然亦有一二可观者,应算得上是网络史最早的词中名家。
     现录其作品2首:

    译诗:西江月 春月
    邀得半城春月,归来同到溪前。清风送我过桥边,催起蛙声一片。
    尚有衣香盈袖,佳期又在何年?多情明月总无眠,路转溪头还见。

    原作:Spring Moon
    by George Johnston
    Moon in a town sky,
    Half shut, dark one way from the middle,
    Above a creek with spring peepers.

    Homeward all alone, after joy,
    Hands in pockets, making a thoughtful way,
    Over the bridge, down the street.

    No voices, no women,
    Only peepers,
    And a solemn unsteadiness of all things.

    译者的话:
      
    我是设想诗人是在描写与其恋人幽会后的归途所感。斌也曾有此经历。记得当年第一次在北京站送过女友出来后,往日熙熙攘攘的广场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一路上只沉浸在别时的情景中。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我认为外文诗是可以译的。但由于文化背景和语言的差异,译诗首先要追求的是意境(或立意)的再体现,然后在此基础上再追求别的技巧。我的译诗就是这一思想的尝试。为适应词的结构,翻译次序上做了一些调整。

    注:本诗发表于1966年。约翰斯顿1913年生于多伦多附近的汉密尔顿,在多伦多大学完成本科和研究生学业后,在Carleton大学执教,于1979年退休。他是国际知名的冰岛中世纪叙事故事翻译家。
    (摘自《橄榄树》/1995年第6期)
    评曰:其译诗之法,可为效仿。

    听古琴曲《高山流水》后作
    漫言思别久,一曲动秋心。人即西楼月,梦添金谷林。
    无风花自落,未雨日长阴。不作天涯客,谁怜故国音?
    自注:脱用“黄鹤西楼月,长江万里情”和旧作“我家明月在西楼”句。“金谷”典泛指尚留国内的朋友。 (摘自《橄榄树》,1996年第10期)
    评曰:尾联可称名句。
     
    云里金刚之谓,于吴斌最切。一谓其“梁山”元老身份,二谓其诗词颇多天外来客(如《望海潮?有客犯木星有感》《神舟五号》《嫦娥托“神六”来函》诸作品),非“云里金刚”若何?

    故赞曰:飞星客犯,嫦娥流感,归去来兮,康桥汉!

    4、最早的网络诗社 —— 秋月社

    网络上最早留名的诗社大约是中文诗网(CHPOEM-L)上一次“中秋赋月”的词社——秋月社了。有关这个诗社的情况,网上没有更多的记载,只知道他的发起人是与吴斌一起主持《橄榄树》古典诗词之门的秋之客。这里选录秋之客的一首代表作品如下:

    满江红?六月
    浪迹天涯,年年度,昏黄六月。华灯下,长街十里,残阳如血。铁甲烽烟尘障起,旌旗呐喊呼声切。少年酬,青冢落平川,秋风碣。
    居庸翠,西山雪。家国恨,长亭别。望京城泪眼,语迟凝噎。游子无眠杨柳岸,梅花待放寒食节。欲晴时,归去访昆仑,从头越。
    自注:居庸叠翠和西山晴雪在燕京八景之列,其它六景为:琼岛春荫,芦沟晓月等。
    (摘自《橄榄树》,1995年第5期)

    秋之客,北京人,原来是学中医的,在俄亥俄州读生物博士。他是《橄榄树》的创办人之一,并且是网上诗社的最早组织者,与吴斌一起基本上把持了《橄榄树》上古典诗词之门。有关他的其他资料,知道的很少。他的作品也仅见几首,较浅显,多家国之思。这首词述不能忘却之记忆,可称国史之作。“食”字此处入声当平声用。

    《新语丝》1994年10月号(第九期)收录了“秋月社”的“中秋赋月”《浣溪沙》六首组词。据《新语丝》编者注上云:“秋月社是中文诗网(CHPOEM-L)上一次中秋赋月的词社,调寄浣溪沙,韵用五微或七阳。这里选登六首。”
     浣溪沙 中秋寄字 -西岭 
    节近中秋,思亲之情日切。想古人云‘共此明月光’,我辈却无这等福气:明月或同,时日有差。念及儿时和弟弟们一起玩耍,拍手笑月,至晚不归,心中自是手足之情难耐,欢悦与愁思俱在。
    节近中秋念近伤。天涯不共月华光。姮娥可与寄衷肠?  
    嬉笑山村歌夜路,癫狂异域舞诗行。心中兰桂自芬芳!
    1994年9月,寄自 swu@UOGUELPH.CA

    浣溪沙 爱州中秋记景-秋之客
    秋曾独居爱达荷数载。爱州风光,当数秋天一季。山间无数涓流小溪,清澈透底。大小鳟鱼游曳其中,为垂钓者之天堂。入夜后若浩月当空,万籁俱寂,湖中波光鳞鳞,静影沉壁,宛若仙境。
    阡陌荫凉暑气微,湖深艇短鳟鱼肥。斜阳红尽不知归。
    冥色沙鸥寻木憩,静潭沉壁待时飞。来年弄月更看谁。
    甲戌秋日,寄自 HONG@OPUS.MCO.EDU

    浣溪沙 中秋次韵-陈祥
    月满中庭秋色凉,知音如叶落八方。相邀何必待重阳。
    风渡流云天似水,人逢故友酒为乡。劝君今夜莫停觞。
    自注:从秋之客兄开社的一句“相邀煮酒会重阳”中来。满月当头,满地如霜一般,虽然气温和先没满月的时候相差不多,但因了这月色,秋夜平空又添了七分凉意。“天似水”句从“月光如水水如天”转来。有老朋友来一起喝酒,谈过去的事,对像我这样的离家万里的人来说,也就是好比回家一趟了。中秋正是思乡的日子,所以今宵特别要找朋友来一醉方休,不必等他日。
    寄自 xc02@LEHIGH.EDU

    浣溪沙 梦回栖霞-LP
    栖霞山在南京市,以红枫著名。又有千佛岭,栖霞寺等名胜。
    稻渐金黄水渐凉,晓风过处散清香,枫林雾笼胜春光。
    梦醒秋窗唯冷瑟,枝摇落叶叹彷徨,思随清月又还乡。
    寄自 lin@math.ubc.ca

    浣溪沙 甲戍中秋有感-散宜生
    独有嫦娥拓昊疆,今宵万古唤雄强。人间汉子为何忙?
    廿五风流无再赏,百多IQ哭专长。一洲男寡斗孤孀。
    自注:在几千年之前,有一个叫嫦娥的中国女子,奔赴昊天为人类开拓太空——美国前总统里根所称的“美国最后的新边疆”。她据守在月球,年年中秋,呼唤着后继的勇士。(或许她也希望找一个男伴吧?)但是地下的汉子又在忙些什么呢?宇航员们——汉子中最优秀的——已有二十五年未曾重创登陆月球的壮举。美国有习惯说法,you don't have to be a rocket scientist to ...可见高智商者与宇航科学家等价;这些优秀的汉子,如今英雄无用武之地;美国正在大幅度地削砍科技经费,裁减研究人员。(这里I是上声,Q是入声。)至于一般的男人,则整天都在和不知如何作妻母的女人缠斗不清,不谈也罢。

    浣溪沙 甲戌中秋抒怀-吴斌
    年入中秋酒入肠,天涯飞絮落潇湘。鲈鱼堪脍几人尝?
    明月有情山外路,秋风无奈少年狂。何愁一日是他乡!
    自注:年入中秋,酒入愁肠;家人举杯月下,游子遥在天涯。秋风正劲,鲈鱼已脍;团圆时节,“季鹰”归未?然明月有情,溢光万里;秋风何奈少年之心?(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好男儿志在四方”“要经风雨,见世面”)自度学成业就之时,自是返乡团聚之日,又何愁此一时客寄他乡乎?故有是作。
    1994年9月12 日于往返 BOURNEMOUTH 火车,寄自 B.Wu@sheffield.ac.uk
       这一组词中,可以略知秋月社诗人整体风格:创作多清新自然,疏狂豪放,几近口语,无矫揉造作之气,颇多激励自负之语,如“心中兰桂自芬芳”“静潭沉壁待时飞”“何愁一日是他乡”之句。其中散宜生的“百多IQ哭专长”句更是大胆入西文字母入诗,却毫无音韵不妥不处,可谓现代精神与古体诗词的结合,开一时之先河。

    秋月社的成员认真遵循传统诗词格律要求来创作(“韵用五微或七阳”)。这种创作态度,足以证明,网络诗词并不是什么新生体裁诗歌,而是中国旧体诗词的现代传承。网络诗词这个概念之所以有必要单独提出,是因为网络诗词是基于一个自由的平台、一个方便传播的平台、一个相对网下诗词来说更加草根的平台,产生并发展的。它不是旧纸堆里僵死的文学,更不是被老干部把持的鼓吹文学,是真正的人民文学。

    当然,这些作品中,也偶有出律不叶之处,如“阡陌荫凉暑气微”的“荫”字仄声犯孤平,“湖深艇短鳟鱼肥”的三连平,“知音如叶落八方”的“八”字入声当平声。这也是诗词爱好者学习创作时经常见到的问题,因这些问题,以后在网络诗词论坛中屡屡掀起“格律革命”与“反格律革命”的争论。

    5、司莲花仙子第十八名才女“蓝田玉”章兰英 —— 莲波

    笑笑生集句莲波诗词成七绝《高丘》一首,诗曰:
    与君闲话勘悲喜,(《蝶恋花?元宵赠友》)
    葬我高丘锦瑟旁。(《七律?和舟*子》)
    碧落黄泉人别处,(《江城子》)
    且期来世鬓如霜。(《虞美人》)

     提起莲波,首先就会想起下面两首广泛流传的“伪诗经体”译诗:
    斯卡布罗集市 Scarborough Fair
    问尔所之,是否如适。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Parsel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彼方淑女,凭君寄辞。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伊人曾在,与我相知。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嘱彼佳人,备我衣缁。Tell her to make me a cambric shirt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Parsel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勿用针砧,无隙无疵。Without no seams nor needle work
    伊人何在,慰我相思。Then she wi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伴唱:
    彼山之阴,深林荒址。On the side of hill in the deep forest green
    冬寻毡毯,老雀燕子。Tracing of sparrow on snow crested brown
    雪覆四野,高山迟滞。Blankets and bed clothers the child of maintain
    眠而不觉,寒笳清嘶。Sleeps unawafe of the clarion call   

    嘱彼佳人,营我家室。Tell her to find me an acre of land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Parsel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良田所修,大海之坻。Between the salt water and the sea strand
    伊人应在,任我相视。Then she wi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伴唱:
    彼山之阴,叶疏苔蚀。On the side of hill a sprinkling of leaves
    涤我孤冢,珠泪渐渍。Washes the grave with slivery tears
    昔我长剑,日日拂拭。A soldier cleans and polishes a gun
    寂而不觉,寒笳长嘶。Sleeps unaware of the clarion call
    嘱彼佳人,收我秋实。Tell her to reap it with a sickle of leather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Parsel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敛之集之,勿弃勿失。And gather it all in a bunch of heather
    伊人犹在,唯我相誓。Then she will be a ture love of mine
      
    伴唱:
    烽火印啸,浴血之师。War bellows blazing in scarlet battalions
    将帅有令,勤王之事。Generals order their soldiers to kill and to fight for a cause
    争斗缘何,久忘其旨。They have long ago forgoten
    痴而不觉,寒笳悲嘶。Sleeps unaware of the clarion call
    (再重复一遍第一段)
    (摘自《橄榄树》,1995年第5期,《伪造〈诗经〉》)

    袖底风 绿袖  Greensleeve
    我思断肠,伊人不臧。  Alas my love, you do me wrong
    弃我远去,抑郁难当。  To cast me off discourteously
    我心相属,日久月长。  I have loved you all so long
    与卿相依,地老天荒。  Delighting in your company
    绿袖招兮,我心欢朗。  Greensleeves was all my joy
    绿袖飘兮,我心痴狂。  Greensleeves was my delight
    绿袖摇兮,我心流光。  Greensleeves was my heart of gold
    绿袖永兮,非我新娘。  And who but my Lady Greensleeves
    我即相偎,柔荑纤香。  I have been ready at your hand
    我自相许,舍身何妨。  To grant whatever you would crave
    欲求永年,此生归偿。  I have both waged life and land
    回首欢爱,四顾茫茫。  Your love and good will for to have
    绿袖招兮,我心欢朗。  Greensleeves was all my joy
    绿袖飘兮,我心痴狂。  Greensleeves was my delight
    绿袖摇兮,我心流光。  Greensleeves was my heart of gold
    绿袖永兮,非我新娘。  And who but my Lady Greensleeves
    伊人隔尘,我亦无望。  Thou couldst desire no earthly thing
    彼端箜篌,渐疏渐响。  But still thou hadst it readily
    人既永绝,心自飘霜。  Thy music still to play and sing
    斥欢斥爱,绿袖无常。  And yet thou wouldst not love me
    绿袖招兮,我心欢朗。  Greensleeves was all my joy
    绿袖飘兮,我心痴狂。  Greensleeves was my delight
    绿袖摇兮,我心流光。  Greensleeves was my heart of gold
    绿袖永兮,非我新娘。  And who but my Lady Greensleeves
    绿袖去矣,付与流觞。  Greensleeves now farewell adieu
    我燃心香,寄语上苍。  God I pray to prosper thee
    我心犹炽,不灭不伤。  For I am still thy lover true
    伫立垅间,待伊归乡。  Come once again and love me
    绿袖招兮,我心欢朗。  Greensleeves was all my joy
    绿袖飘兮,我心痴狂。  Greensleeves was my delight
    绿袖摇兮,我心流光。  Greensleeves was my heart of gold
    绿袖永兮,非我新娘。  And who but my Lady Greensleeves
    1995年
     “说起莲波,可能很多人都和我有一样的经历,因为看到她的玩笑之作——诗经体的《绿袖》和《斯卡布罗集市》而惊为天人。在那个只有黑白两色的BBS时代,在女网人还不贴艺术照的时代,她只凭她的文字就让人倾倒,而且还将让后来的人继续倾倒。

    莲波曾经说过:互联网就是GG们卖弄嘴皮和学问的地方。十五年前的中文BBS大有五四气象,她这一句就是很好的注脚。能让我记住只言片语的网友并不多,莲波就是其中一位。很难想象,中文互联网上曾经有过如此女子,如此绝世才情,如此绝世风华。”
    (摘自《槽边往事——比特海日志》,和菜头)

    网络诗词史上,第一个广播声名的作者应推莲波。莲波,周氏。又名三公子、不寒,曾经当过中学教师。自云:“浙江宁波人,长于苏州。木命,所以耿直;命中有华盖,所以孤单,宿命,信佛,喜欢咬文嚼字。”她活跃于网络中的时间大约是在1994年到1996年留学美国芝加哥期间,据她的自述《我与新语丝》(1995年)一文云:

    我的网中生涯,和《新语丝》的年岁相仿——快满周岁了。…… 

    我是喜欢文字的,但因为懒惰,总是看得多写得少。要写正经文字,那更是一件让我敛眉低首,扼腕顿足的难事。若非有人拿枪在后面逼着,断不肯安安分分坐下来编文章。而现在《新语丝》的编委诸公大体起了一个持枪歹徒的作用——每个月底,我照例倾家荡产地如数上供。   

    最早“上供”是去年开春吧。和散宜讨论了一阵江南故乡,以及蒋捷的词,讨论当然是没有结果——他依旧“世界公民”,而我在文化与乡愁上还是个走投无路的爱国主义者——但散宜开始向我约稿了,借着一缕微酸的乡愁,居然还一气写了三篇一个系列的回忆苏州的散文——也没写什么,只是记了一些悠悠深巷里少为人知的古迹。   

    这三篇以后,因为生计问题紧迫,有一阵子远离文化。等我再回到网上,已是去年深秋。有一期恰好嚎兄主编,便命我写点风花雪月的文字填充“丝露集” 。连写了两期“老歌新唱”,主要是雕雕字句,本欲再唱下去,无奈莲心已经才尽。   

    后来又写了诗写了应景的散文,总的来说是自己不看。…… 

    因为性情不定,笔名常常在换,用过“三公子”、“不寒”,一直想伪装成男生不被发现,然而太累了,终于放弃,还是叫“莲波”,算是接近本名。
    (摘自《新语丝》,1995年增刊第3期)
     莲波其人其貌,据《新语丝》1995年电子采访称:“此女是鲁爷(周树人)本家,长于天堂,南人北相,刚烈执拗。”所谓南人北相,观其网络留照,我总不由地想起《红楼梦》宝钗“脸若银盆,眼如水杏”之类的形容,是绝对不类黛玉那种样子的,其着男装戏服的“三公子”照片,真的是很像一个风度翩翩地白面书生一样。

    莲波应该是网络诗词史上出现的第一个女诗人,也是第一个凭诗词就可以网络上声誉鹊起的作者。当然,她写了更多的传统文化味道十足的散文,特别是《莲波词话》,可称美文。网人鹤子曾经写过一篇追忆莲波的文章,较为全面的点评了莲波文字:

    “她象一颗星隐到了云层后面”——莲波印象

    这些日子慵倦之至而百无聊赖。百无聊赖中,却有件一想起来就特提神的事情,那就是读了莲波的文章——自然,这要感谢棋君肇始,渔君介绍,继以隐君追问。莲波实在是好!有一次侃侃而谈之下我对人说:莲波的好文章都够格选进中学语文课本!

    本来对网上文学有点成见,觉得那种茶余饭后的倾吐发泄,或因怀才不遇,或因有情难圆,求消愁释闷的多,真讲究文字的少。当然,后来也知道自己这是偏见。不过,读到莲波的文章,还是眼前一亮,心里不禁惊叹:网海竟有这样圆润的珍珠!

    莲波特别与众不同的地方,是古典文学的修养。好词,读得多,体味深,所写词话多有独到见地。又能填词,气韵流畅,多佳句。词话里印象最深的,是她把稼轩的一首菩萨蛮与小山的一首临江仙,一句句来比对辨析,令我这读词常只留意三两清词丽句的人大长见识。

    能驾驭限制颇多的古诗词,再转来写较自由宽松的白话散文,我想人大概是有高屋建瓴,游刃有余之感的吧?特别是在遣词和谋篇上。就好比练过毛笔大楷会觉得比较容易写好钢笔字一样。因为我自己在词的鉴赏上很有限,而白话文好歹学了这些年,所以对她的散文感受更多一点。

    有一篇叫《歌台留思》,是第一遍看下来我最欣赏的。这样开头:“我曾经在一年之中最圆最亮的一个月夜里,在城中最好的戏台下听过一台戏。”真有点“语不惊人不罢休”的气势,却全无造作夸张之感。“最圆最亮”的明月之夜自然是中秋,谁没有过呢?“最好的戏台”也不过是姑苏城里的,并没有怎样了不得的珍稀。那着力而叹的三个“最”字,烘托的其实全然是听戏人那难以忘怀的心情,一下子把读者的心也笼罩了。

    那时候莲波还用着“三公子”的笔名,想掩盖女儿身份。她甚至有张秀才扮相的照片。削削的肩,令我想起戏里的英台,忍俊不禁。

    据她自己说藏得有点累,后来就还了真面目。有一篇《老淳》,写她相知最深的女友。真是没法不赞叹!莲波象极高明的画手,看似随意描来,却一钩一抹都是胸中城府。结尾处,莲波要出国了,俩人分别前去了趟虎丘。握茶对坐,话不大多。然后莲波写道:“虎丘的后山多鸟类,常常有群鸟呼啸着从我们头上掠过。她便抬头去数鸟,数着数着,等数完了低了头,竟落下泪来。”我每读到此,都忍不住也含了满眶的泪。其情其景恍若就在眼前。

    读莲波的文章,常使我联想那种不令人惊艳,却怡人而耐看的女孩子,真是该怎么长就怎么长了。恰到好处,不可增减;有章有韵,又似纯出自然。

    莲波是温婉细致的,却毫无顾影自怜之态。现在好些女作者写什么总忘不了自己的性别,弄来弄去就是那点儿爱情的小浪漫,或没有爱情的小空虚。莲波的世界却要宽广得多,这也是她特别可爱的地方。脑袋大大,外号“小南瓜”的聪明学生;妙语连珠的爸爸;用绍兴官话文明而俏皮地骂人的奶奶;花店里一面之缘的女学生……都在她的文章和她善感的心里,占据着一份温暖的空间。

    她当然也写过自己爱情上的欢欣与失意。情深,恒久,她从没有歇斯底里的渲染,可读着她的文章,却能替她疼到心里去。后来,莲波终于得到了那枝糖做的玫瑰,幻想着“六十个与他相守的年头”。这样古典的心情。

    莲波是易感的,却不失于抑郁哀伤。她极能讲笑话,有《天堂骂声》一文为证。之所以叫《天堂骂声》,必是因为“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那骂声进了文章的人,头上却飘来一顶高帽子,真是不得羞愤不得喜。

    有个笑话出自她那位“生死之交”老淳,太好玩,不忍不录。在饭桌上,老淳开侃《枫桥夜泊》:“江枫渔火对愁眠,江枫是个和尚的俗名,愁眠是尼姑的法号……夜半钟声……嘿嘿,联络暗号!”绝倒,绝倒,简直错乱得象机器翻译!有这样的知交,莲波自己的性情也见出一斑了吧。

    这姑苏女儿又很有豪气。自称母大虫,幼读水浒,长论金庸,连中共党史,国共纷争也能引经据典,讲谈论议一番,却从没有失于“咧”,不会没有分寸地浑不吝。

    她偶尔要抱怨一下自己长得不美,像大和民族,过于平淡,但绝无自卑的意思。有一次找到她一篇文章,不期然竟附着照片,好像是刊物的要求。那时我还没见过反串的三公子。照片上的莲波盘腿坐在扬州瘦西湖畔,头微微偏着,淡淡而俏皮地笑;背后站着穿红衣的同游的小女孩,正在她头发上恶作剧;背景是夕阳里的白塔和莲花桥。真是人如其文!我叹道。绝没有张扬的亮丽,却是浅而秀。写出那样含敛内秀,浑成有致,极耐回味的文章的,似乎就该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子。

    她那时大概是二十二三岁吧,还没出国,大学毕业后正在苏州的中学做着语文先生。

    在那篇文章里,有这么一段对瘦西湖的描画:“我喜欢它那种骨肉匀停的纤巧模样,它是文化的,可又是自然的……它不是名门闺秀的样子,但也决不是贫家女子,它就恰好像是个秀才家的小女儿,没有锦衣玉食,但也不愁生计,整天衔着毛笔,坐在窗前对着梅花发呆的可爱样子。”在我眼里,这纯然是莲波自己的写照。

    莲波停笔了,至少是不再刊登文章。看到的作品都是九五九六那两年间的,一二十篇散文,一二十首诗词,还有些零散的短章。我当然觉得遗憾,但又有一种情感,类似她对美丽女性早逝的感叹:在灿烂的时候离开,“我们记得她的美丽,也记得她的神秘,”“谁又能说一定是一种不幸呢?”
     莲波存诗词约二十余首,其整体水准已达到一个相当高度(可惜莲波仍不长于声律,部分作品有错韵之憾),开启后来网络才女诗人之一脉,为广大荷尔蒙分泌过剩的男才子们增添了无数功德,可谓善莫大焉。除上面这两首传布最广的“伪诗经体”译诗外,这里再选录4首:

    鹧鸪天 
    未到身衰心已孤,文章江海苦沉浮。几番分解人间事,化入诗声总不如。
    长日尽,笑音疏,赋词犹在识君初。十年笔墨云烟散,唯有此情字字珠。
    (摘自《新语丝》,1995年6月“古典诗词增刊”卷首诗)
    评曰:浮字若依词韵应为十一尤,失韵。以今韵读之,不失为好词。

    鹧鸪天
    放眼江山终是空,吟诗举酒意无穷。琴心三叠初弹后,悲喜宛如袖底风。
    心未淡,血犹浓。清歌一阏梦千重。回眸暗夜愁何限,魂在故园明月中。
    (摘自《莲舟唱和集》,1995年)
    评曰:用阿瑟语,豪气干云,不让须眉。

    浣溪沙 一夜读词
    拍遍词书已五更,敛眉扼手韵初成。情深语浅诉平生。
    苔砌渐堆昨夜月,萤窗空点隔年灯。卧听来日江潮声。
    (摘自《橄榄树》,1995年3月创刊号)
    评曰:虽浅语而有味也。

    鹧鸪天 赠鲤鱼
    托钵西行笑傲游,河山依旧客空愁。几番大国春秋梦,终是无声江水流。
    歌曲子,漫回眸,天涯一处一神州。今宵却话乡思意,铁板铜琶楼外楼。
    1995年
    评曰:此词虽本网人戏谑之作,“楼外楼”,隐“西湖醋鱼”意,刺鲤鱼也。然“几番大国春秋梦,终是无声江水流” 可称警句。
     1996年7月20日,莲波贴出了离网告示,从此再不见踪迹,有骨灰级网友说她后来在浙江的一个小城教书。一个网友说:“她也基本是于ACT开始衰退的1996年底渐渐退出网络。之后,曾和另外几位早期的ACT才女一起办了个女子文学期刊《花招》月刊,但没过几期,就无疾而终。之后,她就似乎从网络上消失了。据说,是因为深陷情网,准备结婚。之前,她就在多篇文章里说过,她是个爱情至上主义者,一旦爱情有了归属,将不会再眷恋网络。看来,她说到做到了。”1997年7月诗人阿瑟在《花招》上撰文以发当时网人之惆怅:

    春心桃李归不归

    读了莲波的旧贴后,越发恨我生不逢时。我活了这半辈子,颜未老,鬓先秋,女人见过不少,尽管相识的不多。佳人小姐我见过,夜叉大虫我见过,搽油吊药昏倒考场的女学生我见过,卷裤脚争抬二百斤大米的女共青团员我也见过。细细算来,唯有三种女人我未见过,闭月羞花,倾城倾国的我未见过,台上高喊“打倒共产党”,台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喊死喊活的我未见过,还有就是会吟诗填词,风流潇洒的我未见过。
      
    我命不好,出身穷苦人家,既无石崇之富,又无潘安之貌,见不着闭月羞花倾城倾国的,我认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喊死喊活的不见也罢。就是那吟诗填词风流潇洒的则非见不可,可我却连她们的惊鸿也不曾一瞥,更不用说春树暮云远,高山流水长了。
      
    古典诗词可说是一种高尚的文化毒品,中毒深了可令人沉湎不能自拔。现代的人绝大多数不是不敢高攀,就是不屑为之,总之,吟诗填词不是寻常人之所为。究其因,古典诗词的锻炼字句和整体结构,要比新诗难得多,诗人墨客又不愿流于世俗,写出来全是曲高和寡,孤芳自赏的东东。诗人少,女诗人更少,宛如冰山雪莲,等闲寻她不着。好不容易在网上出了两位,若玫和莲波,都是中毒甚深的人。可恨我未及与她们唱和一联半阙,一位匆匆春归何处,一位又春无踪迹谁知。恨杀我也!
      
    若玫的诗词读得不多,看来她比较爱写散文。她仅有的几首诗词亦能表现她的超尘的淡雅和灵性,尤其两首小诗,“绕雾烟山下,清流浣人家。相与闲说事,邻村好茶花。”“雨霏叶子红,风过山色青。花冷人独立,诗寒纸尤香。”尽管她的诗词仍不太成熟,特别是在格律和锻炼词句上的嫩,但她很有自己的特色,有完全属于自己的诗句,不尽套用前人的熟词熟句,这就是她难能可贵的一面。
      
    莲波与若玫比较不同。莲波比较入世,有丰富的生活经历,对社会对人生的感慨也深沉得多。她擅填词,她在词上的功力是惊人的深厚,其造诣已超越许多同时代甚至前朝的词人。她的一首《鹧鸪天》笔锋犹劲,铿锵而深沉,可谓呕心沥血之作。“放眼江山终是空,吟诗举酒意无穷。琴心三叠初弹后,悲喜宛如袖底风。心未淡,血犹浓,清歌一阙梦千重。回眸暗夜愁何限,魂在故园明月中。”由此我们不难看到莲波的另一个特点:豪气干云,不让须眉,难怪她曾喜欢用“三公子”的笔名。
      
    几百年前有一位李清照,一句“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把几代的诗人墨客给比下去了。几十年前有一位沈祖棼,一部《涉江词》也分担起几分时代的忧与恨。或许几十年几百年后,中国的群芳谱里又会出一位百花仙子也未可知。可我们的时代呢?
    ……
    春无踪迹谁知,除非问取黄鹂。
    百啭无人能解,因风飞过蔷薇。
    (摘自《花招》,阿瑟,1997年7月)

    莲波去后,诗词散乱渐不存焉,后方*舟*子把他与莲舟唱和的诗集在一起成《莲舟唱和集》,保存在网络中,或许这是网络上第一部男女声唱和诗集。今录《莲舟唱和集》中方*舟*子寄诗一首,亦一时诗缘佳话:

    鹧鸪天 寄《最后的恋曲》-方*舟*子
    百草无芳恶鸟鸣,难谋一面说飘零。共看残月思无限,独向群狼战不停。
    君莫苦,且倾听。高歌一曲隐衷情。为酬千里相知意,吐尽缠绵梦里盟。
     据方*舟*子最新的文章爆料称,莲波在当时已经结婚了,当年的唱和不过是在玩诗词“过家家”,幸而却也赖此保存了莲波的作品。

    莲波有《临江仙 和舟*子,亦用原意》云:
    评点百花不了意,春寒何事凝冰。红尘契阔几番情,来时心切切,归去亦冥冥。
    我自横波人莫笑,倩魂化作飘萍。罗浮山下忆深盟,孤芳携独影,后世慰前生。

    观其词,真百花仙子中人也,非司莲花仙子为何?或曰:罗浮山,何仙姑所居也,何仙者,荷仙也。必是矣。又义山有“蓝田日暖玉生烟”句,传说蓝田玉生处烟霭蒙蒙,而人只见山中烟霭,不知玉在何处,此正如人不知莲波何处矣,此真“蓝田玉”章兰英也。

    故赞曰:莲仙来后,波心吹皱。归去冥冥,噫,Chicago!
    备注:依方*舟*子最新文章修订此章。

    6、司玫瑰花仙子第七名才女“绮罗丛”陈淑媛 —— 若玫

    笑笑生集句若玫诗词成五绝《花冷》一首,诗曰:
    花冷人独立,(《若玫小集卷首五绝》)
    相思懒回头。(《武陵春?赋闲》)
    掷笔笑千古,(《玩PA叠》)
    句短血长流。(《武陵春?赋闲》)

    网上有个叫July 的,写了这两个帖子:  
    “因为梦冉的一篇旧作让我回想起十年前的日子,想起了一个叫若玫的女孩,想起当年读她文字时的那种感叹。十年如一梦,若玫已经去世了十年了。除了读她在网上发表过的文字,我对她一无所知。可是,她的美丽文字却让我对这个美丽的女子有无尽的怀恋和思念。上大学时,最喜欢的诗句是泰戈尔的:生如夏花之灿烂,死若秋叶之净美。就用这两句诗来纪念这个早逝的女子吧。”
      
    “今天又读了若玫十年前的文字,还是惊艳, 可又惶恐。这种文字只属于青春和少女 。写这种文字的人无法老去,因为太美太纯。也许,这是上天拿去她的道理。通过死亡,她的文字和青春得以永恒。”

    若玫,绍兴人,在杭州上大学,有西人血统,曾祖母为瑞士人。大三时,其在北京读书的男友为出国到加拿大,与一个能帮助他搞到签证的女子结婚。大学毕业后,若玫即赴加拿大留学。1996年初上网,1997年5月后,因肺部绝症逝去。
     一个自称光看不言的骨灰级潜水网友于十年后发贴回忆:

    “大约九六年初,突然来了个叫若玫的女孩子,贴些秀婉凄清的文字。见过网上贴的一张小照,齐耳短发,清秀一如其文字。读她的短章,就仿佛如听邻家妹子的娓娓叙说,被其一笑一颦牵动,没来由地为其心痛着。后来的文字越来越清冷凄绝:‘水外山柳烟雨尽,相思懒回头。纸薄墨冷风叹休,句短血长流!’这样的句子,让人震撼,却太心灰、太决绝了。当时便想这女孩子长此下去,怕不是好事。后来忙于论文、毕业、生计,再没心思勤上网,待再见到关于她的言语时,却说是香销玉陨、斯人已逝。”
    (摘自《那个叫若玫的女孩》,Longspeak,2007年4月)

    这是若玫散文集中一篇写她爱情经历的自传体文字,文字是如此的哀痛,感动了当时的网络读者:

    桃花信笺

    往壁炉里撒了一点香木屑,烟烟气息立时满了房间。火急缓有序,撩动着光明暗地闪落粉壁阴影。在一堆旧年的书信杂志里,偶而翻出了那叠信笺。清楚地记得一百五十张这个数目,在水印的浅浅的墨桃花的毛边笺上,还有更淡的两个字:玫笺,是在花的下款。过了四年多的时日,纸已呈出不均匀的黄斑。平摊的掌纹上如烙了那株桃花,丝丝经络,充血。一张张地,每一张都是空白,每一条红格线都是,等待着什么明知会是的空白。纸在火里的瞬间,桃花分外地一亮,便成灰烬,妙曼地在炉膛上舞了舞,落下,还是灰烬。
     
    大学三年级的暑假在旧书里翻出一张古色的信笺,拿着去给祖父看,说也要这种信笺。祖父说哪儿还有印这种信笺的,看我执意的样子,他摇头说,那就想想办法吧。
      
    一个极早的早晨,他来电话让即刻去火车站。我慌乱之极地出门,慌乱地在出租车上想着各样的也许,这般突然地从北京南下,事先竟没有一些音讯。上个学期初因为他的信中有了句“你是我今天在街上看到的最漂亮的一条真丝裙子”词不达意的话,既生气又觉得好笑,也回了他一句“你是我今天左想右想是不是该扔掉的那件旧牛仔裤”。几天之后的半夜,他突然地出现在宿舍门口,弄得人神共愤鸡犬不宁。为了这句玩话的后果,内疚和心痛的感觉时时印在那顶唯一能和外界隔开的纱帐顶上,每一天的梦醒梦魅,都隐着他狂急的神情。以后的每一封信都怕会有任何意外,每句话都要想各种可能的理解,寄出的信总想去追回来再读一遍,那有如一丝雨线一片云影知其存在却无可及的恍惚,辗转于我,实难解脱。真得想不出上封信里会有什么话让他突然地再出现一次。每一次他的突然,都会让我精疲力尽,肝肠寸断却无可何如。我希望他能给我一些等待的心情,就像有次秋天,他从香山采了红叶,在电话里说要把那几片红叶送来。那几十个小时的等待,使每一秒针的移动都成了空谷足音,在耳旁轰想,走过唐朝的雍容,走过五代的混乱,等待着两宋的精致,在成化窖的青瓷里盛满眉头心头的怨幽和甜蜜。还记着那次他说:我要出国。最好去加拿大,学管理,我们一起去看世界上最漂亮的枫叶。我不以为然,太远的地方,太远的枫叶,我向来不以为然,手心里的这几枚,已经足够。看着他兴奋地说着这样的计划,我只是笑,他的眼睛如晴天的空明,但愿我的笑意是云过云往。
      
    找到他的时候,他坐在候车室前的台阶上,头发长而乱,周围满是烟蒂,他在用脚去碾,碾了又碾,手插在头发里。那个夏天是很热的夏天,这里的夏天总是很热,太阳刚出来,就已白得刺目了。我不记得他抽烟,也不记得他是长发,他抬起头来看到我时,我不记得他的眼睛会是这般血丝满布,这般冷,冷得我额头上的汗在刹时凝固。他说,我下个月结婚。我要出国,我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有海外关系,可以让我出国。他说得低而含糊而急促,我却听得每一字每一句都异常清楚。我说,噢。大该那个时候太阳把人来人往,把一切的市声都晒得溶化成水雾了,只是一团团的白色的,绝对白得像是蒸汽样的感觉在眼前浮幻。我说,噢。连说了几声。想想该说点什么,说,去阴凉点的地方,好么?他说,我坐下班车回京。我说,噢。你在京结婚?不回家么?终于觉得该问他什么,就问。他说,她们家要办酒,我没钱。几个朋友在凑。下班车几点?票买了么?我有一些头昏,太阳似乎离得很近,但还有问题可以问。他说,没有。我是找到什么可以抓住一下了,我说那你等等,我就来。我在电话亭那儿看着他,是白色的一团的幻觉。告诉祖父要胡姨来帮我买张去北京的软卧,把我的存折也带来。我有几次想做什么,想过去说什么,不过还是放弃了。他走过来,说,票买不到没关系,我上车再补。顿了顿,又说,我以为你是真得很爱我。我说,是的。看到他眼里的疑问,回头见胡姨来了。我说,你在这里等我。从银行出来远远地,我又想去证实这个夏天的热度里是不是人人都有胡话的本能,想来还是不会的,有些事永远不必证实。给他车票,给他一个信封,我说,上车好好睡一觉。出国的事别急,慢慢地办,总能成。这是一些钱,办几桌酒也该是够了。不够也别急,朋友间总有办法。他说,不,不。眼里除了血色也有些泪,他又说,你知道,我不值。我说,我知道,我该回去了。
      
    等车的时候发现没有钱买票,还是走回去吧。走了许久,还没到家,才发现又到车站了。他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又往回走,太阳偏西时,色彩起落纷飞,路人的眼镜片上都是。我还是走不到家,只得叫了出租,希望家里有人,我没带钥匙,还有车资。
      
    见到在客厅里等我的祖父时,很晕很乏,意识急速地下沉,沉不见底。醒来后,祖父说,这么热在外头跑了一天,中暑了。这可不是你,早上出门时也是慌慌张张的,没和我说。窗外不很黑,有月,有星;也不很静,有蛙鸣,有夏虫。家里很舒适,不热,清凉而馨香。祖母责怪祖父不该这么说,我看着墙上的一幅字,我不会哭,虽然他们不在时可能会。
      
    第二天祖父说,我们是不是得谈谈?我说,明年毕业后,我要出国。去加拿大,读管理。祖父很吃惊。问了几遍,看我不说话,就说,真要出国,美国的好学校多,也有朋友好就近照顾。我说,我要去加拿大。祖父又说,你学管理也不合适。管理是人的学问,你向来躲着人,不适合你的性情。我不答。祖父最终说,那好,你趁暑假就开始准备英语考试吧。
      
    毕业的时候他来了电话。我正在把一些书送人,急急地跑下楼去听。他说,祝贺你毕业。我说,你好吗?他说,其它都齐备了,就剩签证,读管理没资助,可能挺麻烦。他说,去哪儿上研究生?来北京吗?我说,下星期的机票去加拿大,读管理,看枫叶。突然的沉默,很久,电话那头没挂断,我的泪滴在话筒上,有一些在丝绢上用小刀划过时滑柔浅痛的后悔。
      
    看了三年的秋叶,不敢回去。祖父去世,祖母去世,都在秋天。那个夏天祖父真得给我印了叠水印桃花底的毛边信笺,只是任一些夏夜的露水湿了笺纸而无处可寄。我带在行李中,因为一份感激。在深秋的炉火旁想起他,总是感激而温暖。爱是属于自己的感觉,他的曾经的存在才有我曾经的那份沁入骨髓的感觉,真好。青春最初的激烈似是很容易把人一生的热情都挥发贻尽,重新积累的过程不过是在有裂纹的细瓷里注水,每一份都逃不了滴与漏的挣扎。我的出国对他是什么,我不明了,对我自己则是分分秒秒不间断的自虐。在秋天里,我成了秋天。
    (摘自《若玫小集》,1996年10月19日)
     在这样的精神自虐下,她的身体也得了不治之症,最终郁郁而逝。ACT时代的知名美女作家梦冉撰文记述若玫生前的一些情况:

    “她后期的作品有一种很深刻很悲痛的生死之间的气息。听说方舟子还特地去加拿大探访她,她却不见人。

    九六年夏天,我从新加坡去美国旧金山湾区。五六月份间,她写过EMAIL给我, 说觉得我很温暖,问我新加坡好不好。说她也许想来新加坡见我。我当时不知她是谁,回答她,我就快要离开新加坡了。

    九七年五月,我从湾区搬去洛杉矶。之前的早春,鸣鸿从纽约搬到湾区,和我的住所很近。她们要见我, 我很大方地去见了。:) 鸣鸿告诉我,若玫前些天刚来过加州。说若玫说过想见我。我记得很清楚,我穿着灰色的落地长连衣裙,鸣鸿在灯下和我说:世间真的有你们这样的女子。

    那次加州之行,若玫想来已知道自己的绝症,写了‘一号公路’。

    后来不久,就听说若玫去世的消息。我很遗憾终究没有遇见过她。她也许是很想见一个与她相似的人是怎么样的, 是否有另一种思路和精神。而敏感孤单如我,一个与我相似的人离世, 当时也感觉到死亡冰冷的气息侵袭。”
    (摘自《纪念若玫》,梦冉,2007年4月)
     若玫的诗词仅存数首,如阿瑟所说,还不太成熟。特别是在格律上和锻炼词句上,仍显得嫩。然而在ACT时代,就好比历史上的上古时期,诗人少,女诗人更少,不过两人矣。若玫情深伤寿,天不假年,倘能多活几年,未可期也。

    录其五绝一首:

    过云南
    绕雾烟山下,清流浣人家。相与说闲话,邻村好茶花。
    (摘自《若玫小集》,1996年)
    评曰:此灵性之作。《花招》录《若玫诗钞》记此诗第三句为“相与闲说事“,吾以为”相与说闲话“音更流利,语更自然。当为是。
     若玫之死,是早期网络文学史中,最让人伤心的事件。大家在网页上纪念她,吸引了无数的过客。她的小诗也从此长留在人们的印象中。二公子(即阿瑟)后来在清韵的专栏中发表了当年纪念若玫的文章,可见诗人的哀思:

    秋天的红叶

    年初刚上网,到处乱窜,无意中翻到若玫的网页,当时我并不知道若玫已经离开了人世,也不知道那是一个纪念网页。
      
    若玫秀气的小照自然吸引过无数网客,但我反而觉得那首小诗更入目,更触感。“雨霏叶子红,风过山色青。花冷人独立,诗寒纸尤香。”清新、幽雅、寂寞、凄凉,第一时间进入我记忆体里的就是这些个形容词。小诗显得不很成熟,但却紧紧锁住我的双眸。开始我只看到它的清新和幽雅,并未着意于它的寂寞和凄凉,当我读了她的散文后,我才感触到一个当代女子的寂寞的心境。
      
    我看到一条记忆的长廊,一条不甚曲折回环的长廊。这一头是祖国江南的池塘,春天的垂柳,夏天的荷花,交相辉映;鸭头绿的水纹中倒映著充满阳光的童真。那一头是异国的山野,秋天的红叶,冬天的白雪,色彩强烈得教人睁不开眼。中间一张张垂挂的帘,模糊地看到帘后面的李清照、林黛玉之流的历代佳人,可惜尽被愁云惨雾所浓罩。几乎见不著一个现代的人,即使有,也是匆匆一闪,只剩一缕梦痕。或许长廊有太多的负荷,许多地方已经歪曲。这些负荷,全来自爱:对人生的爱,对自然的爱。
      
    爱,是一种享受;爱,也是一种压迫。它可以摧毁人的思想甚至肉体。你要爱,你就得有足够的气魄去承受爱的压迫。你爱满山遍野的红叶,你就得有胆识去感触血染的风采;你爱飘忽零落的残枫,你就得有热情去消融寂寞的凄凉。
      
    我看到若玫从长廊的这一头慢慢走向那一头,她看来没有足够的气魄去承受爱的压迫,可能是身体孱弱的缘故,也有社会经验的不足。她为红叶的光彩所诱惑,同时也为红叶的气势所慑服,而表现出极度的虚弱。她似乎不自觉,这异国的环境对她并不适合。她已渐渐地失去自我,失去童真。我看到了命运。
      
    我觉得应该提醒若玫。我将那首小诗改了一下,想通过路耘传给她,希望能遮挡一下不幸的命运,但是太迟了。佳人已逝,只留下几片曾经夹在书页里的红叶,一条她走过还印着脚印的长廊。白雪仍是那么洁白,红叶仍是那么殷红,只是白雪上多了几点血迹,和红叶争辉,仍在长廊的那一头挥发出致命的诱惑。
      
    “风前拾红叶,雨后仰青山。寂寞花知冷,吟诗不觉寒。”
    (摘自,清韵书院,二公子专栏,《附庸风雅》)
     “纵居那绮罗丛,谁知娇养?……终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红楼梦?乐中悲》)。夫玫瑰者,西人谓情之花也。若玫,名也,命也,情深若此,当不愧司玫瑰花仙子也。今点为“绮罗从” 陈淑媛是也。

    故赞曰:句短神摧,血碧空闺,魂来兮,化作玫瑰!
    7、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 —— 江东

    笑笑生集句江东诗词成小令《浣溪沙 燕幽》一首,词曰:

    几载飘零海北头,(《书怀》)
    浦江寒士正凝愁。(《浦江寒士歌》)
    田村病榻苦淹留。(《79年赴定州看望病人》)

    咸菜稀粥驱饿鬼,(《赠Ubeko》)
    凄风苦雨罩燕幽。(《与世宜有约不至》)
    明朝又上解剖楼。(《无题》)


    1996年11月、12月和1997年1月,《橄榄树》连着三期刊载了寄自北京的作者江东的诗词作品20首,这在ACT时代的网络诗词中是绝无仅有的巨量。

    “予未弱冠即喜弄文,当时年少,混不知愁之滋味,所作唯辞藻之堆砌耳。及长,得以亲历运动,颇受煎磨,后又身入圜墙,阅尽人间悲欢离合。有感辄以入诗为文,不觉稿秩堆积案头。故人云:“话到沧桑语便工”,信焉。人海浮沉,诚灵感之源。由此观之,予生也幸矣。呜呼,愿往后之国人无予之幸运也。”
    (摘自《橄榄树》,1996年第11期,《江东诗词选⊙自述》)

    江东,真名不详,他在网络上的个人资料极少,他最出名的作品应该是《江东日记》,相信未来某天一定会写入历史教材。读其诗知为上海人(《浦江寒士歌》),曾在新疆、天津多年,后来在北京工作,读其《江东日记》知为九三学社成员,疑在北大医学部工作(其《无题》诗有“日暮还归学院路,明朝又上解剖楼”句)。其作品集《江东古典诗词选》于1996年8月寄自北京,收录诗词约130多首,现保留在《新语丝》文库中。我注意到从他寄出的网络地址:From: lio@sfu.ca (Wei Li))上来看,很可能这个作品集是由从事计算机人工智能控制和语言自动翻译研究的留美学者李维(立委)代为寄出的。

    “江东是我相交二十年的好友,文理双全,多才多艺。(君子之交淡如水,别来无恙?)除了他的教授/研究员本行外,他在小说、散/杂文、诗歌和纪实多方面都显出才华。江东日记,我认为是最好的历史纪实作品之一。 这部日记的完整版本(共三期)见《华夏文摘增刊》(124):[www.cnd.org] 。江东杂文:浅论美国的色情问题,谈敏感话题,有独到观察,一经投稿,极受华夏文摘编辑青睐:[www.hxwz.com] 。江东小说:着魔,首发《新语丝》:[www.xys.org] 。我还看过一些他写的剧本,也都各有新意。他的诗歌,旧体功力深厚,新体别开天地。无论新旧,均感情充沛。文如其人。”
    (摘自《朝花午拾》,立委,2007年3月)
        江东的诗词功底是远高于ACT时代的网络诗人的,生活的经历也给予他更大的创作空间,可惜的是,由于禁网的原因,后来的国内网人很少知道他的诗集。总体来看,他的诗不事弄典,直抒胸臆,平白如话,自然而然,如见其人闻其声。绝句律诗时见巧思;长篇古调则显其陋;词作不多亦无好篇,多陈词旧境。今选13首录之:

    和剑声
    形销骨立卧孤村,寒雨连霄暗断魂。曾无旧帙依灯读,哪有良朋对榻论。
    方忧耳畔多蚊子,又见眼前尽稻孙。剩得豪情能几许,涂鸦满纸荒唐言。
    评曰:“蚊子”对“稻孙”,可谓巧对。

    同侪张君归里戏赠
    投笔从锄意淡然,依稀丰采似当年。
    悬壶门首丝瓜架,一闭柴扉别有天。
    评:下乡运动,虽云戏谑淡然,一时多少辛酸。

    夜雨话旧
    当年此地曾为客,又见山桃旧识花。夜雨声中摘青韭,油灯影下啜新茶。
    闲谈名胜愁羁鸟,纵论人情笑井蛙。明日送君登远道,猿啼峡口莫思家。
    评:中间二联极工,境界全出。《橄榄树》秋之客、吴斌选江东诗20首,多不着边际,许多佳作不录而多检寻常之作,读至此诗方见江东水准。

    自嘲
    勤杂工薛君尝云,予曾过三关:58年未累死,60年未饿死,66年未斗死,语浅意深,有感焉,因为是诗。
    男儿有志卧东山,旧日朱颜揽镜看。
    焚尽书林何足惜,幸而无恙过三关。
    评:此当代仓鼠之志,“三关”可成新典矣。

    咏史
    少年热血寄刀弓,瀚海交河染尽红。
    最是凄凉凭吊日,朝朝礼拜颂元戎。
    评:反差极大。尾句尤为深刻,可传后世之作。

    剑声自江南来时已有秋意
    翩翩重访旧亭台,犹带江南秀色来。
    花事何曾残欲尽,丛芳又向小窗开。
    评:四句中而抑扬顿挫。虽淡而耐细嚼,得七绝之法。喜其开朗心态。《橄榄树》选此诗方见眼力。

    夏日即事
    恼人长日卧西厢,茉莉花开满院香。
    帘外欢声谁唤我:“丝瓜棚下最风凉”。
    评:虽口语亦诗语也。好诗必作者出口而出,读者听后即记,此方为诗之真趣,穿凿卖弄,数典而作,犹椽木求鱼,断非好诗。

    咏史
    简册成灰不世功,江山保得万年红。
    尽坑以古非今辈,偶语何人怨祖龙。
    评:妙在第二句,则此咏史非旧史。

    再和剑声
    竟夕长谈月已西,沉眠不觉五更鸡。
    梦中往往得佳句,急起披衣索墨题。
    评:尾联是诗人皆欲得之。

    娇女诗
    戏罢猫儿又逐蛙,千呼万唤始回家。
    携来闾左同游伴,犹自丁宁勿折花。
    评:童趣跃然纸上。此《橄榄树》选诗之一。

    久候天云来信,卒至
    故人慰我远相思,怪道前宵鹊噪枝。海角平原日出早,西陲大漠夜归迟。
    香山寺外长谈日,解放桥边话别时。莫怨人间欢聚少,自来离恨最催诗。
    评:颔联非现代人写不出此物理也,尾联警句。此《橄榄树》选诗之一。

    感事(其一)
    历劫方知主义真,还同家国共浮沉。咸知赤胆能成业,孰料诤言可误身。
    莫说前宵幽梦恶,且提今日物华新。豪情终是磨难尽,毕竟犹为壮岁人。
    评:《橄榄树》仅选其二,不解何不选其一。“孰料诤言可误身”足当名句。

    感事(其二)
    昨夜丹书降玉京,彤云散尽雨初晴。国事可为应谓喜,此身虽在亦堪惊。
    重宣旧日曾宣誓,难了今生未了情。瞻望征途犹万里,旧狂收拾好登程。
    评:颈联对仗颇巧,整首得老杜《闻官军收河南河北》之章法。
     江东的作品虽然没标注写作时间,但根据诗意推测,相当多的作品是写在70年代左右,如“昨夜丹书降玉京”,当为文革后之拨乱反正之时,“毕竟犹为壮岁人”,可知江东到现在应该是40年代出生的人。因此,严格来讲,江东不是什么网络诗人(我把网络诗人定义为主要作品创作于网络时代,并通过网络为世人所知,长期在网络中与读者互动的作者)。他应该是一个传统时代的诗人,只不过,在网下,他的这些诗是难以得见天日的。因为网络,人们永远记住了一个叫“江东”的诗人

    如果从《水浒》人物中找一个来比江东,那么,禁军教头王进应该是最合适不过。王进虽不是梁山好汉,但他却和梁山好汉的故事永远联系在了一起。

    故赞曰:一腔血泪,谁知老骥?君请读,江东日记。

    三、ACT时代的终结与网络诗词的短暂沉寂

    据方*舟*子撰文回忆:“自1995年年底起,过度自由的ACT已败像丛生、逐渐走向衰亡,一些中文网老网人开始另找有所管理的交流园地。”

    同时,中文诗歌通讯网亦从此沦落为人身攻击的渊薮。1997年伊始,《橄榄树》即改组变为文学刊物。网络中文诗刊的寿终正寝,或可视为网络中文诗歌运动由绚烂归于沉寂、由烦躁转为平稳的一个信号。基于WEB技术上的BBS互联网的时代开始了。中文网络开始进入一个多元化发展时期。一大批ACT时代的网络文学作者渐渐退出网络。从1997年起,几份传统的ACT网络期刊上几乎再没有出现过什么网络诗词作品。

    稍早时候,中文网络由海外走进国内。1995年8月,水木清华BBS建成。1995年6月,从斯坦福大学毕业回国一年多的万平国在北京成立了中网公司,1996年,中网公司做了中国最早的非公办的BBS——“新空气”。但只做了一个星期就被有关部门封杀了:因为当时的很多人错误地以为什么话都可以说。后来中网告诉政府,他们的BBS有监测、过滤系统,这才又开通了。1997年,网易公司开办了第一个国内个人主页服务,可以说是一个里程碑。网络文学的阵营开始转向国内。

    短暂的黑夜预示着一个新的时代的开始。

    【青铜时代】(1997 -- 1999)

    一、网络诗词在学院(BBS的兴起与水木清华诗歌版)

    曾经当过水木清华站长的网络诗人Luzi曾撰文回忆早期的国内网络:

    “国内的网络主要分成两大模块,一是教育体系的网络,我们称之为CERNET。另一个是以163为主体的网络,我们称之为CHINANET。因为一些很官僚的原因,这两块网络虽然在物理上是连通的,但事实上,互相间的路由往往要从国外绕一圈才能回来。所以上BBS 站的网友也因此分成两大阵营,一部分人使用CHINANET的BBS ,一部分人使用CERNET的BBS,像我这样同时上两边BBS的很少,因为网络速度上来说,不能两全。

    CERNET上的BBS 基本上都是各地名牌高校的BBS 站,这些站大多是由校方监控的,每当发生一些事情的时候便会有校方出来干涉。前些年在浙江大学,因为BBS 上贴出了一些对某领导不满的文章,而导发了校方要求学生凭学生证到教务处登记方可注册ID这种滑稽的事情。(因为记忆的缘故,事实上可能和我所叙述的文字有细节上的出入)

    水木清华BBS 站,更是直接受到国家安全部门监控的大站,每逢到了一些和政治关系比较微妙的日子,就要自觉地关站休息几天,以免出现一些影响BBS站生存的文章。

    不过除此之外,它并不受到校方的管理。虽然叫做水木清华BBS ,并且它的主机现在也存放在清华网络中心的实验室里,但仅仅是一个寄存关系而已。现在所使用的主机来自曙光电脑公司的捐赠,最初的两大创始人dire、ace 也早已离开清华各自发达去了(他们分别是比我高两届、一届的嫡系师兄),但水木清华 BBS站的形式依旧沿袭了下来。现在在公安部信息安全科里登记的清华站‘法人’的名字还是dire,就是说BBS 出了什么事情他是要负责的。从客观的意义上来说,水木清华BBS 站是一个私人的BBS 站,虽然很多人把这里当作他们网上的家园。上清华站的用户大多是北京、广州、上海高校的学生(排名分先后顺序),还有一些已从这些学校里毕业的学生(如我)。”
    (摘自《剑胆琴心的网路生涯》,Luzi)

    尽管水木清华诗歌BBS在1996年下半年就已经创建起来,但有保留的最早诗词资料却始于1997年。这其中,清华的静安诗社是最早的耕耘者。

    “1995年3月17日静安诗词社在清华大学宣告成立。这个完全由在校学生组成的诗社没有任何风格的标榜,也没有任何有形或无形的纲领以为统率,它的成员中真正具有成熟的艺术风格的仅有容若、徐晋如等,但是它的成立却标志着旧体诗词后新时期的到来。”
    (摘自《二十世纪旧诗史》,胡马)

    其后两年中,北大未名、复旦日月光华、上海交大饮水思源等校园诗歌BBS也相继成立,校园BBS的人气一度达到了相当的程度,但这些校园网仍然局限于校园,诗歌BBS类似于校园黑板报的电子化。类似静安诗社这样有影响力的旧体诗词社团,仍然是一个很小范围内的校园社团,同学之间可以方便到低头不见抬头见,因此网络传播对他们的重要意义并不大,他们更喜欢用传统的手抄油印方式来传播其作品。直到几年后他们的一些高手走出校园网,走进后来的校外网站后,他们的诗才为广大网人所知。因为先天的骄子情绪,加上私塾传承的优势,他们更容易朝着一条传统体制内(如中华诗词协会)指引的方向奋斗,以期望能够成为这体制内的一员。这些网络诗词的学院派,在开始的时候甚至耻于认为自己是网络诗人

    静安诗社的创建人胡马曾这样说过:

    “我不认为自己进入过什么网络诗词界,是否一个人把自己的作品贴到BBS上,就进入了网络诗词界?我上网较早,在1995年吧,因为教育网就设在清华,这方面我们清华人总有很多便利。后来水木清华有了诗歌版,是我的师兄刘志平做的版主,但当时我已转学去了北大。即使在那个时候,我也没有想过把自己的作品贴到网上。当时我的另一位师兄王泽斌和复旦的学生旧体诗社在网上联系过,不了了之。2000年第一次把作品贴到网易,是为了一个很功利的目的。那时网络圈钱很厉害,我一朋友妄想办一个中华诗词网卖钱,我出面找了顾毓琇先生和钱仲联先生题字,一面想积蓄一些人气,就这样。后来我明白了在民主社会赚钱的根本法则——thinking in asshole之后,就不再想着去搞什么中华诗词网了,也就自然淡出了。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我对这个圈子都无甚了解。”
    (摘自《快乐的萨蹄尔:胡马访谈录》,2005年)

    尽管如此,几年以后,这些当年的学院派诗人不得不尴尬地要么因无人喝采退出诗人创作,要么回到网络江湖中来,就连他们憧憬的体制内成员,也都纷纷改头换面在网上安营扎寨了。校园诗词BBS起初的溪流,从未形成网络诗词洪流的正源,也从未在当时产生过什么全国性影响,随着校园BBS的闭关,更是难以为继。但从那里走出来的少数几个学院派诗人,却在2000年以后影响了网络诗词的走向,并在以后获得了巨大的网络声名。

    这其中最值得研究和关注的是水木清华诗歌版。

    二、水木清华早期的诗词作者

    1、天微星九纹龙史进 —— 容若

    笑笑生集句容若诗词成七绝《旧事》一首,诗曰:

    牵心旧事乱成丝,(《偶闻》)
    你我他她谁更奇?(《车上遣闷》)
    回首无端抛一笑,(《效玉溪生燕台诗》)
    泪还不尽总相思。(《情诗三首其二》)

    容若,又名rongr、小山、多我一个、成昆。本名刘志平,湖北宜昌兴山县人,1974年生,1991年考入清华大学,后为清华大学化工系热力学专业的博士生,现为北京化工大学副教授。他与胡马一起创立了静安诗社,并成为水木清华诗歌版的首任版主。1997年5月,他把首部诗词集《红牙集》贴在水木清华BBS上,成为BBS上已知最早的诗词集。他在贴前称:

    “《红牙集》是冒牌小山的诗词集,收录了本人近几年的古典诗词作品。我自己说‘个人的诗集对于绝大多数人不过是一种浪费’,但是虽然文章是为自己而写,却一定有让人读的愿望,况且大家既然来到这个版,就说明对诗歌还有点兴趣,自信我的这些诗词还算过得去,故妄帖之,大家也故妄读之吧。”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Fri May 30 19:59:38 1997)

    容若的《红牙集》收作品约280多首。1998年,容若的第二本诗词集《冰炭集》结成,收录了作品84首。1998年7月以后,容若从清华毕业,水木清华诗歌版也日渐冷清。1998年,容若还以小山的名字在清韵“品文——古代文学”(清韵诗词论坛的前身)偶一露面,就再无下文。2000年后,容若曾经在网易广州社区玩过一段时间,但好像没有什么新作品,只是把水木清华的旧诗集搬到了网易。不久之后,容若这个名字忽然消失在网络中。2001年8月,天涯诗词比兴玩起了“光明顶”游戏,突然出现了一个高手“成昆”,游戏笔墨,才气纵横,来去无踪。人皆不识来历,呼为“没面目焦挺”(梦家《2002版网络诗坛点将录》),后以“和杜甫秋兴八首”惊动诗坛,遂就此封笔。后苏无名编《网络诗坛点将录》,称成昆为才女萼绿华,人皆疑之。盖诗风才力殊不相类也。吾细考之,知其为容若也。2006年3月,容若于网中申请加入甘棠诗社,其投名状中赫然见“成昆”诗作也,足以证之:

    “仆初学诗,但求一抒寻常少年之一段寻常闲愁尔,孰料陷此几不能自拔。无曩昔之诗,无今日之我,诗之撼人也如此。然不操旧业久矣,自拊诗兴全无,诗心犹在,倘能为斯社略尽薄力,诚所愿也。拣旧作十首呈上。”
    (摘自《容若申请加入甘棠诗社》,2006年3月21日 )

    所附十首诗中,后三首《教师节》《渔父》《秋兴八首选一》均“成昆”网中旧作。后又有“成昆”现于今之光明顶论坛,此非容若也,实书生霸王马甲也。苏无名之谬,断不能再流传矣。

    按读容若诗集,知容若早年诗作全为同乡初恋女子(木子)而抒,然其情终成镜花水月,故假小晏、纳兰之伤心人名郁郁网中,可谓“情心不幸,诗心之幸”也。容若曾以《原知初恋漫相猜》名,集与木子诗42首,贴于水木清华BBS中:

    “下面这些诗,是为一个女人而写。那些不抱希望的希望,犹犹豫豫的勇气,混杂了某种古老的情趣,终于成就了这么一束也许过于单调的诗。

    吴雨僧有《忏情诗》曰‘吴宓苦恋毛艳文’,小山的心怀没有这样坦荡,把不够明朗的句子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木子终于离我而去。这打击比我想象中来得异常的轻松,我竟如释重负,差不多有新生的感觉。虽然有些情绪还不是短期内所能排解的。

    发表这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文字,实在是件鲁莽之举,我试图捕获什么摆脱什么呢?未来的事情在未来的日子里会一步步有条不紊的展开,而许多更切实的希望更紧迫的事务摆在眼前,我权且通过此举暂时忘却,并在此祝木子一生幸福。倘若凭了偶然的机缘她在这里读到这些为她而些的诗歌,还请她原谅我的鲁莽。”
    (rongr 小山 Thu Oct 16 18:24:17 1997)

    容若之名播网络中,泰半因胡马之说项。二人知交,共建清华静安诗社,相与酬和最夥,一时佳话也。

    “我得知容若君之名,是因为他的至交胡马君多次提及。胡马才学胆识,莫不奇绝当世;又兼惯穿长袍,况有遍览群芳之志,此真名士也。大凡名士,骨相与众人每有不同。比如眼眶的位置略高,眼球的颜色略白等等。然胡马只要一提到容若,嘴角立现温柔,一双眸子,亦顿时由仄入平,由白转青。由此可见,名士生涯,红颜知己固不能少,而气合之知音者二三人,亦未可或缺也。

    胡马每谓诗人须有剑胆箫心。更自拟如剑,推容若为箫,语中颇有青梅佐酒,维君与操之意。然名士口吻,再加上几颗梅子一嚼,说出话来,难免带几分酸气。酸是一种玄玄的味道,教人能感觉其存在,却难以确然捉摸把握。其实,话本可说得浅显明白些的。所谓剑胆,就是一种类似唐吉柯德的精神,看到恶的肆虐,无论对手是国王,还是一架风车,立马就会操起家伙扑将过去。而箫心这东西,似乎要复杂一些。

    箫是一种古老的乐器,我们都知道,它是一根有孔的竹管子,与吹火筒相比,管的口径要小一些,孔的数量要多一些,但吹的方法差不太多。箫的声音,是幽幽的一种,没有脂粉气,更没有杀伐气。吹箫的时候,听者一般不会太多,更不宜在大庭广众下吹奏。知音者听了,可醉心,可销魂,可垂泪;不相干的闲杂人等偶尔听到,却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打扰。所以箫心,首先是一种细腻的情怀,花开则以心赏,零落则自愁伤,我想这也是胡马的本意;其次,它似乎也体现着一种内敛、自省、淡泊的精神,这一点胡马未必赞成,但我从容若的集子里,却确乎读到了这些东西。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容若应该是清华的一位理学博士。清华的这个清字,在它还年轻的时候,估计是不错的,但时至今日,却好像和一个大的淤泥坑,相去也未必太远。任何人一头栽进去,就算当时不跌个七荤八素,等到捞起来,多半也淹得有些呆头呆脑的了。但容若在其中住了这么多年,淤泥始终不能相染,由此可见,箫心虽不同于剑胆,却也自有其坚强的一面。”
    (摘自《容若选评》,乖崖)
     今选录容若作品34首如下:

    虞美人
    当时洒尽离人泪,留得尊前醉。朱栏倚处问斜阳:摧尽春光、可是露成霜?
    而今彩笔风流许,花底玩莺语。佳人远去不重来,何必多情、月下独徘徊。
    自注:拜伦诗:We have no more a-roving.
    1993年5月
    评:容若喜小晏、纳兰,词风亦学此。此为19岁之作,虽多熟语,然尾句隽语风流,足见诗人之才,殆为天分。

    寄家兄
    三玄时口颂,诗就古风存。自爱杯中物,多疑晋代人。
    常言厚与黑,休比凤和麟。道远心期在,何须对湿巾!
    1993年9月4日
    评:何若许年纪就有此老辣之诗?厚与黑,亦是好时尚典故也,添当代气象。

    昨读晋如咏史十五首,以此为赠(其一)
    闻亭秋柳对秋眠,诗社回天几少年。未必违心歌紫蟒,还须俯首乞青钱。
    昔人咏史沉遗老,今世学洋奔急鞭。远志宁能付残简,放翁泪眼至今涟。
    1995年11月25日
    评:容若诗本纤弱,遇胡马而一变。此三首中之其一也。叙诗社事,言其穷,故少年“违心歌紫蟒”以“乞青钱”,紫蟒者,老干也。沉遗老,王国维有咏史二十首。放翁泪眼,诗人之泪也,极言国学不昌之叹。

    元旦寄L. 调寄阮郎归,次小山韵
    江城风老点秋霜,幽燕雪正长。不须多事辩斜阳,思君入梦乡。
    人间事,幻玄黄,几曾轻旧狂?少年心热更难凉,休来问别肠。
    1995年12月20日
    评:上下片两结句皆浅语而有味也。得小山神韵。
    致L.
    情之一字难言尔!人此一生何为哉?
    谩说回头犹彼岸,当时谁肯转身来?
    1996年7月
    评:此致木子诗十绝句之最后一首。可谓回肠荡气,诀情佳作。

    有谈国事(其三)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数百年来慷慨陈词,未曾断绝,然神州陆沉,竟天意哉!每谈国事,有所愤发,而终至于沉耽佳句,则文字亦不过避秦之计耳。
    书生每欲投笔去,长沮枉能羞孔丘。一字虽教乱臣惧,万言曾使女君忧?
    少年报国无长策,终岁伤心只足球!岂敢藏私惜心力,原无一梦到西周。
    自注:骆宾王曾为徐敬业草讨武则天之檄文,武阅后,不怒其訾己,反叹赏其才。
    1996年9月23日
    评:虽典多而无骞滞处,忽于旧典中弄一足球犹妙。

    鲁迅逝世六○周年(其二)
    甲子风云泪早倾,重生料也满心惊。人间常欲容君子,天意不能供后生。
    异国原来堪寄托,微躯真个费经营!书生侠骨忧心积,奈是秋深阴复晴。
    1996年9月23日
    评:颔联颈联皆气发于胸,痛快之至。

    车上得句足成之
    早惯异乡为异客,者翻怪道畏风尘。车中已觉乡音重,身外尤难笑语新。
    此路无心搜险韵,今春有意梦良辰。倦闻柴米油盐事,犹是东西南北人。
    1997年1月28日
    评:尾联妙手。三联皆对,亦好章法。

    偶闻
    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
    从死去的土地里培育出丁香
    ——T?S?艾略特荒原
    偶闻远讯反生疑,可是当年强作痴?奔月红颜真薄命,泼茶绿鬓不逢时!
    前生信道深盟约,隔世更当虚画眉。悲感今宵难入梦,牵心旧事乱成丝。
    1997年4月14日
    评:情断之时辞愈工,此诗之残忍也。偶闻,无题之作也。泼茶,易安之典也。

    贪欢
    贪欢休也恨流年,早觉昨非还覆前。雅谑香余难自警,俗情倦罢更宜牵。
    皆因痛诋安尘渍,莫恃深思悟道玄。孤愤于今等儿戏,高情真欲诘先贤。
    1997年4月20日
    评:胡僧评此诗最当,满纸虚词而不觉其疏,满纸议论而不觉其瘦,满纸常语而不觉其俗,这正是容若高明处。“孤愤”二字,是所谓“诗眼”,前后或自怨、或自解、或自警、或自嘲,总不离此。

    《红牙集》序
    红牙檀板寄玄音,不洗千秋述古心。偶坠风花非自主,早知天意剩微吟。
    思量权作董生隐,排解定须陶令琴。当日何期清意足,如今倍觉入情深。
    1997年5月4日
    评:胡马以为此诗可见容若之艺术追求,“他把晚唐哀婉凄艳的风格与当代青年的独特思考有机地结合起来,赋予作品绵邈的美。”容若之诗,具音律美,此诗犹宜吟诵。董生,用韩愈《送董生邵南序》典,虽深意而无碍意,纵不知何典意能品其味,此方为诗中用典之法。

    箧中有字
    莫道平生早自知,箧中有字恐相违。吹箫岂信虚尽力,说梦端成弹指挥。
    况值惊疑待鸿雁,且休点检思绿衣。梅边伴鹤真吾愿,更遣新诗远是非。
    1997年5月5日
    评:容若于七律最精,每于舒缓处见精神。似不着力而实笔力所至,首尾二联可细玩味。

    清晨于楼侧见牵牛花
    误却佳期不可期,两三红紫绿深时。攀缘心力终对草,抛洒眼波须信迟。
    未媚三春同热闹,何开一隅自矜持?束腰仰面似高唱,怨少愁多人不知。
    1997年6月18日
    评:虽咏物实自咏。生不逢时,自怨自艾,花即是我,我即是花。

    大义
    大义重论未必真,何烦当日逞奇新?移山谩许愚公志,俯首早甘孺子驯。
    密雨宵深难梦足,孤灯卷掩正眉颦。情怀消减沉吟罢,渐觉俗缘颇可亲。
    1997年9月25日
    评:此首以后,俱为《冰炭集》之作。此大义也,愚民之义。非不讲理想,实理想之义已为权所谋,故渐觉俗缘可亲。此诗意旨,实微言而大义也。

    妄托
    妄托春心昨已非,一朝轻别竟如斯。小资情调终负我,大梦生涯欲问谁?
    醉影镜窥鬓霜后,残荷叶辨雨秋时。因缘人定羞前迹,莫自含颦细遣悲。
    1997年9月28日
    评:情已错,知妄托。此犹自我批判,排遣愤闷之作。博士多清苦,佳人爱小资。吾虽不知木子也,细审容若诗,知其必有错负处。使大好青年,沉沦至此,悲夫!
    短景
    红牙迷一梦,短景逐云烟。毕竟诗难忍,频繁酒又添。
    壮风敌秋色,老木对愁眠。最忆蝉声碧,何尝似旧年?
    1997年10月13日
    评:胡僧论“此诗为容若五言第一,网络诸名家之作,亦鲜有过此者”。虽过矣,亦不远。蝉声碧一句语最奇,燕垒生论为通感,诚然。

    彩笔
    彩笔新辞何足论,少年情事不由人。谩劳去日惊心数,堪笑此生回首频。
    解佩牵衣成梦约,题红沉碧更虚陈。床头耽搁书多少,醉眼惊看细拂尘。
    1997年10月21日
    评:只一句“少年情事不由人”,便生无尽诗意。

    蝶梦
    蝶梦蘧然惊此心,起看万里压层阴。素笺将自留蓝本,锦瑟徒能动古吟。
    忍听隔帘小蛮笑,永怀遥夜老愁侵。冷波失托清欢绝,休自消沉到浅斟。
    1997年10月22日
    评:绮怀之作,一起一压,便生沉郁。永怀遥夜老愁侵,得老杜句法。容若律诗喜用拗句,亦有意为之。

    眼儿媚
    暗地东风不待人,人道绿成春。桃浓柳淡,蜂忙蝶懒,重约春痕。
    小窗斜展春一角,醉眼定销魂。慢拈旧墨,吟边留梦,梦里逡巡。
    1998年4月7日
    评:不待人,人道绿成春。吟边留梦,梦里逡巡。起收顶针,回环流畅。

    静安自沉七十一周年(其一 用陈寅恪輓王静安先生原韵)
    湘波犹自怨荆人,取义销沉泥沼身。警世几时成绝响,新民总惜逐微尘。
    断碑挺拔苦凌俗,奇字流传尽失真。弦上古音久凄绝,向谁刻意问天均?
    1998年5月
    评:颈联用字奇倔,佳句。

    静安自沉七十一周年(其二 用吴雨僧宓落花之六原韵)
    痴顽吊古又伤今,破碎千秋翰墨林。大道缘何跼生计,小资由此惑人心。
    近春红楼醉嫌浅,经岁青骨梦犹深。螳臂当车只须折,敢夸眉样学浮沉。
    1998年5月
    评:虽吊古而实伤今之作。颔联巧对,尾联振作。

    静安自沉七十一周年(其三 用韩冬郎偓避地原韵)
    忍抛家国丧斯文,独避红尘自断魂。纵奈高名成小隐,难逃俗累老江村。
    花欺旧苑生争艳,龙赛春江死负恩。料是书生血易碧,妄为众庶恨乾坤。
    1998年5月
    评:全篇气势,隐然有若雷音。

    主页半成感而有赋
    何计今生不再痴,连宵劳顿慎须疑。涂中曳尾久云乐,井底观天夸向谁?
    水月醉捞难得意,笙歌梦谱未疗饥。风流奈尔成自赏,笑杀世间轻薄儿。
    1998年6月14日
    评:1998年,众多网虫尚不知身在何处,而容若却已主页半成。真得风气之先也。奈何当时网中只三两个诗人,徒风流自赏尔。

    削却
    郁垒积藏浇未平,二毛削却更孤棱。共疑因病夸时样,差许焚香伴佛灯。
    即令头皮重见日,忍消痴妄便成僧?三千净土须怜我,小避红尘亦未能。
    1998年6月20日
    评:由理发而想到如许多,亦诗人之思也。削却,无题也。发削却,而未能削却情思也。

    冰绡
    冰绡红泪费鲛丝,隔代文明尚有诗。大雅非吾能及也,小园与子共浇之。
    神游姑射倘忘世,身老华胥原可悲。归来料是无情甚,何处衣冠似旧时。
    1998年6月28日
    评:此诗叙网上神游之思悟。大雅而能与现代相谐,现代生活之佳作也。小园,当为其主页也。颔联可为论坛灌水名句。

    掩卷
    一丛灯影夜婆娑,掩卷失声呼奈何。万事哪如读书好,百年原自误人多。
    神归湘水猿啼雨,魂发江南鬼唱歌。帘外急风欺冷焰,孤光不觉绕飞蛾。
    1998年7月17日
    评:颔联斥之痛心。

    浣溪沙
    月暗凉生秋露滋,垂垂柳叶强如丝,觅无声处好寻思。
    灯影偏宜分我乱,虫声竟不避人啼,情怀可似去年时?
    评:此诗不知何时所作也。后“多我一个”录旧作于诸论坛中乃见。碰壁斋主以为此词“用意用笔皆左强生新,目为之一醒”,亦为左强之评。

    写意远致何女士(其二)
    三马徒争感慨深,依然悬剑冷森森。百年不见树人策,前日偏传盛世音。
    翻覆惊弓失心鸟,频繁洗脑点头禽。先生倘荐轩辕血,血上馒头病愈沉。
    自注:何女士著《人口,中国的悬剑》一书。
    2001年7月16日
    评:三马者,马尔萨斯、玛格丽、马寅初。何女士,何清涟也。此诗尾联最是深刻,顶针用法亦是容若所喜。颔联亦是绝妙好对。

    哀南丹
    声咽肠断谁家子,林畔招魂纸灰起。夫丧子完骨难收,母老家贫哭不已。
    悔教当日出家门,为忧衣食赴远村。大儿十八颇解语,愿随老父济家贫。
    黔桂有县名南丹,南丹有矿名龙泉。掘地千尺触龙脉,炼作黄金值万钱。
    千尺龙脉黑总总,长梯一下谁不恐?死虽可惧奈贫何?鬼门关也逞吾勇。
    日出黄金三百筐,分我万一胜农桑。但愿吃得苦中苦,终教小民奔小康。
    深穴藏妖匿在水,时见朋辈成新鬼。命夫命夫祈苍天,保我身全更无悔。
    魑魅嗜血舔脂膏,谁移巨泊作暗滔?扶摇直上百余尺,转瞬涌起压惊号。
    东邻王二地底出,魂飞魄散气息促。奔告乡亲涕泗涟,几家庆幸几家哭?
    伤心正自检绿衣,夜半贵人扣柴扉。握手嘘寒殷勤甚,同悲天灾泪早挥。
    “协议原定二万五,哀汝家贫翻倍补。死者死矣生者生,愿凭所赔觅生路。
    倘有外人苦相询,幸勿全盘向伊吐。生产事故本经常,外人知之定难处。”
    临行叮嘱犹再三,掩门甫定回头探。灯前忍看黄金镒,只恨当时未阻拦。
    尸沉骨蚀三日烂,天只母只吾何唤。生者生兮死者死,贵者贵兮贱者贱。
    君若有魂君莫归,君若有灵君莫回。遥拜苍天祝君灵:慎莫投生最下层。
    2001年8月10日
    评:自此诗起不见于《红牙》《冰炭》集。容若亦久不见新作。2001年6月间,“多我一个”现身于天涯、清韵、故乡等论坛,后为知者指为容若,遂遁去。此诗为南丹矿难后所作。容若不长古调,词多温婉,故蛰伏久而谋转型。此可称现实主义之佳作,发人醒目。天台以为“感时应事之作,多欠推敲,非乏才学,亦无关肠冷肠热,识见而已”。纵如此,亦瑕不掩瑜。

    秋兴八首(其一)
    万重灯火暮沉沉,老雾一江纡短林。猿啸急招雷后雨,鸟飞时振木间音。
    有心不读高士传,负手何堪梁甫吟。市集明朝又卖菊,东篱笼袖冷幽深。
    2001年9月
    评:“多我一个”遁去后,“成昆”复来网络间,多戏谑、刺讽之作,诗风老辣,堪称速手,名动诗坛,未几而去。成昆者,以情变故生恶念之人也。容若心魔可见一斑。此秋兴八首,为成昆力作。今选四首。此首首联便觉不凡,极雄浑厚重之势。颔联更声动贯耳。尾二联故用拗法,亦显奇崛。

    秋兴八首(其三)
    素愿当时尽白衣,红楼谁又诩轻肥?擎天手换翻云手,呵壁诗成拍马诗。
    春事羞同老枝约,秋怀早是故人稀。摧残湘竹江风逼,一卷楚辞吟作悲。
    2001年9月
    评:颔联反差极大。全篇极写壮志摧残之意。

    秋兴八首(其六)
    西山爽气放高秋,雁唳晴天病目收。似此江山休卧醉,一般风景不销愁。
    懒闻国士说民主,猛忆平生推自由。便去卜居野湖上,轻扶桂棹泛兰舟。
    2001年9月
    评:此首颈联,别有深怀。“猛忆”二字惊心。

    秋兴八首(其八)
    为谁垂泪为谁痴,不辨醒时与醉时。老眼昏同江上雾,秋心断作藕中丝。
    欲辞东土期闻道,恐采西山不疗饥。反顾百年唯梦魇,苦将鲜血写成诗。
    2001年9月
    评:鲜血成诗,极言之苦。疗字应读去声。

    问苍颉
    不安绳结尔何贪,驭鬼欺天再不难。今日莫怜文字狱,诗书毕竟为谁删?
    读史问经元未猜,钩愁划恨漫成灾。荧屏无数碍眼字,谁使心魔潮样来?
    2001年9月11日
    评:此诗好处不消多说,恐增碍语,读后自知。
     燕垒生评容若曰:“读其诗,如新剥鸡头,软温可人,一股书卷气扑面而来,无张牙舞爪之势。和尚(胡僧)言其人亦温文尔雅。”然此为水木清华之容若,后容若游戏网络,张牙舞爪,作大恶人状,人皆不识,反差何大,盖因情也,亦以兰陵王之面具掩其俊秀也。情之为害,终随容若一生也。

    有以容若比为大刀关胜(梦家),或扑天雕李应(施耐庵),或铁叫子乐和(燕垒生),皆不靠谱。容若,情场伤心人也,亦网络诗坛之先驱,此非九纹龙乎?有网人“填下乌贼”著《乱弹水浒》,以九纹龙为梁山第一情种,论史进与东平府李瑞兰之情事,颇为有趣。可自取一观,足证此论。

    故赞曰:伤心人也,恶面来耍,执红牙,把尔来打。

    2、水木清华的早期旧体诗

    在水木清华的精华区里,保留着2001年3月以前的云中燕、backboy、北冥乘海生、影子、电子骑士、灵猫、净远、老P、Lnziyi、木木、麒麟、阿其等人的旧体诗词,其实,严格来说,这些作品大多数都还称不上合格的旧体诗词。实际上,在当时的水木清华BBS中,真正可以称得上诗人的只有容若一个人。所以在水木清华诗歌版里,除容若的诗词外,值得一看的作品,少而又少。而这仅有的几个爱好者,在离开大学后也都没有坚持下去。

    实际上,当时清华的诗词高手基本都在静安诗社中,而静安诗社的主要成员除容若外,好像都没有怎么在BBS上玩,他们喜欢把诗社作品集《清华诗词》印刷出来。1998年容若毕业后,水木清华的旧体诗词就此再没有什么可看的了。

    1997年5月,水木清华的“倦飞鸟”把静安诗社的第八、九期《清华诗词》放到了水木清华BBS上,才有幸将这些静安诗社的作品传播出去。2000年10月,水木清华BBS上选录了静安诗社20人诗选计22首,可以代表当时水木清华古体诗词的水平,但这个集子里的作品如果苛刻一些来看,水平是相当一般。
     这里选录其中几首相对水平较高的作品:
    自嘲
    化工系化33班 王泽斌
    岁岁飘零已漠然,悲秋未若买黄柑。登临侈论鸿鹄志,入室常思酒饭钱。
    道是生机出死地,何来劲缆起风帆。渐宽衣带终无悔,不到黄河永不还。
    作者简介:
    王泽斌在水木清华上叫润清,是胡马办诗社首个结交的同道。胡马曾撰文回忆:“王泽斌兄是化工系93级学生,他的诗作与词作均已有一定功力,第一次见面时我慷慨陈词,大抵是说旧体诗词传统不能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中断绝,弘扬民族优秀传统文化是我辈应尽之职责云。他在一旁淡淡地微笑,并不言声。一年以后他说:本来他对办诗社不抱成功的信心,──清华有无数的协会都是昙花一现,何况是旧体诗词的创作社团呢?是我那次的激情感染了他。”(《东皇若识侬青眼,请验青青一树丝 ──静安诗词社谈往》)王泽斌2001年去了美国,现在新浪网上有个博客,网名叫“云无心已出岫”,贴点怀旧文章。这首诗取颔联。柑、帆字无论是平水韵还是词韵都出韵,这里只能视为新韵。
     中文系文6班 谢文静(女)
    白草黄沙淡雪山,边城自古少人还。汉臣西去无石路,胡马东来有玉关。
    还望春风千里外,却观秋色一城间。数声羌管残垣后,几处驼铃似佩环。
    作者简介:
    谢文静就是水木清华BBS上比较活跃的灵猫,她还长期当过清华以电影文化为内容的校内报纸《露天报》的主编。她有个集子叫《雪鸿诗稿》,作品虽不多,但很大气,在BBS中还是比较突出的,特别是女子更是难得。可惜她以后消失于网络中了。这首诗尾联有余音,好句。
     秋日
    北大中文系96级 陆杰
    江洲秋荻落寒鸥,山外林深不纳愁。接水云霞浑淼淼,荡波渔者两悠悠。
    放歌望渚凭谁诉,纵酒凌风任事休。却为玉萧听故曲,不堪临远怕登楼。

    作者简介:
    陆杰是胡马转学到北大后结识的至友。胡马称“他的诗,大气磅礴,语言凝练,显而易见,读了很多的书”。不过陆杰现在基本上只写文章,很少见到他写的诗。这首诗写景颇有气象。
     尽管校园BBS最早孕育了一批网络文学爱好者,一些校园里也陆续办起了诗词社,但校园诗词的水准一直没有大的提高。静安诗社的主力毕业后,校园诗词基本上就再无生气了。以至于北大未名站的诗歌版主曾经在几年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找不到可以收入精华区的诗词,尽管他所要求的精华不过是符合格律这样一个最低标准。即使是到了今天,仍然是如此。水木清华能够产生出容若这样一个水准的诗人,基本上算是一个偶然。

    三、网络诗词在江湖(网络清仪事件)

    “1997年还处于聊天室的时代,基于WWW的论坛还尚未成为气候,中国的早期网民多数仍在使用TELNET下的BBS,但由于TELNET界面简陋,操作繁琐,使用者多为专业人员。网络论坛的兴起,始于1997年的十强赛,当时的四通利方体育沙龙聚集了一批体育迷,活跃在论坛上的网友有老榕、悉尼球探、韦一笑、王小山、北京厨子、叼德一、漓江烟雨等,后来这批人大都进入体育专业媒体,完成了从草寇到正规军的蜕变。体育沙龙兴起的标志是老榕的《大连金州没有眼泪》。据说鼎盛时期的体育沙龙,全国各地的体育记者编辑都在这寻找第一手的信息。1998年底,以体育沙龙起家的新浪网成立后,原来的网友纷纷出走,体育沙龙走向没落,如今的体育沙龙就好比明思克号一样,声名在外,但只余一个空壳。

      同样是在1997年,以NESO和RED两人成立的NEED工作室,创建了嘉星论坛,他们招集了一批优秀的斑竹呆呆、三脚猫、茶博士、耳朵、霏霏等,迅疾在1998年成为了国内仅次于新浪论坛的著名论坛。此时,另一个名叫星伴的个人网站也正崛起,这个以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的网友和北美学子组成的以女性为主的论坛,在1998年赢来了众多的眼球。这两个网站都发生过网友意外身亡的事件,一个名叫小伤的以写美文出名的嘉星网友车祸死亡和名叫清仪的星伴网友的神秘死亡,第一次将网友们从网络拉到了现实,两个论坛都分别成立了网络灵堂。殊不料,1999年的一天,嘉星论坛自身也加入了死亡的行列,一个在中国早期网民中声望极高的论坛就像库尔斯克号一样,消失于世人的视野。时隔不久,星伴论坛因为管理层的分裂也消失在网络的茫茫大海中。这两个中国最早成立网络灵堂的论坛,最终也将自己送入了阵亡者的名单。嘉星和星伴从短暂的辉煌到迅速的消亡,标志着理想主义在网络论坛上的破灭,由于发展的无序和管理的不善,再加上当时的网络的烧钱运动,在网络泡沫的冲击之下,网络论坛作为网民的精神家园和理想国的情景已不复存在。”
    (摘自《中文BBS简史》,乌玛)

    1998年是网络文学的起点,被很多人追忆为网络文学元年(在此之前的时代可以称之为纪元前时代)。这一年3月,台湾网友蔡智恒(痞子蔡)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成功在大学的BBS上连载,网络文学才开始作为一个名词为公众采信。在此之前,无数国内网友多聚集在四通利方等聊天室,把精力浪费在无谓的争吵中。痞子蔡让他们如梦初醒,刺激了一大批文学青年开始走向文学原创道路。与网络文学高涨应运而生的是中文网站的快速发展,形成了全民办网的高潮,清韵书院、文学城、黄金书屋、书路、亦凡书屋等老牌文学网站都是在这一年创办的。而学院外的网络诗词创作者们也渐渐从古典文学与现代诗歌的群中独立出来,形成了自己的江湖圈子。而引发国内公众开始感讶并关注网络诗词的缘起却来自于一位“喋血键盘”的少女。

    “1998年10月,网络流传这样一个故事,一位小女孩,因病在家休养,是网络鼓起了她生活的勇气,她以网名“小马哥”在网上留下了许多贴子。最后,她还是没能战胜病魔,吐血而亡,离开人世时,她的键盘上留下了她的鲜血。事情经媒体报道以后,有网友指出,那是那家网站炒作,所谓的清仪是个子虚乌有的人物。事情已过去好多年,那家网站已关门,那件事也很少有人再提起。”
    (摘自《一九九八年十月网络清仪事件》,平行横线)

    清仪事件,在当时的网络上引起极大轰动。“网络诗人”的概念第一次给很多人留下了深刻记忆,以激发了很多人网上写诗的热情。虽然事隔多年,但至今仍然有诗友不愿意相信清仪是个不存在的人物,仍然在写诗词纪念她。

    当时有佚名网人写的一篇长长文章《死在键盘上的女孩》,随着这一事件被各种媒体广泛转载,现略删录如下:

    死在键盘上的女孩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一个16岁的花季少女,无私的帮助别人,最后她死在键盘上。有谁知道,她在帮助别人的时候,会大口大口的往键盘上吐血?

    很多天了,我一直难以从哀伤中解脱,写这篇令人伤心的文字。但,我不能不写,这个伤心故事蕴藏的生命是如此绚目!女孩芳名清仪,名如其人,很美,很柔弱,很古典,仿佛一阙宋词,仿佛一片玉器,她虽自幼患肺病,右肺全叶切除,但她10余年来一直勇敢地和病魔搏斗,写下大量诗文,夺得湖北省孝感市男女围棋联棋大赛冠军,上网主持《温馨茶室》,直到生命在16岁的如花年轮上戛然而止。

    8月21日,清仪死在键盘前,众网友闻讯悲痛欲绝,纷纷在网上发表悼念诗文,累计500余篇。随后,他们为清仪举办中国第一次“网上葬礼”,送安琪儿清仪远行天国。在灵堂主页上,我看到清仪美丽的笑容,在玫瑰丛中绽放,好像听见她说:“您好,我是清仪”。

    常自比林黛玉的清仪曾经自嘲地说自己“药桶似的灌养到12岁”。的确,童年的清久虽然长得美似安琪儿,但她一直与苦药为伴。她的病因缘起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82年清仪降生在重庆市合川县的一个偏僻乡镇,她甚至未来得及认清父亲模样,父亲便在这一年离她远去,命运对她来说不能不说很残酷。清仪3岁那年,母亲拉扯女儿实在很吃力,便改嫁湖北孝感一个地方官员。母女俩总算结束了动荡困顿的日子。哪知灾难此时开始凯觎清仪了。

      清仪上小学那年,孝感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和清仪不同父亲的哥哥张清峰回母校办事被阻,他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想让保姆送伞来,哪知家里只有清仪一个人。张清峰向母校教师借了一把伞匆忙匆忙回家,行到半路,动遇送伞而来的清仪,此时,冷冰冰的雨已将清仪浑身淋透,单薄的身子在冷雨中栗栗发抖。她见了张清峰顿露欣喜神色:“哥哥,我给你送伞来了。”张清峰心痛得差点落泪。

      这次雨淋导致了清仪发病,回家不久,清仪高烧不退,咳嗽不止。父亲气得狠狠揍了张清峰一顿,这是张清峰记忆中,父亲最严厉的一次打他。

      然而,虚弱的清仪却噙着泪告诉爸爸:“爸爸,别打哥哥了,这不怪他……”几天后,清仪病重,父母急忙把她送到北京一家大医院治疗。经检查,清仪患了严惩的肺炎并发脓肿,生命危在旦夕。父母再三恳求医生救清仪的生命。最后,医生虽说全力抢救保住了清仪的病,但她的右肺部分已呈坏死状。清仪的父母难过极了,他们知道,小女得上这种病,会时刻与病疼相伴,生命也会随时终止!

    从此,清仪靠服药减轻病痛,几年时间少说服了一卡车的中西药。1994年,清仪12岁,病情加剧,常常大口大口吐血,复到北京做了右肺全叶切除手术。这年清仪读初中,经过这次手术,完全明白了自己的病情。她几次产生了自杀的念头,可看到辛勤操劳的父亲,她又不忍了。死亡把痛苦留给后人这句名言深深铭刻在清仪的脑海中。

      别看清仪染病,学习却十分刻苦。成绩始终在班上名列前茅。她说她成绩好不是刻苦之疑义,而是她身体痼疾带来的。因为生命对她太吝啬,她不得不加倍学习。她渴望上大学,但朝生暮死的身体,使她的大学梦恍如隔世。她酷爱读书,尤其爱读古典诗词,爱读《红楼梦》,爱读李清照的词。她借古典文学慰藉心灵,解除病痛。谁也难以想象这个十来岁的女孩竟具极其深厚的古典文学功底,这些年来,她写了数百首诗词。她在《水调歌头》中写道:

    何处觅春雨,测落暗香魂。怕冬柳舞风后,红萼早随人。仗酒痴情休诉,信知花销豪气,多少幽梦生!相对笑轻醉,无语作斯文。
      送秋月,心俱碎,有箫声。微挠古器,惊动庭院几枝春?无绪东流锦字,怎奈芳心依旧,空负许终身。犹道长相忆,只影伴青灯。

      这首词写得如泣如诉,如哀如怨,可谓清仪内心的真实写照。这些年来,清仪少女老成,长期靠诗词排烦解痛,真令人感伤不己。不过,网络却打开了她封闭的世界。

    1998年7月4日,在孝感开电脑公司的哥哥张清峰见清仪十分郁闷,便帮清仪上了网。在清仪面前,张清峰常感不安,他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那年雨天的过错。他在尽一切努力弥补。

      清仪起初对网络不甚了解,也许是一种缘分吧,那天,清仪轻点孝感主页友情连接网易点,《温馨茶室》顿时闯入清仪的眼帘,令清仪怦然心动。经过网友的指点,清仪很快懂了一些网理。7月17日正式走进《温馨茶室》:

    “各位茶友,你们好!小生这厢有礼了。小马初来乍到人生地疏,常得热心肠的茶友的提携指点,方能明网理,长知识,心里甚为感激。茶室是大众聊天的地方,若能环境适宜、高雅,自然令人心旷神怡。聊天应该轻松,一段好的相声听过之后,如品香茗,回味遐迩。小马希望能给各茶友带来欢乐。”

      这篇文章署名“马哥”。也许,清仪觉得自己的名儿太柔了,也许想和茶友开个玩笑,总之,马哥这个名儿让众网友在很长时间里一直认为她是男士。随后,清仪在温馨茶室发表了大量诗文,她的真诚和才气很快赢来众多网友的喜爱,给她写信的人一天天多了起来。很多人在信中向清仪倾述失意和苦闷,清仪一一回信,或劝慰,或鼓舞。她的信行文优美,略作调侃,充满了真诚,充满了乐观。读后令人欣然释怀。她成了温馨茶室的知名主持人。

      大概一个月后,清仪在给网友的信中谈及自己的身世、病况和性别,令网友大吃一惊,谁也想不到这一个月以来,给他们带来欢乐的人竟是一个可爱的“安琪儿”,一个身患绝症的16岁少女。这是一个多么善良的女孩啊!更令人震惊的是,在清仪死后众网友才知,清仪曾经在键盘前吐血,以致键盘被染得一片血红。她每次给网友写信的时候都在承受着病情的折磨!妈妈劝她别上网,她不听劝阻:说,《温馨茶室》离不开我……

    1998年8月,清仪时感病情恶化,父母送入院治疗但收效甚微。清仪感到生命行将结束。她在网上写道:

    “宋词人吕本中有词《踏莎行》道:‘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绝。’从诗词平仄来说,落雪飞行,仄仄平平,读来语音清扬,清壮顿挫,能动摇人心,好听!从词义来看,这名儿让人遐思,芝兰空谷,好意!飞落雪花一片,奉于手中,竺欲细看时,早化为莹莹水珠一点。其冷艳奇绝于斯,其短促收然于斯,让我心悸,让我心伤。来年某日,我或许就是那雪花一片,悠然从天际而落,倏地化入泥土之中。我得珍惜身为雪花的时光,主持好《温馨茶室》,给人们美丽,让人们愉快。”

    她在给广州网友欣茹的信中写道:

      “今天是星期四了,我仿佛已听到生命时钟倒计时的滴答声。离开姐姐,离开《温馨茶室》的朋友们,我感到万分的遗憾,遗憾也许是人生旋律里永恒的和弦。清仪整理近时收到的来信时,在姐姐的信笺中看到有‘现实生活中我失去了相处三年的爱’之言语,清仪揣摩姐姐是有过恋爱的。姐姐虽失去,终还有过。清仪幼稚,心海深处却有渴望。说这些我耳根都红了,今生清仪是求不到此种人间恋情了。但我亦好欣慰,我拥有好多珍爱。
      ‘谁家箫向吹春怨,玉环玲珑雁影寒。’此是近作七言《自伤》中的一句:姐姐觉得怎样?哈哈哈哈,穷途末路了清仪还吟唱,真是孤影自怜了。”

    这封信是清仪8月20日写的,也是她死的前一天写的,颇有灵性的她听到了生命时钟倒讲时的滴答声。这封信果然成了她的绝笔。她多么舍不得离开《温馨茶室》和网友们。在这封信的最后,清仪写道:“明天网上见”,哪知第二天在网上见到的却是清仪的死讯!据说,清仪8月21日上午9时死在键盘前时,她的电子信箱已经打开,等待着网友的造访……清仪逝世的噩耗最先是欣茹知道的,闻消息,欣茹悲痛万份。8月22日她迅速通过网络通告全国网友:昨天清仪家里人说,清仪已于1998年8月21日9时许因病去世。清仪,我的好妹妹,像纯洁的鲜花,突然凋谢了……

    网络顿时被一种巨大的悲伤覆盖。《温馨茶室》无语,它哀叹“安琪儿”早折;电波无语,它感伤死神的残酷,偏偏夺去如此珍爱生命的好女孩的生命。全国众多网民纷纷撰写悼文,一时间,网络线路变得十分拥挤。

    ……

    1998年8月22日,网友紫竹侠隐发起筹备一个主页──清仪灵堂。随后,在网上为清仪举行葬礼,送她远行天国。他表示,他将永远不用xiayin@263.net & 15426613这个号码,这是他送给清仪最后的礼物。

    在众网友的操作下,清仪灵堂很快设置完毕,走进清仪灵堂,首先看到的是清仪摆放在众玫瑰丛中的玉照,照片上的她依然那么美丽,那么善良,那么开心;翻开照片页,灵堂展设清仪大量遗诗遗文,众网友的一些悼文悼诗也展设其中……网友TW续写了清仪绝笔信中的诗句:

    “谁家箫笛飞春怨/玉杯玲珑雁影寒/折翼九霄堕玉马/摧心一夜嫉红颜/相知不在相识久/我为清仪吟此篇/不落金星归碧海/化做朝霞满云天!!!”2

      传说“七七”之前人的魂犹在尘世,那么,清仪将在尘世中继续停留49天。网友给清仪举办的网上葬礼将送清仪一路好走,她的葬礼简朴而极富浪漫气息,没有花圈,没有哀乐,没有挽歌,只有鲜花、诗文、歌声以及网友的热爱,伴随她走进天国。
    ……

    8月27日,清仪的断七之日,清仪哥哥张清峰在继发表长篇悼文之后给网友发来一封信:

    “我代表清仪的全家向你们表示衷心的感谢,我不多说什么了,向关心爱护清仪的网友鞠躬了。今天是清仪断七之日,我陪家父去烟灯山(孝感公墓)看清仪,同时将众网友的悼文悼诗全部打印出来,在清仪的骨灰盒前烧了。清仪在天有灵,一定会感激大家……”
    ……

    9月底,网友正在整理清仪的遗作准备出版,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安琪儿清仪远行天国,都说天国没有悲伤,欢乐一定会陪伴清仪到永远……

    这篇故事,后来被《青年文摘》《读者文摘》等知名杂志刊登,深深地打动了很多读者的心。可是不久,《人民邮电报》发表了一篇文章把这个感人的故事彻底击碎:

    “一位署名为Paker的网友发表于温馨茶室的三篇题为《清仪事件是个大骗局》的文章,道破了这个‘黛玉葬花现代版’的虚构性。据这位网友称,受武汉一家杂志社的委托,有关人员用半个月的时间在孝感遍寻芳踪,然而结论却出乎意料:张清仪实无其人;孝感市烟灯山公墓管理人员证实,‘清仪’其人根本不存在。接着,一系列曾让人动容的细节也纷纷幻灭,孝感工商局证实,根本没有名叫张清峰的电脑公司老板,电信数据部门客户档案中更没有两人的账户,至于‘兄弟连袂,决胜棋枰’、‘洪水捐款’等等纯属虚构。许多往来于‘温馨茶室’的网友也证实根本没有名为‘马哥’(清仪网名)的主持人。

    孝感某大专院校的一位读者,曾被‘清仪的遭遇’感动得夜不能寐,费时两天写就一篇纪念文章在电台播出,还为其点了歌。当他得知根本没有此人时,为之神情恍惚。两位河南籍青年不辞辛劳来到孝感烟灯山公墓,管理员拿出登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给他们看,以证实‘确无此人’时,他们仍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他们不理解,为之歌哭,为之痴狂的不幸夭折的花季少女怎么会是子虚乌有?”
    (摘自《互联网上演惊世大骗局》)

    从星伴论坛制造的15首“清仪诗词”来看,其水准并不足以称之为真正的诗词。但网友被这背后的“感人故事”所吸引,因此谁也不会苛责一个“16岁喋血键盘上的少女”的艺术功底。“网络诗人”第一次如此轰动地被推介给公众面前,背后却是这样一件不光彩的骗局,似乎预示着,网络诗词的发展道路并不会一帆风顺。此后,众多受骗了的网友和读者绝口不愿谈起这一事件,并对聊天室里面形形色色的舞文弄墨、吟诗填词的“美少男”“美少女”的背后真实身份投以怀疑的目光。

    四、文学网站与清韵书院的创办

    现在的网络诗词作者们回想起网络诗词的历史时总会提到一个时代——清韵时代。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网络诗词的江湖开端就是在这里。在网络文学时代的最初两年里,网络江湖上的诗词好手大半集合于此,其创作水平,人气鼎沸,都再无第二个山头可以比拟。

    七律 戏题清韵演义[稻香老农]
    九流三教一台痴,疯诵癫吟几沸池。莫戏真身泥不化,只缘清韵水相宜。
    怒成决颈斗鸡眼,笑共和风唱竹枝。临别回头频嘱咐:君还欠我一行诗。

    临江仙 题清韵演义[阿夏]
    清韵悠悠谁是主?无为而治西风。英雄一统坐当中。樱桃成熟后,不见帅旗红。
    三驾马车新气象,几番潮打城空。且看才俊起江东。欲知风雅事,听取稻香农。

    七律 戏题清韵演义[胡僧]
    毕竟诗家善比兴,胜它犬吠与鸡鸣。试看白眼石砖意,并入红牙檀板声。
    浮誉于今真有价,文人从此更无行。一编清韵翻过后,名利场中再不惊。

    题清韵演义用太白凤凰台体[微吟无板]
    平平仄仄度樵年,破网江边挂破船。偶然撞入清凉界,竟尔飞来朋友缘。
    呼卢骂座风流景,觅句嘲人快乐天。相问薄愁能尽去?总因同病有相怜。

    西江月 题清韵演义[二公子]
    弹剑谁嗟千古,雕虫自诩三分。骑驴吹笛入唐秦,雅聚一时清韵。
    诗酒轰轰烈烈,风花假假真真。无端堕作此中人,只为那丝缘份。

    题清韵演义[月暗]
    避日锦闱先已支,清箫古韵待谁吹。欲参风雅何辞赝,既慕高枝不必疑。
    三劫四恩容化去,情痴慨病苦相持。空山特有人听雨,念此须吟一卷诗。

    沁园春 清韵演义[喵喵2001]
    羽檄纷纷,口舌频频,于今几期?笔墨分门户,此长彼短,飞章走句,冷语相嗤。空名无非,长江一粟,是是非非久自知。君何不,酌兴亡千古,醉谱新诗。
    休言才气高低,胡不见狼烟透铁衣?莫青春作赋,穷经皓首,雕虫呕血,难入宗祠。死国无心,忧民惜力,日自东升月自西。能无恨,看此间处处,乱卷旌旗。
    (摘自《清韵演义》开卷诗词,稻香老农,2001年6月)

    这是网络作诗机的发明者稻香老农编撰的《清韵演义》的开卷诗词。七首诗词的作者都曾经是清韵书院的“诗韵雅聚”论坛的活跃者。

    也许1999年以前还有很多别的文学网站也开始了玩诗词,但这些网站的诗词在当时和以后都没有留下什么影响,甚至差不多都已经永远消失了,只有清韵的诗词精华得以被较完整的保存了下来。1999年以后,榕树下、天涯社区、中国同学录、红袖添香等文学网站相继创立,诗词论坛在这些地方相继兴起,独立成区。网易的北京、广州、上海社区里也相继开办了古典文学版和诗歌版,一批国内诗词好手开始聚集在这里,成为流觞亭的前身,影响深远。还有很多网络诗词作者散兵游勇似的在众多商业网站、个人网站的BBS上单打独斗。不过在以后一些日子里,稍微有些水准的诗词作者基本上都闯过清韵,并以闯清韵来获取“江湖名声”。

    这一时期的网络诗词江湖,就是清韵诗词版。从某种程度上说,很长一个时期的网络诗词历史就是清韵诗词版的历史。

    清韵书院创建于1998年2月,是一个以文化为主题的互联网网站。清韵书院的主办人是一个《华夏文摘》的老人——旅澳博士陈健(网名“老夫”)。这一网站刚刚出现半年就被海外华人选入十大网站之一,并且在刚刚建立的同时,就在进行从国外走向国内的行动(1999年底清韵把总部从澳大利亚迁到了西安)。据网站的主编邓艳(网名“温柔”)说,创办网站的初衷,是“想把中国传统文化搬到网上来,给有此爱好的人一个交流思想的场所。”这个网站刚创建时大部分用户都是海外华人。清韵元老LittleFish回忆清韵诗词版早期的情况时说:

    “从一接触网络开始,就来了清韵,那时候‘诗韵雅聚’叫做‘诗词论坛’,斑竹是西风。当时比较活跃的人物除了西风、阿夏、二公子,印象中还有有流星雨、如意、老中等人。那时很清净,往往几天都没有新帖子,但感觉精品比较多,吵架的事情几乎没有。

    无忌是那年中秋来的,把我带到了‘文艺沙龙’。我在那边又认识了红袖、若琦等人。后来风行于两地的每周词牌擂台最早就是若琦提出来的,但在我记忆中,他自己只参加过一次 :)”
    (摘自《喜欢雅聚的几点理由》,LittleFish ,2000年12月3日)

    其实清韵刚开始并没有“诗词论坛”,而叫“品文——古代文学”,渐渐地古代文学品评者被仿古诗词原创者占据,才习惯地称之为“诗词论坛”。清韵专栏作者老枪曾撰文回忆“品文”之古典诗词初起时的情况:

    “几天不来,品文忽然热闹了起来。古代文学搁置不品,开始品‘今人原创仿古作品’了。好像是大家忽然对复古产生了兴趣,其实不然,真实原因实在是对中国古典文学爱之弥深,侵淫入骨,有时难免情不自禁技痒来露一手和古人一争高低。

      这一手到底怎样呢?先是有西风兄和中原郎兄的大作送来‘斧正’,然后又是二公子和词婆子准备比试‘拳脚’,最终,看到了云中君长恨歌式的行歌体ANLIC(按:疑为TATANIC之误,云中君只有打油体古诗《古诗TITANIC》)咏叹调!实在是眼福不浅!作品怎样,大家自有评判,这里姑且不论。光这种勇气就很可嘉,须知网上高人如林,敢把自己作品呈在大众面前会不免惴惴的。还是希望勇士们多一些,这样论坛不至于冷清。”
    (摘自《我们还能走多远?》,老枪)

    这个版的版主叫西风,不知何许人也,虽首倡清韵诗词古风,然对论坛管理却是无为而治,诗词水准也实在是不行,没有留下一首合乎诗律的作品,加之他早早就因情不遂心,高悬一首《绝情网》诗后就杳然无踪了。

    中原郎,原名彩象(这个姓是真的,名也是真的),自称老中,开封人,现居郑州(见《网络诗三百》老中自我简介)。他是一位老干部,早在70年代就开始写诗词,网络初兴,就在老华通论坛等海外政治论坛里闯荡,与一帮热血爱国反台独的海外网友们混成一片,也是国内少见的资深古董级老网虫代表人物。他的网上诗集有诗约40首,仍不脱“老干体”诗风,如“微躯贡献造新天”“愿祖国、强盛大一统,合天阙!”等等,故无可称道。其人古道热肠,喜欢周游,遍撒诗词火种,却也为早期诗词论坛的繁荣助力不小。

    随着人气的聚集和热爱诗词的网友的增多,1999年6月,温柔与旅澳诗人无忌创办的“艺术沙龙”论坛合作,创建了专门的诗词论坛“诗韵雅聚”。无忌定期开办“诗词擂台”,一时间人气大增,众多其他论坛诗词高手纷纷来投。可惜好景不长,1999年11月后,樱桃小丸子、对对胡、止止等马甲单挑无忌,几番“丸子”下来,无忌终于在2000年1月21日第N次宣布辞职后下课,清韵从此开始步入动乱时期。

    由于清韵书院站方的愚蠢,2002年以前的清韵论坛旧贴子已经全部不存了,早期清韵诗词的光荣与辉煌历史也随着站方的漫不经心而变得渐不为人所知。幸好在2001的时候,稻香老农将清韵诗韵雅聚自1999年6月1日至2000年5月31日两年间的故事编成了《清韵演义》软件,这是一个自动检索系统,可以很方便的查到每一个作者的每一张贴子。以下是这个软件的回目,可以看出当年的繁盛气象,有不少成名的高手在这个回目中留下了足迹:

    清韵之《诗韵演义》一百二十回回目

    〖第 一 回〗菩萨蛮开篇起鸿蒙,小鱼儿出水评五古。
    〖第 二 回〗无忌郎情颂强国赋,燕然女刺绣梅花图。
    〖第 三 回〗小申词奉和王安石,如意文细说夏完淳。
    〖第 四 回〗和尚下山锋芒初露,温柔出台诗韵雅聚。
    〖第 五 回〗悟斋居无忧步前韵,满江红无忌设擂台。
    〖第 六 回〗阿夏闲话格律断想,清韵燃起音韵烽烟。
    〖第 七 回〗伯昏子七律抒愁怀,云中君长篇咏沉舟。
    〖第 八 回〗蓉蓉儿转贴留香词,惠顾君清唱新曲儿。
    〖第 九 回〗天仙配感发凤栖梧,少室老宿酲蝶恋花。
    〖第 十 回〗无忌七夕引长相思,众人豪情赋鹧鸪天。

    〖第 十一 回〗二公子闲吟荷花谣,少室翁戏唱满江红。
    〖第 十二 回〗田横花残咏苏幕遮,打鱼人风平说风浪。
    〖第 十三 回〗东方欲晓聊说新韵,忽如其来天仙不配。
    〖第 十四 回〗伯昏子列举韵书说,二公子秋思秋千索。
    〖第 十五 回〗文人投刃台独分子,野老解说人道精神。
    〖第 十六 回〗中秋节雅聚中秋雨,冷月风试作小重山。
    〖第 十七 回〗小鱼儿五律说秋晨,伯昏子八句过丹阳。
    〖第 十八 回〗及时雨垂钓钓鱼岛,恒殊客秋思阮郎归。
    〖第 十九 回〗白衣相七律感渐老,伯昏子重提南乡子。
    〖第 二十 回〗斑竹辞呈诗韵雅聚,石浪转贴龙图阁诗。

    〖第二十一回〗桂枝香司马制新词,浣溪沙梦天题玉照。
    〖第二十二回〗赋诗四十种桃感怀,新词四品阿夏挑剔。
    〖第二十三回〗伯昏子悲吟永遇乐,及时雨唱和种桃人。
    〖第二十四回〗白衣卿相二绝咏史,清韵辉煌众口评说。
    〖第二十五回〗二公子二度水龙吟,柳如烟初填八六子。
    〖第二十六回〗白衣相自编三百诗,易水寒长歌葬花词。
    〖第二十七回〗清韵书院迁都西安,樱桃丸子粉墨登场。
    〖第二十八回〗白衣戏咏四大美眉,止止单挑清韵斑竹。
    〖第二十九回〗看客有感八声甘州,寥天怀古七律吴门。
    〖第 三十 回〗几番丸子轰炸清韵,三五元老还击护院。

    〖第三十一回〗黑白世道过客遭殃,诗韵颂歌澳门回归。
    〖第三十二回〗少室老华山永遇乐,火燄山首贴渔家傲。
    〖第三十三回〗火燄山祭作金陵文,言西早纵歌新世纪。
    〖第三十四回〗无忌君指路向小说,清韵客纷纷言退意。
    〖第三十五回〗阿夏君领锦瑟诗篇,二公子说诗余点滴。
    〖第三十六回〗无忌再次提出辞呈,诗韵雅聚群龙无首。
    〖第三十七回〗二公子集附庸风雅,温迪康解构回文诗。
    〖第三十八回〗阿夏杂说微言大意,伯昏感慨诗咏红场。
    〖第三十九回〗秋雨妙赋九张新机,青若反讽歪评老杜。
    〖第 四十 回〗及时雨诗论卜远途,象皮人登陆来拉人。

    〖第四十一回〗高咏蜀道无忌变法,旁敲唐诗野狐弄文。
    〖第四十二回〗伯昏七律讽赠骚莲,阿夏一组论诗绝句。
    〖第四十三回〗伯昏子解说子昏伯,众诗人悼驻南使馆。
    〖第四十四回〗三人联袂二易斑竹,野老例话新生事物。
    〖第四十五回〗微吟无板初至清韵,东来西往杂感有三。
    〖第四十六回〗子昏伯追念伯昏子,精华区误收古人作。
    〖第四十七回〗少室老连跳股市水,主评人惊艳青城记。
    〖第四十八回〗众诗友细说论书诗,燕河女敢进一家言。
    〖第四十九回〗莫谈诗畅评诸大侠,争高下大贴网易作。
    〖第 五十 回〗独惆怅聊赋中秋吟,卓至简一笑满江红。

    〖第五十一回〗静玄子次韵风景异,柳九变拉起还乡团。
    〖第五十二回〗江河浩荡诗刺当代,种桃自创素女新经。
    〖第五十三回〗铜豌豆咏刀高加索,及时雨夜谭望湖斋。
    〖第五十四回〗月如霜情牵广寒殿,筋斗云搬砖评毛诗。
    〖第五十五回〗扪虱谈评诗论至性,伯昏题松江朱舜水。
    〖第五十六回〗微吟无板改音梁父,扎针道人细评小卓。
    〖第五十七回〗微吟论毛诗之合掌,少室老诚征合掌联。
    〖第五十八回〗徐祥辉挥洒写诗论,砭微吟阿夏试金针。
    〖第五十九回〗诗词大展温柔揭幕,中秋明月众友赋诗。
    〖第 六十 回〗莼鲈归客一曲湘月,稻香老农寄友中秋。

    〖第六十一回〗大公子送人去分析,二公子睹诗坛怪象。
    〖第六十二回〗百晓生乱点名家谱,金刚犬转贴莼鲈词。
    〖第六十三回〗聚美东诗韵三家唱,入新年望山外婆吟。
    〖第六十四回〗玫瑰女作白领丽人,百晓生选网上名作。
    〖第六十五回〗化身人书院里作怪,二公子网络上声明。
    〖第六十六回〗格律诗用拗有心得,独角戏谁演起纷争。
    〖第六十七回〗无忌抗议删革命诗,冷嘲掀幕捉金刚犬。
    〖第六十八回〗聂绀弩诗入百花园,众诗友争说崔颢诗。
    〖第六十九回〗胖头鱼赋四美人诗,金刚犬步孟美眉韵。
    〖第 七十 回〗少室老除夕候佳丽,莼鲈客孤山咏白梅。

    〖第七十一回〗七证婴挥洒指月窟,胖头鱼推落云诗话
    〖第七十二回〗二公子展海天一色,海天一色驳二公子。
    〖第七十三回〗考桐辨刃诗史开篇,莫谈诗人战毛天哲。
    〖第七十四回〗新世纪束龙评胡马,争拗救阿夏说体操。
    〖第七十五回〗杜甫诗学聚讼纷纭,胡马文章莫衷一是。
    〖第七十六回〗海天一色书院护花,中国诗人西方摇滚。
    〖第七十七回〗二公子纵论胡马集,三江月定约古董油。
    〖第七十八回〗二公子议诗歌发展,小鱼儿献义山全编。
    〖第七十九回〗诗词大展结果公布,出律孤平电脑能评。
    〖第 八十 回〗月暗感时何关虎皮,如霜长啸怒谴狼子。

    〖第 八十一 回〗阿夏君倡导绝句诗,二公子自选代表作。
    〖第 八十二 回〗论气象独挡阳关叠,赋海鸟送别老主持。
    〖第 八十三 回〗讨美帝诗篇皆强硬,定斑竹野老质温柔。
    〖第 八十四 回〗诗韵雅聚三易斑竹,月暗胖鱼二将受命。
    〖第 八十五 回〗象皮次韵西丝八首,寒溪咏史感怀百年。
    〖第 八十六 回〗陌上花开填望海潮,非匪无题拟清平乐。
    〖第 八十七 回〗悼王伟公子动真情,咏悲史乖崖称老辣。
    〖第 八十八 回〗伯昏子漫步海旁道,乐逸士提倡谱词乐。
    〖第 八十九 回〗稻香农趣味考感觉,念奴娇出关灌白水。
    〖第 九 十 回〗廿八字老农揭谜底,十五首众人比功力。

    〖第 九十一 回〗孟依依再和长相思,风飞廉苦吟江上行。
    〖第 九十二 回〗等闲之辈诗不等闲,情丝飞舞鱼系情丝。
    〖第 九十三 回〗慕容女闲题兰雪集,楚山郎慨咏武侯祠。
    〖第 九十四 回〗含章可贞设立专栏,白头宫女火并明王。
    〖第 九十五 回〗清韵附加用户注册,论坛新增旧贴查询。
    〖第 九十六 回〗胡僧展示春感十首,旧山评论高手过招。
    〖第 九十七 回〗碰壁斋主一鸣惊人,天涯明月白鹤冲天。
    〖第 九十八 回〗稻香农制清韵演义,伯昏子游东林书院。
    〖第 九十九 回〗莼鲈归客过苏公祠,三江有月袱春天梦。
    〖第 一 百 回〗法雨炼字作荆棘诗,梦天登楼和种桃人。

    〖第一百○一回〗韩国游乐逸士发兴,情关劫莫谈诗眉妩。
    〖第一百○二回〗伤弓雁赋剑水龙吟,胖头鱼寄趣野山行。
    〖第一百○三回〗乖崖重谈诗词格律,诗客哀悼帘影染笛。
    〖第一百○四回〗微吟无板评说节奏,稻香老农求教艺文。
    〖第一百○五回〗英译古诗杂采纷呈,古解洋文一枝独绣。
    〖第一百○六回〗水凌君闺怨眼儿媚,静慈子咏物荐清诗。
    〖第一百○七回〗三江有月闲话网名,象皮作寿相逢有约。
    〖第一百○八回〗稻香侣比试荔枝吟,孟依依引颈白鹅咏。
    〖第一百○九回〗问余斋主春愁七律,阿夏解说鱼诗三不。
    〖第 一百十 回〗稻香老农自挽三篇,月如霜女豪气万丈。

    〖第一百十一回〗青若遥想挥戈北伐,斋主浓情结集荷塘。
    〖第一百十二回〗电饭锅烹七绝三个,孟依依和菊斋二词。
    〖第一百十三回〗高丘看剑锋藏月暗,阳关唱曲愁满海西。
    〖第一百十四回〗舌灿莲花老农捧孟,言语唐突法雨道歉。
    〖第一百十五回〗何浩长歌彭大将军,碰壁说梦交错诗梦。
    〖第一百十六回〗三江有月自感求砖,巫毒译诗弃妇飞血。
    〖第一百十七回〗浪子佳人绮韵韶光,晓霁山行微吟无板。
    〖第一百十八回〗戏嘲人三制木蘭花,感时世独咏南方报。
    〖第一百十九回〗喵喵登台佳作连篇,和尚感时真情十首。
    〖第一百二十回〗两年雅聚妙趣横生,风流尽在清韵演义。

    回目编辑:
    稻香老农(一至三十三回,共三十三回)
    小鱼(三十四至四十六回,共一十三回)
    伯昏子(四十七至八十三回,共三十七回)
    巫毒(八十四至一百二十回,共三十七回)

    回目修改:
    阿夏,微吟无板

    六、清韵“品文——古代文学”的诗词作者(网络现身于1999年6月以前)

    1、天闲星入云龙公孙胜 —— 二公子

    笑笑生集句二公子诗词成七绝《冰花》一首,诗曰:

    携扶呵手木篱笆,(《浣溪沙?看梅》)
    相看别来生瘦些。(《又见梅花》)
    明日为谁披意气,(《感怀》)
    还凭白水饮冰花。(《冬景》)

    二公子,又名阿瑟(早期网名和晚期网名)、雪拥修竹、开个玩笑,本名区泽,柏克莱加州大学数学学士,资深电子计算机软件工程师。1955年生。广州人,1973年在广东三水芦苞插过两年队(见其著《知青回忆录》)。自称“十八岁才学写诗,三十几岁才写出几首稍为见得人的,四十五岁才开始写小说”。

    可以查到的二公子最早的网上文章是在1997年7月的几个中文网刊上(《新语丝》《花招》),当时他用“阿瑟”这个名字,主要写散文、小说为主,很少发表诗词,可考的阿瑟在网上发表的第一首诗词是古风《中秋明月篇》(1997年10月1日《枫华园》网络期刊),这以后,阿瑟就从传统的留学生电子期刊中消失了。大约是在清韵刚建站不久,写诗词的“二公子”就出现了。

    “我刚来,只是翻旧贴看。记得有二公子大战词婆子的戏,很是热闹。好像是玩联句,也不是创作,而是用古人成句,集句式的。两人口气都很大, 江湖气很重。但是一招一式, 看得出双方功力都深厚。这位词婆子大概可算是清韵女诗人的开山鼻祖了。我想她一定也贴过创作,但是没有印象。阿夏来时,词婆子已是芳踪杳然。当时的帖子,似乎已经荡然无存。”
    (摘自《清韵女诗人印象记》,阿夏,2004 年1月14日)

    二公子的出场可以说是轰轰烈烈,这个词婆子,不知何许人也,亦没有原创诗词作品留下,无从知其深浅。也许是另换了个网名偶然来玩,另有常用网名不为人知。

    二公子可以称得上是清韵第一个真正的诗人。他后来两度当过清韵书院“诗韵雅聚”论坛的版主(第二度当版主时恢复用阿瑟网名)。清韵为二公子开设了专栏名《附庸风雅》,收录有二公子历年诗词自选200余首。后二公子潜心于写小说,渐淡出诗坛,于新浪上自开博客自乐也。近日又复见于光明顶社区、菊斋与天涯诗词比兴等处,贴新作《闻川北大地震,感慨而作》诸首古风,人皆有高山仰止之叹矣。

    苏无名《网络诗坛点将录》论:

    “二公子独擅中长调,古风亦好。澹定超逸。《高阳台?白蛇》:‘西子湖清,雷峰塔暗,断桥砌雪年年。红粉歌迟,斜阳渡口归船。木鱼行者频来处,点迷津、解恨攀缘。化人寰,一日三斋,谁与谈禅。 奇僧是我还非我,纵过能念过,难不读难。谎爱奢求,金山连上峨山。孽情未了即成了,债本无、时老清颜。愿悄还,只为曾经,姓许名仙。’余七年能诵。然于律、绝、小令,皆非作手。自家怅然,读者惘然;自家从容,读者散碎。尝于菊斋听讲,知二公子读诗实少,时发人哂。固知诗有别才,非关学也。抑或感觉才情,俱先天赋予。”

    吾读此论不觉哂之,吾识二公子久矣,知其律、绝、小令具有佳作,二公子诗有别才,然皆有宗法。岂苏无名所知焉?其所引《高阳台?白蛇》,词虽俳侧,然题文不符,名白蛇而实写许仙,已见不通。此全不类二公子澹定情怀,亦不见于二公子诗集,吾遍检网络,有曰作者未名。独苏无名知其为二公子所作,言之凿凿,不足信也。纵以为是,亦非二公子词中翘楚,不足代表。清韵阿夏有评二公子之论,吾以为公允:

    “我和阿瑟可以说很熟悉,也可以说很生疏。说熟悉,因为曾经同在一个论坛六七年,差不多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说生疏,六七年里,我们之间的交叉很少,各行其是。像两棵树,互相看见,并不言语,永远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阿瑟是个诗人,(但是他怕亵渎了诗人神圣的桂冠,而谦卑地自称诗者。不像俺,掏大粪的也称他诗人,只要他能诗。)作为诗人,阿瑟在艺术上比较执拗,不善与人同。有时候,哪怕一些常识问题,他的看法就是和你不一样。比如诗歌的形势和内容问题,一般都说内容决定形式。但是阿瑟唯美,形式至上。没有好的形式, 哪儿来的好诗?他这样说,也这样做。比如,他曾经介绍如何模仿某位古诗人,方法之一就是研究古人诗中常用那些词汇,自己也这么用。 他还讲究诗中用字的字形, 说汉字一定形式的堆砌有种建筑美。他会把现代汉语中已经不再使用的山字旁的字聚集起来,追求特有的效果。由于他的执拗,在网上和人讨论常常惹来一身是非,摆脱不了,陷于舌战群儒的局面。而他又不是擅长辩论的人,最后往往气急败坏。我看着他累,曾经送他一首词,是这样的:

    虞美人
    当年胯下羞韩信,坐拥黄金印。可怜杨志误终生,一怒挥刀断送好前程。
    英雄最是花和尚,拍手树枝晃。粪池无盖扑通通,赢得佳肴美味敬师公。

    我的意思是无赖难缠。这里并不是把其他网友称作无赖,而是指许多争论纠缠到后来,都偏离主题而胡搅蛮缠教你无法脱身了。他似乎并不很明白我的用意,只是说他早已不计较什么好前程了。

    阿瑟曾经评过一次我的诗,大概是仅有的一次。记得我有“少年自负凌云笔, 壮岁才知别有天。”的句子,他说“别有天”不好,广州一家棺材店就叫“别有天”。我觉得无妨。这里也许可以看出一点我们的区别。他还说我有几首诗“不堪卒读”, 那我倒是同意的。

    虽然我们都喜欢旧体诗词, 但是在诗词的理论和实践上差异很大。我和他从不争论。我的看法是大家都成型了,谁也说服不了谁,也不必追求一致。

    阿瑟确实写得好的诗词, 为网上一家。你可以不喜欢, 但是你不能看不见。 因为他就像一棵树,已经站在那里。”
    (摘自《我看阿瑟》,阿夏,2006年2月24日,红墙论坛
     今选录二公子50首诗词

    读书
    风雨无关且忧国,琵琶呜咽雁声悲。功戕碣石倾文字,斧尚春秋逐是非。
    清白长寒衣笔冢,腥红不污霸王旗。言陈脑满争天下,亡子纷纷学采薇。
    评:二公子90年代初诗作犹有激越之处,此首可见一斑。颔联警句。“腥红不污霸王旗”句,“污”字读去声,“腥红”二公子诗中数见,皆记忆深刻。如“槐下一回梦,四十九年非。腥红旄下挥斥,汗血掺黄泥。”(《水调歌头?自寿》)“腥红污堞,一斑一个豪杰。”(《念奴娇?长城怀古 次东坡韵》)


    疏篱竹外一枝梅,不见寒凌不肯开。
    墨色淋漓濡铁笔,北风时节写襟怀。
    评:可入历代咏梅名篇之列。尾联见精神。诗人风骨跃然纸上。

    闲情八章 敲棋
    亭角长烟起,胡笳或可闻。
    山河争半壁,谈笑谢将军。
    评:此为“闲情八章”之一。此首或可视为绝好佳谜。“谈笑谢将军”双关也,一者谢安典也,二者“将军”棋语也。清韵诗评家“微吟无板”置疑谢安是否可称将军,陋识也。五绝易写难精,网络少见名篇。此篇可传世。

    松鹤图
    一丘一壑一青藤,一石一壶一古筝。受日月而经百劫,餐云霞以养三生。
    于无人处参棋局,待有星时数佛灯。止立相谐堪一啸,乃随山势入庐衡。
    评:静玄子以为此为二公子最好七律。二公子诗,开网络隐士一派。此诗可为代表,几近修道。此诗句亦大奇,六个“一”引起,尾句“一啸”收住,一奇也。二句虽孤平而不顾,二奇也。颔联句读“上三下四”,三奇也。


    北鸿仍共白云飞,秋色如醇老愈奇。雨过才知山渐瘦,霜来乍觉菊初肥。
    漫依杨柳移花石,闲引葡萄上竹篱。难得儿童问鲜果,撂些红柿与黄梨。
    评:秋色如醇老愈奇,比喻精妙之句。中间二联亦精致。尾联乡村之气扑面而来。全篇取景造境佳作。

    卜居
    和靖草庐彭泽居,青畦自得倚弓锄。池塘种柳宜今古,月色分荷问有无。
    看水看山情味足,耽花耽木客人疏。因留稊米怡秋雀,雨过东篱应近芜。
    评:此亦隐士诗也。颈联韵味最足,读来直入脑髓。

    无题二首(其一)
    欲写严滩卧钓图,芦花浅处问渔夫。
    桐江渚上千秋石,只见垂竿不见鱼。
    评:二公子曾于清韵化名“开个玩笑”,打油自嘲,游戏笔墨,亦曾为无忌遭攻击而打抱不平,人皆不识其真面目,以为必清韵大老化身也。后开个玩笑作此绝赠LittleFish,更有二公子回贴赞曰:“哇!佩服,佩服。语言清俊,哲理高妙,十足宋人手笔。”又日久,吾忽从二公子诗集中再见此绝,始悟开个玩笑乃二公子化身也。故录此诗,以见诙谐。

    无题二首(其二)
    非因云屐弃孤蒲,来坐溪山听鹧鸪。
    千古一竿堪钓尽,桐江石下已无鱼。
    评:富春江上无名士,公子而今空怅鱼。此隐讽之意也。

    无题 次丘逢甲韵(其二)
    短梦依然劲草新,腥红旄下压黄尘。扬戈不过三金鼓,浴火原来几凤麟。
    自古酒酣思叔伯,如今耳热仰吴陈。书生堪解长安事,羞与儿孙说富春。
    评:此《次丘逢甲韵》十首组诗,为二公子律诗中代表作也。此诗首联又见“腥红”焉,雀离佛以为“讽建国后之主流知识分子”,确矣。叔伯,伯夷叔齐;吴陈,陈胜吴广。“扬戈不过三金鼓”“三”意不甚明了,盖言战之多矣。或以为“三大战役”乎?

    无题 次丘逢甲韵(其三)
    河殇且莫问当年,香火新从朽木燃。自是咆哮犹在耳,原来祈祷可升天。
    悔将碧血荐黄土,拚把青春供白莲。诅咒焚书终得道,祖龙之后仰神仙。
    评:二公子自云此组诗中之“第三、九、十首实在是凑数之作”,吾却以为此首正组诗中最佳者,以其所刺尤深,惟意较隐晦,须仔细体会。“朽木”喻“某落后制度”。颈联最见功力,“白莲”可指为“某邪教信仰”。

    无题 次丘逢甲韵(其五)
    遂化鲲鹏下北溟,扶风摇落斗牛星。遽然回首三山远,拚却扬眉九点青。
    堪笑刑天空有志,须同辽鹤自惭形。如今陶令从头读,十载一编山海经。
    评:吾最喜其尾联含而不露。

    无题 次丘逢甲韵(其七)
    白发如芒意气雄,五湖云梦入怀中。春秋常哭鬼神老,社稷每谈今古空。
    逐利逐名休逐鹿,雕龙雕凤不雕弓。且同天下知忧乐,莫把长缨祭范公。
    评:此篇意在非战,颈联虽熟而巧。尾联雀离佛以为“然范御西夏,差能自守,本无足称”,是不知其取范公“忧乐”之胸臆也。

    无题 次丘逢甲韵(其八)
    平凡濮上一门徒,闲与苍头说白乌。儒雅一生能寂寞,风流百代自荣枯。
    看蛮触处湖山好,仰鹄鸿时笔砚芜。黄土青天固常在,不求文曲下龙图。
    评:此首得隐者之趣,颔联佳联也。

    又见梅花
    依然料峭一枝斜,相看别来生瘦些。
    羡煞罗浮烟水处,春风二月小梅花。
    评:“些”字声最妙。此诗出,网上多和之,然皆不及此。

    立春
    答飒梅边惊立春,春姑却在野塘津。
    二三望外天如镜,一栉青山梳白云。
    评:“一栉青山梳白云”奇句也。

    偶成
    莫引闲愁向酒壶,长冈落日雁天舒。浮苔已蚀青铜绿,朽墨堪涂白发乌。
    风月三分归杖履,江山一揽入柴庐。回身不待黄粱烩,收拾心情听鹧鸪。
    评:颔联可当名联。尾联觉悟之语。

    兰花
    抱影缃兰花自妍,风垂细雨一襟烟。
    梅边不负池塘梦,才引春心上笔端。
    评:尾句好春心。

    登黄鹤楼
    霞气此登黄鹤楼,白云奔恣抱中收。龟蛇往者窥吴业,钟鼎当年识楚侯。
    八表风雷归混沌,三维块垒起沉浮。而今但捋马良笔,一划长江西北流。
    评:“三维”入诗颇新。尾联更用童话入诗,好想象力。

    无题
    怕说一怀春意思,无风无雨竟无诗。
    看花终日无情绪,泪在桃红染额时。
    评:伤春偏怕说,悬疑之法。

    七月
    夕照瓜棚外,禾黄七月天。丛间双犬卧,竹下一牛眠。
    荷叶逗花鸭,荔枝喧露蝉。谁知田舍乐,儿女共炊烟。
    评:如置身其间,知其乐哉。

    秋日观海
    丹木向寥廓,晴空大火流。渔帆归远浦,澜石啸轻鸥。
    云绕珊瑚聚,日随沧浪浮。欣然释怀抱,独揽一天秋。
    评:景像极开阔,尾联传神。

    雨后
    汤汤腥水绿浮烟,山雨土风争自然。
    未必豪情生气概,龙蛇吟过是秋蝉。
    评:尾二句有深意,入哲理。

    古风
    秦王驭六龙,长城何邈哉。断垣八千里,不出琅邪台。
    赫赫驰烽烟,关山遏胡马。白虹贯浮云,区区凌华夏。
    泰岳宁封碑,何堪见崔嵬。文字罔兴废,竹帛烬坑灰。
    梦或溯蓬瀛,阿房矗仙境。奈何不死药,三山觅无影。
    从此叹大儒,刘项不知书。亦堪悲王事,焦土骊山隅。
    秦王逝渺渺,长城足千古。究竟天地间,枭雄不作主。
    评:此师太白之作,置太白集中足可乱真。起笔仿“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尾句警句。宗太白难矣,得其神其更难矣。

    哀江头
    或羡长江美,三峡云雨一槛水。或叹黄河壮,一丝倒悬半天浪。
    而今不见长江美,樯桅漂折鼋鼍死。而今不见黄河壮,木石横流人迹旷。
    崔嵬大坝矗山峰,崩腾一决逸狂龙。洪荒之涛来磅礴,田陌芜圮千村空。
    君不见爷娘蝼蚁叹颓木,儿女哀鸿啼河麓。
    君不见野沼淫淫淤桑麻,腐水湮湮浮禽畜。
    白首何堪哀江头,一点魂兮系九州。持觞更酹大禹水,千古浊泪百川流。
    千古浊流兮悲复悲,百川清扬兮赤子气。
    天之倾兮尚可补,地之坼兮知可砌。一壑一涓禹水疏,来日不待江河祭。
    呜呼哀哉!魂安栖兮!
    评:得太白之壮,子美之忧。叹为观止矣。

    山中听鼓乐
    六月山风烈如虎,松陂白云抟龙舞。雷霆磅礴日边来,虎啸龙吟交金鼓。
    山城豪士挝渔阳,虹衣猎猎飞血光。狼牙裂旄奔赤兔,烟融铁腥凝沙场。
    城颓崩腾嘶声急,胡笳羌笛有人泣。柳岸一时生积雪,梅花点点催头白。
    平推横抹轻剔挑,荷风漾漾雨萧萧。长捶短打重敲击,鲸鲵吞吐东海潮。
    潮平落日悬红镜,万壑松喧孤台静。危然坐听凯旋回,遥忆当年霍去病。
    笳鼓归来堕白云,奈何画角不忍闻。策杖还寻东山去,从此不识谢将军。
    评:此为二公子名篇。如李颀之手笔。读罢音犹在耳。盛唐之音重现。

    黄山
    三万年前梦斯日,盘古持瓠我挥笔。涂抹黟峰七十二,峰峰形态无相匹。
    浓墨枯写老松横,虬柯恣意排云生。失手遗墨二三点,穴外飞来一石僧。
    今日我从大江来,竹杖重临梦中境。翩然若扶大江风,驰怀迳上光明顶。
    纵目一览山有无,凌云之势拔天都。西海汗漫莲花白,玉屏半遮小香炉。
    须臾山凹青烟袅,石扇中开云出窍。断崖百丈壁岩岩,凭栏一呼引三啸。
    云松可观石亦奇,坐化僧披老松皮。猕猴突兀望东海,群仙围观烂柯棋。
    绿萝磴道三千折,苍石板桥冷泉咽,林谷幽薮出龙吟,听松坐待空山月。
    谢公之屐或可因,子晋之笙或可闻。宁抱斯文在岱岳,崔嵬方寸识天真。
    天真自然皆唯美,钟灵毓秀山与水。驮书五车徒茫茫,何如一杖风景里。
    千山朅来放浪吟,此时无古亦无今。仰俯已觉无形骸,惟存天地一寸心。
    评:天真自然皆唯美,钟灵毓秀山与水。此诗眼也。此时无古亦无今,惟存天地一寸心,皆悟大道之境。黄山因此篇而增色。

    古风
    西方有龙伯,千里不盈足。狂驰三百步,挥兵战蛮触。
    师出岂无名,岌岌持大纛。自许当秉鞭,忱为天下牧。
    两神交于火,圣土燎若烛。所向遏狼烟,仇忾兴杀戮。
    血腥滋蝇肥,白昼乌攫肉。蹂躏及蜗庐,颓梁充坟木。
    槐下国虽微,蜂趸尚且毒。神召出死士,有肢皆贲育。
    飞灰几重燃,兵燹何反复。可怜焦炙土,蚁蝼仰天哭。
    哭此神交战,揭义宁反目。大块亦沉沦,万类竞相逐。
    评:此咏美伊之战。史诗也。

    饮酒(其一)
    少时不知酒,才饮已中年。举杯何孤独,谁与共流连。
    潜以饮为性,偃仰一壶天。彭泽适乎微,醉中作大贤。
    白以酒为友,相约老霞烟。狂歌入匡庐,不见酒中仙。
    无意步陈迹,觞咏可随缘。春月叩梅花,夏夕对白莲。
    四时皆有约,折腰亦忻然。已酣毋独醒,兀自抱书眠。
    评:起二句便觉沧桑,至渊明、太白处,得酒中味。

    饮酒(其五)
    我亦居人境,而无东篱菊。不敢望南山,恐令圣贤辱。
    圣贤一身德,驮行任踯躅。倦殆南山下,后人恣歌哭。
    诗心藉关怀,舍身承基督。万象失自在,魂魄入绁束。
    谁识彭泽意,志焉及鸿鹄。不为五斗折,宁与酣花木。
    望山无所寄,能饮心已足。得句辄忘形,何由伤太促。
    评:不敢望南山,读之心伤。

    水仙
    来践三冬约,斯日乃归临。此情固未衰,眉角白已侵。
    郁郁梅下姿,冰霜时不禁。及化忘佳色,丽质可追寻。
    风竹脱然动,旷闻辨雅音。池上一何朗,清冽若和琴。
    对月能高咏,照水生微吟。静观漪中影,磊磊入青襟。
    形上原非耻,形下复与忱。纵怀于无道,用拙宁守心。
    我思知我在,遐驰沿古今。结托从所悦,在野适在林。
    谐气殊可足,赖以抱深沉。坐对冬晴短,持醪聊自斟。
    评:咏物正格。“此情固未衰,眉角白已侵”及物及人,刻画尤佳。

    毋谈诗
    毋谈诗,谈诗上天池。
    天池之水空汗漫,采莲不及若耶溪。
    若耶有女出姑射,清波洗靓芙蓉姿。
    阿妹船头掰菱角,阿姊船尾弄藕丝。
    吴侬一曲采莲调,正是河鸠关关时。
    评:乐府之音,神鬼之笔。此诗被百度百科收入《姑射仙子》词条,以为古人诗也。

    秋千索 秋思
    凉蝉渐远寒蛩近,看雁字、几行成阵。黄叶无心不识秋,梧桐雨、撩人困。
    廿年霜色摧眉鬓,浑忘了、旧时风韵。笑指瘦生能饮无,向孤影、聊一问。
    评:虽化前人境,然自出好句。善诗者,袭人境而另化其句,别开生面。

    小重山 初秋游湖
    不顾蜻蜓贴耳飞。趁萍舟过了、断桥西。野枫红比老荷迟。荷花雨,先洒半湖诗。
    雨后觅蝉儿。两三声打住、浑无知。秋山如水看多时。携枝柳、好系夕阳归。
    评:读此词如看立体电影,如置身其中。首句境界全出。

    阮郎归 重阳扫墓
    清明祭过又重阳,诸魂松下忙。九原之地仰秋霜,野花轻泛黄。
    儿捻草,妇添香,日斜风乍凉。因风思雨指天长,教儿西望乡。
    评:如觉凉意在身。伤心人不可读也。

    雨淋铃 清明
    魂兮安否?我来看汝,清明重九。风来雨去情在,一丛霜菊,一杯水酒。不诉闲愁,莫问这茔草依旧。且听我、自得云山,铁笛新词二三首。
    东风已绿春螺透,乍晴天、惟有桃花瘦。杜鹃陵外啼彻,斜阳路、半行烟柳。向晚心情,误却巢莺归燕时候。须别过、无语添香,松下一挥手。
    评:鬼气森森。二公子好道行。

    一翦梅 秋雨
    雨湿黄花扑幼鹅。蕉曳青罗,竹曳婆娑。一池珠子打枯荷。萍跳生涡,鱼跳分波。
    窗外鸣筝逗玉珂。淅淅虫哪?沥沥蝉么?闭门终日怎消磨?夫自吟哦,妻自长歌。
    评:怡然心境,于生活中寻真趣。下片声情犹妙。

    鹧鸪天 偶成
    欲结渊明旧草庐,桃花溪水对门居。能从苔石知今古,莫向菊丛问有无。
    经济策,霸王图,寻常换取种花书。逢人便说南山好,雨笠归来风景殊。
    评:归隐心情。读来胸襟一阔。下片浑然天成,无迹可求。

    浪淘沙 芦苇
    小雪忒寒些,堕折飞花。一痕霜色落平沙。直待北风吹白发,在水之涯。
    烟冷夕阳斜。瑟瑟余霞。喧鸥撩动数声鸦。水墨汀云添几处,芦荻人家。
    评:可当咏物名作。芦荻也?人也?孰知也?

    满江红 无题
    聊坐东风,那人在、窗前看雪。想梅花、春心剔透,这番寒切。一样温柔缥缈色,而今只剩香和白。又偏偏、吹作玉蜻蜓,冰蝴蝶。
    看似个,千千结;听似个,千千阙。梦几回却是,荷塘七月。昨日远山山已杳,夕阳挥手从兹别。奈情何、不过两行诗,一声诀。
    评:二公子虽写情事,亦有修真气,如修道心种魔大法。能作了断语,断非“愿悄还,只为曾经,姓许名仙”之境界。

    鹧鸪天 池边
    五月新荷绿枉肥,柳眉争看鹧鸪飞。呼同稚子观鱼戏,笑说高人上钓矶。
    情正好,语宜奇,安排险韵费心思。池边拣得清风句,不见荷花不入诗。
    评:清新流畅,风流高雅,尾处以荷花自况,好笔法。

    卜算子 次稼轩韵
    年少好雕虫,老矣怯谈马。今日宁观柳下鱼,学作临渊者。
    藻石自为墙,荷叶且为瓦。月照芙蓉雨打萍,乐在其中也。
    评:此词吾偏能从“乐”中读出来悲也。怯字应是以入作平例。

    水龙吟 钟馗
    书生何恨而亡,而今想象曾风雅。铜须横抹,峨冠怒拱,胄袍潇洒。日啖三魂,年吞九百,鬼焉不怕。恰茔光磷火,如明如晦,向中夜、长叱吒。
    大道依然可恃,负玄天、目无八野。哀哉愚者,英雄不识,以为神话。误把流形,浑茫正气,尽归图画。算千秋、谁与单鞭双锏,立门楣下。
    评:下片见讽喻之意。“长叱吒”之“叱”字应为入声作平声用。

    水调歌头 自寿
    槐下一回梦,四十九年非。腥红旄下挥斥,汗血掺黄泥。星日沉沉裂土,履舄茫茫人境,咄咄以浮思。恍惚逢新鬼,遥指海之西。
    九万里,乘风去,撷虹霓。遽然回首天末,往事已无稽。惟有风中标格,约略梅边情绪,宜傍水云栖。造化因知命,沦落不须悲。
    评:自身命运写照,尾处旷达。

    春感
    浑然归大化,木杪抱寒晴。冬为梅花尽,春随草叶生。
    风云同结气,品物自流形。佳鸟知常在,余音更可听。
    评:余音可听。

    读书
    寒门容自闭,静读古人书。宁不参大义,因爱文字殊。
    清风拂未已,星月入闲庐。忽然一岫出,雨过云自舒。
    此中多韵趣,若展山水图。山水及品格,相谐无间余。
    而后知用笔,物形失腴枯。纵横开气象,遐陟启夷途。
    抱读时沉湎,风日如流徂。兰芷相投味,千载犹未虚。
    起嗟古之者,得非识今吾。
    评:“宁不参大义,因爱文字殊。”得书中之乐也。

    春感
    朝云引暮雨,稚春变晴阴。兰气拭晦目,芜色日渐深。
    庭柯苞已裂,绕宅蓬艾森。空街惟闻鹊,或饰草虫吟。
    卉木感于时,暄寒见物心。人亦从天性,忧乐不能禁。
    屈平哀天问,郁郁怀沙沉。渊明宁乞酒,村夫欣与斟。
    世道固兴沦,何由伤古今。坦荡向佳竹,好风自一襟。
    评:平淡中而见性情,几近陶令。

    冬末
    伏草脱余霜,潜枝探夕阳。梅含雅于态,乌掇菊之芳。
    顾影生蜉咏,择时鸣月光。东风三径外,生气逐沧浪。
    评:颔联笔法奇,用字见解高古。

    春花
    三月多荣木,庭花亦已绯。春暄应有质,胡蝶感其晖。
    夭则秾于野,矜而持在几。物形终自在,零落不须悲。
    评:颈联达观,寓理于其中。

    塞拉山即景
    断径无行迹,空林鸟已藏。雪浮千顷白,风静一湖光。
    呼吸惟松气,摩挲杂鬓霜。山深何处吠,天色正浑茫。
    评:直追唐人境界,网上五律精品。

    闻川北大地震,感慨而作
    彗孛出东方,九州地维坼。砰訇裂石声,崩腾入胸肊。
    我心殊恻怆,我魂已举翮。浡潏三万里,飞越临故国。
    归去如辽鹤,一览无旧迹。山倾木石坠,平地陷百尺。
    道路成峭壑,千村塚于砾。学舍尽颓垣,书声俱已阒。
    举目不见人,四野惟魂魄。徘徊不肯去,此生成往昔。
    生者无完肤,圮下存一息。亡母捐身躯,稚儿怀中匿。
    涸辙知求生,己溺为饮食。断肢互搀扶,眉颊血仍滴。
    血滴犹可揩,心伤何以拭。天人从兹别,相对惟唧唧。
    谁不掩耳目,白日尽失色。可怜一杜宇,千古犹悲泣。
    古嗟蜀道难,而今更不陟。愁煞驰援人,玄鬓飞霜白。
    救灾若蹈火,生死在一刻。跋行九千仞,汶山呼声急。
    我魂亦赴难,岂言乏绵力。扛梁或不逮,援手可拯溺。
    扪额谓生者,尺土尤挺立。挽泪平疮痍,无为长戚戚。
    举国同偃仰,天下承一脉。斫地起雄音,风飙及南北。
    与尔炼娲石,共弥禹土隙。与尔一倾杯,同销寸心抑。
    追酹祭逝者,西方此行逖。我魂与同行,鹏抟刷双翼。
    来者继乃志,既往成嘉忆。日后凤凰来,瑶台问羽客。
    呜呼!天地其不仁,风云其不测。屈指五千年,足下多艰仄。
    屹兮我同胞,刑天有中脊。斯民宁一心,孰运不可逆。
    开怀挹韬章,鼎彝造社稷。汉唐虚光彩,碣石赖重勒。
    评:有言此为地震诗中最佳者,吾虽未敢言是,料亦不远矣。诗无戾气,哀而不伤,忧国如此,君子之诗也。
     二公子是网络上第一个诗词各体全面发展的大家。他的律体古朴淡雅,重章法,讲谋篇,工对仗;他的绝句轻灵,讲炼字;他擅古风,气势瑰伟;他能填词,声腔舒展。他近师黄仲则,远宗李谪仙,自称“谪仙诗逸仰未得,激扬跌宕师仲则。”(古风《题〈两当轩集〉》)

    由此可见其诗学主张。然求唯美而意境少变,学仲则而“歌哭”“咨嗟”“俯仰”“偃仰”屡见,亦为人病也。二公子另有《诗余点滴》十数篇,开网络诗论之先河。

    “筋骨摩挲每咨嗟,我辈岂是池中蛙。竟潜三冬渊龙出,从此自在海天涯。”(古风《搏浪》)二公子此诗,极是自负,如龙在天涯。其人之于网络诗坛,亦如入云龙之于梁山。读其诗,每入道境,网络诗人,卓然一家矣。

    故赞曰:耽花耽木,俯仰歌哭,哪管它,陈吴伯叔。

    2、地狗星金毛犬段景住 —— 云中君

    笑笑生集句云中君诗词成七绝《远涉》一首,诗曰:

    无奈前程时未通,(《寄子明兄》)
    谁将巨眼识英雄。(《题画鹰》)
    人间坎轲往来惯,(《题自画兰竹石图诗》)
    远涉东山更向东。(《春游》)

    云中君,又名彭郎、彭朗、楚客、独与村、北狼来也、评诗狂客、诗狂客。原名彭子辉,湖南衡阳人,居株洲。大约应该是60年代末人。职业书画人、兼创作小说。江苏人陆文虎撰文对其简介称:

    “彭郎自从98年初上网以来,以屈原诗名‘云中君’作为网名在网上发布书画及散文、小说。2000年4月以来,彭郎于书画之余,在键盘上打出了几部网络爱情小说,先后出版。网络爱情小说《我一定要找到你》至今仍风行中文互联网,被人称为‘中文网络大才子’。他出版了长篇小说五部,部部畅销。近年,他开始更广泛地更深入地研习人物画与山水画,而对书法也不敢稍怠。以一人之心力,学会一门艺术已经非常不易了,彭郎自称贪多务得,于诗文书画等皆有涉猎,他不但精力过人,才气过人,而且善于挤时间,善于在相关的艺术中寻找相通的门径,一一试求打通。彭郎为了艺术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在笔墨中打开世界,在寂寞中寻找声音,得失荣辱,不是一般人可以知察的。
    (摘自《中文网络上诗文书画的全才——彭郎》)

    此文未免过誉,其小说出版后并未畅销,后来他在起点网等站点上连载的小说《明朝演义》也因人气低迷无疾而终。而云中君在网上的声名却甚恶,主要是因为他以“网络第一才子”自称,认为“在网络上,不会再找到于诗文书画印皆通的人,只有云中君”。此举开网络文学自我恶炒成名先河,遂为后来网人所鄙。据阳光书屋文章记载:

    “1999年云中君为了推广其一篇小说《我一定要找到你》,开始在各大BBS炒作,并自封为中文网络第一才子,这次事件影响到许多网站,连一向宁静的月光书屋BBS也受到了影响。
    云中君的努力并没有白费,这本小说最终出版了,随后他陆续出版了《数字化精灵》《爱情是个P》等以网络为体裁的小说,都是将网络BBS作为推广舞台,而云中君也因此由网络写手成为了传统作家。”
    (摘自《记网络文学——献给依旧在坚持网络文学自由、随意而不功利网络写手们》)

    云中君其实并不是清韵诗坛的元老党,但他的确在早期清韵留下了足迹,据他后来说,这些作品都是他写于1997年上网前的旧作。也许清韵的清冷气氛与云中君的功利目的太不相符了,所以很快云中君就走到了别处,在黄金书屋、白鹿洞书院等处,都留下了他的诗集。因早期网络诗集少的缘故,云中君的诗集很快流传到许多文学网站,大有“凡有书屋处,皆有云中君”之气势,这种气势,直到白衣卿相出来后才超过,这两人后来却也相交莫逆。榕树下建立后,以商业运作的手段搞网络文学,正合云中君的目的,因此很快云中君就成了榕树下的最早诗友。后来他的“网络第一才子”名头惹恼了文湖诗海的才女飞花,化名“网络第一才女”,引无数网友对其穷追猛打。大约是炒作已经达到目的,云中君后来自称“网络第一才子已经辞职”,专心于网下写作,遂不复出没于网络诗坛。

    云中君曾经在自己的楚客论坛中解释自己的动机:

    “我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也许将来一不小心写作写成一个伟大的人,却未可知。我有三好:一是好名,正在想办法。二是好利,只好去写作。三是好色,正在寻找年轻美丽温柔的女子,至今不遇。大家可以把我当作网络上模范的“三好”作家。
    云中君只是活在网络上的一个数字形象而已,我曾经极力创造并保持这个形象。现在觉得没有什么意义,下一本书如果出版,我将改名,永远放弃云中君这个名字。”

    多年以后,云中君惭愧于当时的行为,在自己的网站上检讨说:

    “我在写作中,有过许多投机行为。当我看到台湾人的一部网络小说流行起来后,就写了首部长篇小说《我一定要找到你》,虽然好评如潮,但肤浅永远是肤浅,我自己也惭愧起来。接下来,我一连写了三部爱情小说,都是向墙虚构,读者多是二十五岁以下的人。最热情的还算中学生。这几部小说,让我既未成名,也未脱贫,却从此找到了如何出版小说的路径。因此,我用心于写作,不必再担心永远出版不了。”
    (摘自《书房独白》,云中君)

    云中君自称中学时就开始写诗,“十八岁至长沙读书,稍研声律”。燕垒生以为:“云中君,骂名甚大,然平心而论,诗亦不差,不可一概而论。”不过,他后来以为诗词无利可图,因而专心写小说、卖字画,不再写诗。

    2007年10月,有“评诗狂客” (后又改名作“诗狂客”)忽现于天涯诗词比兴,别有急才,好为人师,每发贴则好称其律绝为“示范之作”,又喜录早年旧作以为病诗示例自我解剖,人多以为狂生耳,戏称“狂狂”,然莫知来历。

    昔云中君早有诗集名《独与轩诗抄》,后评诗狂客重发《独与轩诗存》(新稿与旧作选),始知“狂狂”竞云中君重出江湖也。现录其诗集重发前言,可见其诗路历程:

    写在前面

    我学诗很早,看的古人的今人的诗也很杂。但一直没有师承。我觉得诗是情感和灵魂方面的东西,完全可以自修,不必拜师来学。诗的技术也不复杂。

    初学时,我没有将写诗当一回事。二十多的时候,成了湖南南楚诗社中最年轻的吃财政宴席的诗客,高兴过一阵。后来,他们的诗我绝大部分看不入眼,我有的诗他们怀疑是抄别人的,社中结集的诗集我都用来垫椅子,最终与老干部们性情不投,自动退出诗社。后来,我为名为利忙碌,先用心于书画,后来赶潮流写长篇爱情小说,书画多少也参加了全国和省市的展览,笔下有灵感,加上运气好,还能拿到几个金奖和银奖,长篇小说共出版了五部(估计还有个别出版社积压许多书没有售完,网络上至今谬种流传,收不回来)。不写诗将近十年,1997-2006年,我的文字里几乎找不出一首所谓的格律诗。

    当书画研习渐渐深入的时候,我似乎明白一点格律诗在今天还存在的剩余价值和没有完全死亡的理由。加上网络上偶然看到当代许多人的格律诗很好,时不时让我惊讶。写诗的人虽然总量不多,但在网上都很集中,聚集起来很热闹。一起结社、聚会和吟唱,都不那么寂寞了。我于是重新提笔,写起格律诗来。虽然近十年没有写,但我的见识增加了,鉴赏能力也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下笔试几首,似乎比八九年前的诗有一点点进步。

    自从到了比兴论坛,大概因为同好很多好诗也偶然能见的缘故,更激活了我索然的诗兴,我的诗艺提高很快。这两年所作的诗数几乎与1997年以前全部存稿数量差不多。

    由于我很早就有自己的诗的观念,认为格律诗适宜的题材已经很小,山水与人最本质的情感最宜入诗。农业文明时代产生的寄寓情感的体裁,不可能在工业文明和信息文明时代还有那么的生命力。但它并没有死亡,却像西山上的斜阳,非常绚丽,但离夜已经不远了。这并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一代有一代的文体,如果要将现代社会最真切的感受写到格律诗中,很难发现有格高韵远且形式和内容高度和谐的成功作品。因为这个观念,我对格律的选材有我个的意志,从来没有改变过。我眼中好的诗,都是最接近自然接近心灵的。反之,很少发现有好的诗。多媒体时代,人们可以娱乐的方式更趋于多元化,诗的受众已经萎缩得只剩下写诗的人们了。在现代汉语中成长的读者们,在不得不保存一点点古汉语语感的旧诗面前,大部分人已经找不到最亲切的阅读感觉。而在唐朝诗歌的阳光下,写诗,抄诗,读诗,都是那么自然而然事。不只是诗词如此,还有很多产生于农业时代的经典文艺形式,也同样面临受众越来越缺少的悲剧。

    我理解当代人为拓展诗词生存空间所作的巨大努力。虽然值得赞叹,但毕竟是徒劳的,这种努力中有浓重悲剧意义和殉道精神。在诗的夕阳渐渐落山的时候,我愿意将自己的诗当作一只只萤火虫,在诗的黑夜里闪烁着微弱的光,让诗的夜空不那么死寂。

    于是,我将这些微不足道的文字集结起来,刊发在论坛上,希望它们在诗词的黄昏里就像一群萤火虫,闪闪地越飞越远,以至于看不见。

      赞美,痛骂,还有无情的嘲讽,只要是发自你的诚恳,我都欣然收纳。
    嘿嘿。

    评诗狂客
    2008年5月12日
     《独与轩诗钞》原有诗约60余首,新稿又有40余首,现录12首如下:

    咏马
    大宛神骏八尺龙,雪蹄逸尘绝太空。看天不用玉作辔,行地唯愿乘长风。
    世间伯乐不能知,绝足千里无由驰。少壮伏枥气深隐,叵耐金鞯白玉羁。
    瀚海漠漠风悠悠,陇头杀气暮云愁。不能前驱效一死,梦魂常到关山游。
    年少未能逞豪杰,老作伏雌空自羞。
    评:云中君常怀“君子器藏必有用,待时而动驾长风”(《寄子明兄》)之志。此诗亦自咏也。其诗韵转有味,得古歌之法。尾联见豪气。

    题画鹰
    怅然一望楚天空,万里云山思不穷。
    长恨流年摧壮志,谁将巨眼识英雄。
    评:此鹰好怪眼也。

    题画
    倚云抱月独成眠,流水空山梦似烟。
    浑忘伤心天上事,人间自在不知年。
    评:虽不题画何,可想见必嫦娥织女之流也。尾联得神意。

    观影片《周恩来》
    谁将大任托斯人,国未宁时白发新。浩劫有因纡伟略,庭阍多翳病孤臣。
    鹤归华表人何在,日出神州天自春。兴废十年同一梦,怆然回首泪沾巾。
    评:兴废一梦,咏史佳作。云中君早年颇矜此诗,后又谓“这是诗风开始成熟时写的。但目前我对诗所写之人的认识改变,不值得写这首诗。”

    春游
    远涉东山更向东,经年落叶乱流中。闲花委地藓苔湿,野艇垂纶菱荇风。
    林隔淡云过涧断,泉鸣苍翠与江通。今春偶值休暇日,少长同游趣不同。
    评:前三联蓄势,尾句破题,佳处而止。好章法。颔联亦是好风景。

    观友人书画
    满壁纷披生紫藤,孤松偃蹇立苍鹰。
    半生坎轲成何事,笔下嶙峋意未平。
    评:好画、好诗、好友人也。

    古意
    松林扫叶试晨烹,卧看南山水石清。飞瀑千寻疑雪落,幽花十里听禽鸣。
    鹤翻羽翮常双下,僧带梵音每独行。相啜一杯冲淡味,万尘消尽道心生。
    评:飞瀑,梵音,淡味,道心。好境界。当细品味。

    庐山三迭泉绝句
    白云出岫漫无心,流水辞山作苦吟。
    造物为文厌平淡,写成三迭见深沉。
    评:想象力之作。

    游庐山锦绣谷时山下云起
    一出平林路转奇,危岩俯瞰水如丝。曲阶侣挈朋呼际,空谷风生云涌时。
    碑没苍苔犹可辨,仙随黄鹤不能期。漫天诗画留人眼,造化堪为百代师。
    评:尾联传世。

    长沙江阁故迹题咏三首(其三)
    江阁重开倚古城,登临长想故人情。楚天雨洗长沙秀,衡岳雪融湘水清。
    贾傅宅空春意静,定王台废暮云横。诗魂若有重归日,还作沉雄顿挫声!
    自注:贾傅宅空句:杜甫在长沙寓居期间有《清明》诗二首,中有“不见定王城旧处,长怀贾傅井依然。”从诗意看,杜甫曾凭吊贾傅宅与定王台两处遗迹。
    评:起转收束章法之作,尾联可推。

    题自作六尺《水石清致图》
    写竹近来竟绝痴,晚间走笔日间思。难从古迹追清气,且向山林取险奇。
    满壁飘然高士趣,几年仿佛宋人诗。个中得失君知否?画到生时是熟时。
    评:尾联有悟,必能精于画也。

    题画诗
    谁将北壁写清阴?廿载城居思远音。名利场中孤独客,是非堆里水云心。
    秋溪六尺濠梁意,明月半天摩诘琴。惭愧画图难用世,百寻楼底自沉吟。
    评:颔联似为自家写照。
     云中君能画,故多题画诗,多抒自然境,能造画境,亦有古意。久读其诗,知其实非小人也,诚天真之人也。一时之失,岂堪骂名永传,故不废其诗也。

    夫以金毛犬比云中君,取骏马不成反类犬之意也,亦取啸天犬入云中,疾行匆匆也。

    故赞曰:摆尾云中,伏雌岂雄?回首处,山更向东。

    备注:据云中君意见略加修订。

    3、地微星矮脚虎王英 —— LittleFish

    笑笑生集句云中君诗词成小令《生查子?相思》一首,词曰:

    风起白人头,(《霜》)
    四壁微虫语。(《秋分日赠苦雨兄》)
    红泪向谁吟,(《自况》)
    也怨相思苦。(《无题》)

    流景色俱灰,(《秋事》)
    早起看残雨。(《秋晨》)
    极目感苍茫,(《登高》)
    梦断潇湘路。(《不眠》)

    LittleFish,又名iVox、小鱼、未有斋、铁木、桂蘭香、禁烟中,原名余环宇。1971年生。四川眉山人。四川大学90级建筑系毕业,1994年就职于深圳某国企设计院,建筑设计师。他是早期清韵诗坛的开版元老和幕后编辑,西风时代的清韵旧贴,现已无存。幸亏LittleFish在1999年7月将清韵诗韵雅聚论坛开张之前的作品精华一一整理出来,编选成为了第一期的清韵诗刊(1998.2——1999.5),使我们能够追忆起清韵早期诗词的情况。据他在《编辑后记》中说:

    “通读清韵的诗词,总的来说还算不错,有一些佳作。论坛灌水这种形式应该是雅俗共赏、愿者有份的,所以作品水平参差不一。

      一千六百张贴子,一一读来,发现其中有一些比较共同、或比较多见的毛病,这里试着分析分析。先申明,这是吹毛求疵的一家之言,有悖于论坛广结网缘的宗旨。诗歌理论博大精深,并非小鱼能信口说破。读者不要太在意。”

    在他的搜集整理下,保留了43个不同网名作者的(其中二公子和阿瑟是同一个人)132首作品。尽管这些诗词多数水准不高,但这应该是当时网络诗词结集的最高水平。LittleFish在这个集子里选了自己的11首作品,数量居清韵之冠。这一方面说明了他的自负,另一方面也反映了他在清韵早期的活跃程度。他在清韵有专栏名《吹寒集》(《吹寒集》同时也仅指他的五绝诗集),另外他在国学网和自己的个人网站上都有更完整的诗集,总共约有300多首作品,大多数为绝句和五律。

    LittleFish在网络诗坛中向以五绝著称。后来天涯社区诗词比兴原版主寥天为《吹寒集》作序曾云:

    “有一时,有一时之诗文。而一时之士殚心其中,遂成文章气运。乃今世道丕变,昔之所谓风流委地矣。终如孤脉悬丝,危而不堕者,以二三子鼓荡其间也。蜀中余兄环宇或其一焉。

    兄风流澹宕,春润秋朗,不独逞高才奇气也。岁前于鹏城一晤,直披肝胆,庄语谑言,无所不备。遂订交。多能善诗,工绝句,尤精于五绝。所作多清绮无尘滓气,同时诸君子无以过。”

    胡僧亦称:“网络诗坛,专以五绝见长者,LittleFish一人而已。”然亦有评家风二中的评论让人跌碎眼镜:“小鱼好像是个很有意思的同志。诗也很有意思,时有力作。这里的诗整体而言,取法偏近而白,从思考的方式看,年纪似尚小,在笔力上也略逊一些。可能是因为小鱼年纪小,对新事物的接受和思考更多一些,不想太受旧体诗中有些旧东西的限制。诗中时见生气,远未定型,日后当能更有进步。”
     除五绝外,LittleFish的五律、七绝也颇有可观。早期作品清朗,情思绵绵。近作渐转郁郁,往往苦吟。今录作品19首如下:

    秋意
    白酒青衫客,红锅黄辣丁。
    出门秋已醉,木叶四飘零。
    评:白青红黄好画面,LittleFish自云“诗心或平淡,自觉与秋宜”,此诗可证之。

    七夕 2001
    今夕知何夕?时空愿永停。
    相拥银汉里,吻落满天星。
    评:自古咏七夕之作,未有此之浪漫也


    无影凭空结,寒轻似欲流。
    夜深休独立,风起白人头。
    评:得霜之神,好谜面。

    闲坐
    闲坐得浮生,因风见性情。
    相思如朗月,空照到天明。
    评 :LittleFish诗中写“相思”二字处极多,皆不及此尾联。阿夏初至清韵时狂批诸家,论LittleFish诗,称五绝只喜此两句,谓为“贾宝玉式的相思”。

    秋思
    明月山前照客居,蛩声彻夜伴阶除。
    西风最是无情物,只寄秋霜不寄书。
    评:层层铺垫,关情之人。尾联妙在无理。

    清吧见佳人独坐
    烛光摇动水晶杯,倒影莲花缓缓开。
    铜管低吹离别曲,轻弹玉指落烟灰。
    评:虽只一点烟灰动作,佳人神情跃然纸上。所谓现代版佳人也。

    夜听Kari Bremnes
    幽思何如此曲长?两人拥舞夜茫茫。
    灯光闪烁无言语,情味总令心感伤。
    评:现代生活亦有此好诗境也。

    夜归
    月随人过小亭台,蕉影蛩声处处哀。
    不忍开灯怜夜色,轻轻摸索上楼来。
    评:月有情,人亦有情。尾二句极有情致。

    此夜
    月阻重云未可寻,秋庭空待晓霜侵。
    烟头呼吸时明灭,一点微光见夜心。
    评:前见佳人弹烟灰,今又见自家烟头明灭,皆现代人特有之诗境也。

    自况
    四载倏忽去,闻钟夜已深。望风吹旧梦,听雨洗尘心。
    剑气横眉宇,诗情纵古今。狂歌时带醉,红泪向谁吟?
    评:胸中有江湖气。颈联好气魄。
    壬午秋事
    苍茫人忽醒,夜雨夹秋雷。寒逐飘洒入,思交残梦回。
    沉云天愈赤,流景色俱灰。一击中心事,馀音滚滚来。
    评:情景交融,馀音滚滚。一击中心事,别有顿挫。

    北思
    春秋亦寒暖,花事各芳菲。与子皆有待,同心而远违。
    人间残梦了,灯下小虫飞。如此空虚夜,轻轻一拥衣。
    评:轻轻一笔,写尽空虚。尾句最是精妙。

    沉醉
    沉醉复沉醉,人生醒最难。有思如梦魇,渐渐损心肝。
    后夜听雷雨,前尘痛与欢。痛犹追不及,窗外影漫漫。
    评:痛损心肝,反复渲染。

    沉溺
    沉溺于文字,或堪忘此身。 浅深言尽后,转觉痛还亲。
    推笔窗边立,行车过往频。凝望人一点,远远没浮尘。
    评:由重及轻,由近及远,由己及人。

    无题
    长街雨过净无尘,血色残阳又一春。天降圣人宣道德,谁同刍狗讲哀仁?
    应知濩落即生活,不信丹田有****。自古寇王争杀戮,说来都是为斯民。
    自注:道德:时所谓“以德治国”。
    评:时典也,暗诵可也。

    迪吧
    独坐吧台酒兴凉,幽姿欲对意彷徨。舞狂疾鼓翻灯彩,曲罢轻衫透汗香。
    目送秋波心已许,口含春色未先尝。巫山一去随寒雨,此夜谁人慰楚襄?
    评:时代风流,色心顿起。
     
    无题
    如何此夜寂无声?释卷观天月不明。隋帝拘才非举士,始皇用武更销兵。
    网罗言路觑宽带,枪杆政权谋靖平。隐隐风雷来海上,疑闻万马两三鸣。
    评:夜寂无声到隐隐风雷,取首尾二联即是好诗。中间二联旧典时典比照,尽抒胸臆也。

    满庭芳 春晨
    圃柳枝垂,前溪石没,晓来细雨初晴。径翻泥泞,早早有人行。山下炊烟宛转,小风过,犹自轻轻。思陶令,当时此刻,亦是好心情。
    冥冥。堪笑我,长羁世网,未解躬耕。问竹篱瓜蔓,可寄余生?归去来兮归去,芒鞋稳,过了清明。春还冷,野田一片,三四野鸦声。
    评:当时此刻,亦是好心情。得佳句如此轻松。初LittleFish化名“桂蘭香”,以此数首《满庭芳》得一时词客名,后不再写词,颇可惜也。

    满庭芳 春暮
    余照西墙,新吹南苑,晚来独坐微凉。已成春半,庭草杂青黄。依旧莺莺燕燕,归来早,当日华堂。萦飞久,相寻无处,犹恋旧红裳。
    茫茫。前事去,沉如夜色,暗里飞霜。怕心魂寒彻,休再思量。待到荼蘼又谢,将春事,尽付觥觞。多情种,年年此际,寸寸断柔肠。
    评:明白流畅,章法不乱。词中味道甚足,真多情种也。
     总观LittleFish诗,遣词造句可用“秋窗孤寂霜烟冷,夜月相思醉梦寒”概括。其畅快处,不外“记得当年春雨细,杏花飘落美人肩”(七绝《忆》)、“拥翠倚红难为醉,多情无奈似绝情”(七绝《无题》)。近来五律造境大有突破,凄寒孤苦,摧创心肝,呕心沥血,然作品渐少。

    LittleFish虽为清韵名宿,早先亦喜周游列坛,有桃花处,必一双光眼,一马当先,其后更以iVox之名长驻国学网,襄助国学网成一时之盛也。后国学诗社衰,遂与Lamses自筑论坛隐于其中,渐远主流。2007年阿瑟请辞清韵版,LittleFish复归清韵领衔,然不复当年之热情矣。

    矮脚虎者,梁山风流种也。LittleFish擅五言、七绝,然于七律,每多径露少蕴籍。不堪长篇,是谓矮脚也。又LittleFish本身矮,为矮脚虎,亦相合也。

    故赞曰:矮脚风流,相思成愁。濩落汉,呼吸烟头。

    4、地僻星打虎将李忠 —— 阿夏

    笑笑生集句阿夏诗词成七绝《馋诗》一首,诗曰:

    生来馋嘴复馋诗,(《网上诗人杂咏?三二》)
    道不相同便是奇。(《论诗绝句?二三》)
    从古牛皮都自破,(《偶作》)
    几人喝彩几人讥。(《网上诗人杂咏?十九》)

    阿夏,上海人,1997年到美国,现居西雅图。大约为50年代人。有关他的生平,网上无可考。阿夏最早出现在亦凡书屋的以文会友版,后来到清韵书院,他称:“我来清韵算是早的,大概九八年初。比我早来的有二公子和LittleFish。”(《清韵女诗人印象记》)他是清韵最早的诗评名家,向有“清韵守护者”(三江有月语)之称,与清韵后来的另一诗评名家微吟无板并称“清韵二宝”。清韵有其个人文章专栏《扪虱谈》,有诗集《秋山集》,自云有诗词作品约500多首。

    阿夏在清韵出名不是因为他的诗词,而是因为他喜欢诗评,其诗评短小,亦眼光独到,别有见地,为读者所喜闻乐见。然阿夏喜窜改他人诗句,且好为人师,故常不为自负些的“高手”所喜。至于他写诗的历程,据他自己称:

    “自小喜欢诗词,但是面对诗词我总是自卑。写诗像是做贼,最怕被人知道,更别提被人看到了。有一回写的诗被哥哥看到,而且大声念出来,我真是气急败坏,无地自容。在二十出头,结束学生生活的时候,我不知怎么成熟了,觉得写诗最狗屁,比什么都臭。我找了个破脸盆,在宿舍里把经营多年的个人诗集都烧了。这些诗,很多都不曾有第二个人看过,悄悄地来到世上,又悄悄地灰飞烟灭。以后的好多年里,我写过小说,散文。于诗,除了偶尔的几次,几乎是绝缘了。直到上网。

    上网使我在写诗的路上重新出发。先是胡乱评点别人诗词,原以为耍一通拳棒后可以一走了事,所以下手特别凶狠。谁知后来竟在《清韵》呆了下来。吸引我的是诗词,还是人?不得而知。然而自我塑造的凶恶形象已如小说中人物,不可逆转,只好一意孤行下去。先评而后写,二、三年间,竟也得诗词百余首。给朋友看,都说我比从前长进。我也沾沾自喜,觉得我的诗更像我的人了;写诗,真的有了一种直抒胸臆的快感。网上学诗,肯下功夫的人可以进步很快。你可以几下子就和别人站到相同的起跑线上。”
    (摘自《秋山集序》,阿夏,2001年6月)

    阿夏主张写诗是件快乐的事情,他认为:

    “学诗不靠上学,靠天赋;不靠真才实学, 靠真情实感。”“诗词是给人爱的。所以诗词中不宜有太多的学问,尽管那些学问很有价值;所以诗词中不宜有太多的观念,道理,尽管这些观念道理字字玑珠,都是至理名言;所以写诗词不宜有教导别人,教训别人的嘴脸,哪怕你代表了天地尊亲师;不能有刻骨仇恨的谩骂,哪怕是对千古罪人;不能有尖刻显露的挖苦,哪怕被嘲讽的对象多么的可鄙可笑。”
    (摘自《说诗三则》)

    阿夏因此反对学清诗,认为唐以后的诗人太用功了,因而不可爱。他主张用新词,推崇启功,他因而成了最早从理论上主张用现代词汇创作旧体诗词的网人,他亦主张用新韵,不过在他自己的诗作中,多数遵守了旧韵的老传统。他的创作理论长时间左右了早期清韵诗坛的诗风,影响极大。他的诗,浅显油滑,通俗明白,继承了王梵志、张打油的白话诗一脉并有所创新,以后三江有月开“三江油铺”,在很多方面的“打油”理论,都与阿夏的主张十分接近。

    总观阿夏诗词,虽量大而多随意之作,偶有诗词可观者,如沙里汰金,盖其诗作虽欲白描真情实感,然造境造句不能惑众,读罢往往索然,此非新语入诗词之过也。
     今录阿夏诗词9首如下:

    新居(其一)
    傍水依山上,新楼十五家。谁言远市井,此地有烟霞。
    屋后宜栽柳,门前好种花。阳台把酒处,闲看日西斜。
    评:虽口语而雅,方是佳作。颈联极俗极雅。

    新居(其四)
    人生欢乐少,相聚莫愁眉。我有香槟酒,倾君玛瑙杯。
    拂弦知韵雅,拈子察机微。久坐无言语,壁炉烟火飞。
    评:欢乐中有些许愁意,主宾皆雅人也。

    地铁
    数月不梳洗,修成艺术家。每天眠地铁,就地走天涯。
    孤苦休怜我,相依有吉他。六弦如解语,一拂一咨嗟。
    评:艺术家、地铁、吉他入诗,别开生面。仿佛新诗。“他”字借新韵。为阿夏诗论之代表实践。

    周末山中远足四首(其一)
    暂避嚣尘远,轻装且入山。细流溶雪下,高树出峰寒。
    松鼠疑还近,蓝禽去复还。无僧亦无道,物我共天然。
    自注:蓝禽:指这儿常见的一种叫BLUEJAY的鸟。深蓝色。
    评:尾联怡然自得,所谓僧道,亦俗人也。

    生肖杂咏 戌
    一自招安后,人轻亦自轻。
    无端遭斥责,摇尾不吭声。
    评:得狗之神,亦好谜面,好骂人话。

    郁金香
    每年四月的前三周,此间有郁金香节。届时镇上有庙会,乐队助兴,游人云集,交通为之堵塞。
    四月春深云锦张,满城争说郁金香。繁弦急管催芳信,紫雪红云展盛装。
    绝代风华原短暂,消魂时刻却匆忙。名花自古如名酒,未饮教人已断肠。
    评:尾联直印脑中。好句必是如此,一读即不忘。

    张家界忆游
    谁抹群峰出水青,纡回云气变阴晴。千崖碍日列天将,万树迎风走甲兵。
    画阁丝弦声婉转,路桥箫鼓舞娉婷。土家儿女都能唱,不听山歌不放行。
    评:尾联刺得好。

    菩萨蛮 雪山
    天公也有孩儿气,雪人堆到云端里。揽月照清颜,摘星镶耳环。
    周遭千万色,独坐持清白。相望俗尘消,岁寒她更高。
    评:比喻新奇,诗人之眼。

    金缕曲 读友人诗词
    细把君诗读。一行行,奔来眼底,琳琅珠玉。多少少年英武气,记取红樱翠竹。也曾共风云追逐。泥炭冰川知演变,喜垄头万物霜中熟。浑不唱,黄粱曲。
    当年同误无名狱。到头来、风波过了,人分清浊。一点惺惺相惜意,抵得春寒秋肃。
    等闲看世间荣辱。愧我文章荒废久,对沧桑拾贝何能复。犹自剪,西窗烛。
    评:此篇不类阿夏快乐大白话风格,全篇情绪激荡,文字雅正,为阿夏上网初期作品,可谓偶一激愤,亦能佳作。按阿夏生平,与此词可略窥一二。按《沧桑拾贝》系林正义1997年出版的诗集。林正义,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红楼梦学会常务理事,辽阳市作家协会主席,辽阳市政协书画院副院长。1968年林彪为女儿林豆豆选婿曾把他当成内定的人选,林正义后来谢绝。1987年他曾出版《命运之神:林彪选婿真实记录》披露此事。林正义曾在七八十年代在上海工作过,因此,阿夏认识他很可能是这时候的事情。“当年同误无名狱”一句,颇令人浮想联翩。
     在早期的清韵,阿夏的名声如雷贯耳,因此阿夏也不免有了些许托大,对后来清韵之人未免刻薄。在“倒无忌”运动中,阿夏也第一个用真ID名响应“樱桃小丸子”等人,人皆以为阿夏欲取而代之也,料诸倒版马甲中必有阿夏也。无忌去,阿夏坚辞不就版主位,稍释诸人猜疑。后清韵衰微,诸雄纷起于网络,斥责“元老”之风日炽,阿夏遂不复留恋其中,渐淡出清韵,专往不为人知之红墙论坛教育新手去也。今阿夏又复现于菊斋,集旧文撰新章连载成《来路月华凝——网络诗词回顾》,娓娓道来,堪称佳文也。

    夫水浒之打虎将,亦老江湖、老教头矣。阿夏者,可当其谓也。“打虎”亦隐喻猜谜,阿夏其《网上诗人杂咏》七绝41首,亦猜谜也。

    故赞曰:白话入谱,清韵击鼓,踞网中,扪虱打虎。

    5、地飞星八臂那吒项充 —— 流星雨

    笑笑生集句流星雨诗词成小令《浣溪沙?乐观》一首,词曰:

    捋断吟髭写败章,(《冬夜有感》)
    灯摇绝唱正凄茫。(《矿山即事八首?其三》)
    寻声且看舞叨郎。(《夏夜闲吟》)
    冷眼常遭心未死,(《乙亥五月二十将至工铸一职有感》)
    乐观对待亦如常。(《祭外祖父诗》)
    何能阻我自疏狂。(《无题绝句》)

    流星雨,又名月光流星雨,本名刘铁,新疆乌鲁木齐人,现在北京搜狐从事网络游戏策划工作(《大话西游》online后期主策划、《航海世纪》主策划)。他在很早的时候就出现在清韵,却后很早就杳无消息,就像“流星雨”一样,一划而过。很多清韵的元老也都记不得有这个人了。有关的生平,很长一段时间内,只有他自己留在清韵诗歌栏的《刘星雨自选集》前的《自述》可以推知一二:

    “流星雨(1972-?)字星雨,号白古,又号醉鹤。西域迪化人氏,达斡尔族,平生事迹不详。性乖戾不羁,少与人交,不善心计,疏于应付,放言多无惮忌,故为世人所不容。嗜饮酒,每饮必醉,醉而狂歌孟德〖短歌行〗而以为乐,尝以彭泽令自比,知之者曰:不为过也。擅画,好古文,尤工诗词。诗气豪迈,笔调磅礴,以不平之浩叹,忧郁之勃发而喻之;词风婉约,工巧细腻,唯哀怨之倾诉,怀伤之宣泄可比拟。虽慧目相识者甚少,然敝帚自珍,著有〖白古集〗一卷。

    每以读书为乐事,博览百家,不求甚解,亦能废寝而忘食,孜孜然也。

    呜呼!嗟人心不古,叹生不逢时。闻古有至人,远遁幽谷而避红尘,嗤笑贤愚而弃生死。情刀欲剑不能伤,名缰利索不能缚。是非成败,善恶得失,更无意于复言也。窃以为然,今居闹世,处喧然之所在,奈何一夫独悟而困于其中,故曰:

    无为多有虑,斗酒向南天。卧柳妆残阁,朱帘碎冷烟。痴痴悲古月,碌碌度余年。灞下歌依旧,乌江剑气寒。”

    清韵的这个集子共两卷,收录诗词63首,是清韵最早的旧体诗词专集(始见于清韵离线杂志1998年第三期)。1999年后,流星雨在网易、九星都当过诗社版主,2001年后他渐远离各大诗词论坛,只在猫扑能看到他的诗词,所以并不为人所关注,名渐湮没不彰。2006年7月,流星雨在新浪建立《月光流星雨》博客,重新把他的作品整理成集,在《诗词曲赋古文集序》说:

    “余94年初习诗词,其时几上置秦汉六朝唐宋诸先师之诗词文,日日拜读,每有会意,喜不自胜,如饮醴泉。而后不知己能,少年张狂,尝自试之,并向诗词刊物广投稿,偶有被收,更沾沾自喜,自以为能。后所幸得新疆诗词学会欧阳克嶷老师、孙钢老师的指点,尤其感激孙钢老师的淳淳教诲,指点迷津,尚得初窥门径。后离疆赴京,飘流在外,老师教诲不敢有忘,仍笔耕不断,虽未再向传统媒体上投稿,但亦在网络上偶有发表。整理数年的诗词于是处,不少为早期之作,格律并甚工,望诗友见谅,并恳请指点斧正。余94年初习诗词,其时几上置秦汉六朝唐宋诸先师之诗词文,日日拜读,每有会意,喜不自胜,如饮醴泉。而后不知己能,少年张狂,尝自试之,并向诗词刊物广投稿,偶有被收,更沾沾自喜,自以为能。后所幸得新疆诗词学会欧阳克嶷老师、孙钢老师的指点,尤其感激孙钢老师的淳淳教诲,指点迷津,尚得初窥门径。后离疆赴京,飘流在外,老师教诲不敢有忘,仍笔耕不断,虽未再向传统媒体上投稿,但亦在网络上偶有发表。整理数年的诗词于是处,不少为早期之作,格律并不甚工,望诗友见谅,并恳请指点斧正。”

    流星雨有诗150多首、词100多首、曲25首,并撰赋数篇,曾自撰墓志铭,颇见性情,录之如下:

    月光自题墓志铭

    星雨流公,讳○,西域契丹后人,生于壬子年,卒于○○年腊月。少学书不成,任侠于世,尝工于集坊,一若筑屋、修车、织衣、探矿诸工不一而数。少年亦有囹囵之难,未为墨染。喜读书,诸子诗词、奇门四柱、岐黄释道无不涉猎。至弱冠,入仕京城,而后十数载,皆以软件开发为业,自知命,始闭门修书,至卒。

    公善酒,夜必饮之。有好友知其好,或有所求,必以酒诱之,无不成。皆笑曰:公血可燃也。 喜诗词文章,每临案夜读,但有佳处,皆呷酒一口,谓曰:佳文就饮。

    公性温,三教九流皆与之友;公格豪,处事或有先人之风;公言诙,与之言多会意之笑;公行正,相交多为仁良之士。

    公之卒,留诗文集数卷,软件数款,或有后人追思亦未可知。

    甲申年桂月自题墓志铭
     流星雨早年坎坷,后从新疆诗词学会的老干部学诗,耳濡目染,故诗中常有老干体味,读来了无诗味,如“改革春风吹万里,当知政策是甘霖”“奔小康,万象蒸然上,美哉祖国”这样的句子。他的诗词集中还有大量的回文、宝塔、顶针、嵌名、藏头、猜谜等游戏之作,虽见巧思然究非诗词正道。但流星雨仍有一些诗风格豪放、自然流畅、兼具唐人边塞气象与元人蛤蜊味道,这在网络诗人中亦是难得。今录其诗词曲14首:

    大漠红柳歌
    君不见塞下黄飙吹万里,流沙滚滚风烟起。一时天祸绝音尘,不畏风雷能有几?
    君不见阳关白雪误春情,瀚海长披璧玉精。尽得千峰皆染素,时来百草正凋零。
    忽见天山红柳傲,绰约且把垂柳笑。依依不与行人折,渺渺谁能识亮节。
    毅立严冬对冷边,骄姿域地度寒年。红枝昔染天雄血,绿叶何须赋者怜。
    长歌怎述坚贞意,默语唯天知我志。复向狂埃撒赤心,曾经泪眼无由示。
    君不闻,赞凡花,凡花只在凡人家。君不见,仰凡木,凡木难敌西风肃。
    呜呼!可敬高标不慕名,阑干隐客性无争。
    诗词少颂当无媚,怒雪袭来叶更青。荒郊铁骨遣温柔,冰霜历尽最风流。
    评:大漠雄浑,红柳精神,一气呵成,韵转有声。

    矿山即事八首(其五)
    乙亥三月廿六至鄯善小横山开矿,至四月十三归,历时十七日。其间艰苦非常,水米无给,衣食不丰。乃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联头,作七律八首。
    金乌玉兔已无初,昔日恬情尽入虚。地涸谁将生雨露,天明不待把犁锄。
    思将北海食毛絮,笑比南阳卧草庐。未见车舆先主至,常观野客倒骑驴。
    评:尾二联自比卧龙,惜无先主垂青,抒时不遇之感叹,堪称佳句。按流星雨年少,父母待之甚苛,故常出走逃学,十六戈壁牧羊,后高中缀学从工,搬运开矿,更曾因撞车入狱一年,可谓历经艰辛,却未改乐观,矢志自学,工读数载,终获成就(见流星雨古风《自述》)。此为其二十三岁开矿时所作。此诗可见其苦与达观也。

    观【史记】有感
    自古忠贤寄业空,将军百战建奇功。
    齐王命丧彭英死,反是刘邦唱大风。
    评:狡兔走狗之叹,反讽味甚浓。尾句警醒。

    某日与友人饮酒席上作
    门前雪舞北风寒,席上高朋笑语欢。
    令主持杯遥指处,金波玉液莫留残。
    评:尽得酒桌快意。首句之寒,衬后面之情暖。

    乙亥畅月初五即景
    昨夜曾飞雪,今朝遍野荒。城新多玉气,塞外满银光。
    地冻红霞软,天寒白日长。行人抬望眼,一片路茫茫。
    评:红霞之软,喻甚奇。好句也。塞外之景如见。

    夏夜闲吟
    伏重孟夏夜偏长,墨案难成锦绣章。
    寂寂忽闻边乐曲,寻声且看舞叨郎。
    评:仿佛听到了叨郎的歌声,首句极言伏重,尾句虽不言歌声为何,然可想而知必是塞外风雪之声,清凉顿生。

    随笔
    酸风射目倍伤神,又至无聊锦绣春。一片花枝迷绿影,几声鸟唱警红尘。
    当年却也凌云志,此日依然落泊身。纵使天生蓬草质,雄心敢做斩龙人。
    评:前三联因伤春而感伤生平,尾联却仍激励,流星雨为人之达观可见。颈联之反差,尾联之振作,皆好句也。

    题情七绝(其六)
    险韵愁诗酒正酣,唐人小赋赋春蚕。
    无才怎就春蚕句,恨写“情情”字两三。
    评:流星雨《自述》诗有“九六年来初上网,遇其网恋唤卿卿。同居二载无缘续,泪眼迷离枉赤诚”之句,此组七绝盖言其情事矣。此首韵虽险韵,然却不生涩,颇显功夫。“春蚕”两度出现、“情情”二字,亦妙笔。

    鹧鸪天 和北京诗友尽心韵
    片片寒风凄冷时,梅花映雪助相思。可怜挚友频添酒,尽入愁肠化苦诗。
    伤心泪,染新词。今宵肠断又谁知?为伊惊起多情梦,却是窗前鹊踏枝。
    评:此词写相思,自然流畅,连绵不绝。尽心者,名靳欣,中华诗词协会副秘书长,张中行谓之“才女”是也。

    浣溪沙
    虚度年华日复年,我歌我舞我樽前。不期梦里笑苍天。
    桃李熏风难解意,梧桐对雨自无言。问君可否共诗缘?
    评:此亦和尽心韵,尾句“问君可否共诗缘”当为尽心所问。以桃李喻寻常俗粉,以梧桐比寄情之人,可谓情挑之佳作。

    蝶恋花
    时过三更灯下影,难就新词,夜寂心犹冷。酒不解愁何酩酊,痴痴更对梳妆镜。
    地久天长无据凭,云雨巫山,又有谁能证。泪眼问天天不应,周身通是相思病。
    评:结句妙语,一读能记。凭,读仄声。

    鹧鸪天
    塞雁临风自独飞,当年旧舍满尘灰。他乡思念故乡月,愁看茱萸知是谁?
    伤心问,几时归?归来却不见娥眉。平林唱彻阳关曲,曲尽何当酒一杯。
    评:隐括唐人绝句,化用自然。尾二句曲字顶针,亦回肠荡气。

    【正宫】叨叨令
    绿杨系马阳关外,行人醉酒青山爱。惜春儿女伤心态,多情不改痴心在。
    害煞人也末哥,害煞人也末哥,今生偏有多少相思债。
    评:网人擅曲者少,流星雨曲风颇有元人气象,然亦有不精曲律之处。此二首真曲子也。

    【正宫】叨叨令
    渊明五柳西窗卧,严光十里滩头坐。太白一斗青天阔,东坡半夜江心过。
    你可晓得么也末哥,你可晓得么也末哥,人间多少无穷乐。
    评:用四个诗人归隐的典故,结作“人间多少无穷乐”,浇自家块垒。
    流星雨好作古风、长调,然多熟语堆砌,少递进转折,所谓力大而空是也,反不及绝句、小令时见佳构。又好游戏笔墨,乐此不疲,亦舍本求末。
     “无为莫笑屠龙技,且向人间小试刀。”(《乙亥五月二十将至工铸一职有感》)“长磨宝刃弹铗音,数载学成龙屠器。”(《暇思行》)流星雨每自欲“屠龙”,又言:“纵使天生蓬草质,雄心敢做斩龙人。”(《随笔》)盖“蓬草质”“斩龙人”者,正“八臂那咤”是也。今欲以水浒中人比之流星雨,非八臂那咤项充不可。

    故赞曰:流星雨划,屠龙技夸,契丹儿,化身那咤。

    6、地囚星旱地忽律朱贵 —— 餐霞散人
      
    笑笑生集句餐霞散人诗词成小令《浣溪沙?寄生》一首,词曰:
     
       料有空山听我弹,(《碧湖烟水》)
       人间难得此清闲。(《咏野草山庄夜色》)
       曾闻日月换新天。(《登祝融峰怀古》)
       华夏衣冠不复见,(《华夏魂》)
       故园北望成熬煎。(《浪淘沙?醉梦巴山》)
       寄生百越更南边。(《乡思》)
      
    餐霞散人,又名狐眼观天、令狐冲。本名张从兴,新加坡华人,资深报人。自称“网龄十年以上,算是骨灰级老网虫”。他是清韵最早的专栏作者,在《令狐冲专栏》(杂文)和《凌云轩吟草》(诗词)两处收录其早期作品。其后清韵又给他开设了《张从兴文集》专栏,不过奇怪的是他很少在清韵诗韵雅聚版活动,因此清韵诗词名家多不知道他。他在红袖添香网也有诗文集名《白马玄狐集》。2003年9月后,张从兴还曾以“狐眼观天”的网名在北大中文论坛诗词文赋版当过一段时间版主。他在新浪有博客名《剑胆琴心,天涯独行》。清韵《张从兴文集》有《自述》叙其生平:
      
    “张从兴,1966年来到人间,土生土长的新加坡华人,祖籍海南文昌。
      
    自幼好读各类杂书,正儿八经若经史子集,旁门左道如命相星卜,皆有所涉猎,惟无一精通。80年代中期毕业于新加坡义安理工学院电子工程系,因课业要求不得不硬着头皮强啃继续物理化学代数矩阵,后来居然也能混到一张文凭,堪称奇迹。工作后,又机缘巧合地遇上了南京大学中文系在新加坡开办的研究生课程,这次倒是有滋有味地读了两年半,结果又把一张硕士学位文凭给骗到手。
      
    1991年加入新加坡《联合早报》,任职至今,现为中国新闻组助理主任。”
      
      
    餐霞散人虽为海外华人,然长居中国,关心中国时事史事,因此诗文中多有着墨,其诗多不耐读,每有“看山是山”之感。好谈仙颂道,喜与女史往来酬唱,其中或有佳作,奈其虽为网虫久矣,每于诗词不彰处出没,故人多不知也。几处总录其诗词,约100首。
     今录其诗词10首:

    龙年祭
    罡风锻骨志弥坚,野地酣眠十一年。
    待到阳春二月二,扶摇直上九重天。
    1989年
    评:在野之龙,待飞龙在天,此比兴之作也。十二年一循环,故曰“酣眠十一年”。
     
    为中华之崛起而歌(调寄《相见欢》)
    此乃余十余年前观看《河?殇》有感而发之旧作。
    百年忍看河殇,路茫茫。凛洌西风难冻腊梅香。
    春雷震,灾星殒,迈汉唐。梦里拈香飞血祭炎黄。 
    评:军持谓此词“少年意气,特地豪放耳。当时热血,不可以应景视之”。然也。
      
    痴人醉呓(调寄《减字木兰花》)
    寒枝挑月,醉笔狂书丧乱帖。状甚疯癫,旧恨依然新恨添。 
    砚干烛灭,偏是痴人痴未绝。独坐高轩,漏尽天明总不眠。 
    1991年
    评:言极痛苦之事,故有丧乱贴之语。痛苦中出好诗,信然。
      
    寂寞吟
    我辈天予李杜才,知音无觅未堪哀。伯牙琴毁子期墓,孔圣泪挥颜子骸。 
    漫野萧条枫叶落,群山肃杀菊花开。刘伶毕竟假豪杰,醉死何须就地埋。 
    1995年 
    评:极言寂寞无知音之感。尾联尤其沉痛。
      
    满庭芳 道情 
    汉阙唐宫,秦楼楚馆,转眼鼠穴狐丘。赵姬吴女,皮相裹骷髅。王谢堂前燕子,都飞上,百姓门楼。人间世,镜花水月,天地寄蜉蝣。
    悠悠。云霭霭,烟波浩渺,歇桨停舟。古来多少事,徒惹闲愁。何若逍遥世外,冷眼看,岁月绸缪。丹炉火,也能温酒,梦蝶会庄周。
    评:好道情。 读罢生出世之心。
      
    咏志并次韵亚贤贤妹《无题》
    前世首阳一野薇,耻同俗艳竞芬菲。柔躯只许夷齐死,英魄岂随鸷隼归?
    辗转娑婆冰玉骨,轮回晦朔洁霜衣。此生愿作餐霞客,饮露高岗看鸟飞。
    评:餐霞散人述志之作,飘飘有仙气。
      
    谒金门 相逢恨晚 
    枫丹落。梦断谁家楼阁?酒醒伤心还独酌,天涯人寂寞。
    邂逅潇湘河洛,偏是赤丝早缚。铸铁九州成一错,情深无处托。
    评:餐霞散人早年于长沙有遇,情事未成。屡有诗叙其事。此为其一也。“铸铁”虽成错,却词中佳处。
      
    金陵秋意 
    雁阵来回已九秋,重游故地胜棋楼。凭栏浅酌黄花酒,倚柱遥观白鹭洲。
    吴郡庙堂几易主,南朝歌舞未曾休。由他百代兴亡事,千载栖霞伴莫愁。
    评:此诗章法之作。可悬胜棋楼上留传也。
      
    画趣   
    刈草犁田日暮归,飘香七里有余菲。青牛对饮湍流急,野叟相谈唾沫飞。
    歇桨停舟迎夜色,还巢返洞送残晖。书生到此功名忘,淡饭粗茶月照扉。 
    评:读后如入画境。颔联最是生动。
      
    诉衷情 忆小虹
    数年前,时近中秋,于华南某市小扬州卡拉OK歌厅邂逅陪唱女子小虹,闻其身世悲凉,倚声填词以哀之
    年年明月近中秋,最忆小扬州。小虹萍遇狂生,年二九,眼含愁。
    询往事,泪双流,诉情由。本农家女,父病兄瘫,陪笑歌楼。 
    评:小令能叙此现实生活,不多见也。
     吾观餐霞散人,知其抱负不在江湖之远,其文多指点江山,谈论时政。虽域外之人,而存赤子之心。虽涉江湖而存庙堂之志。故于网中亦如此,此其不涉足网络诸大诗坛之故矣,夫网络诸诗坛,不过一小江湖尔。至于红袖添香,次韵女史,名士风流也。
      
    忽律者,鳄鱼也。水陆两栖,而旱地忽律,难从容也。餐霞散人,小国大鳄,瞻彼中华,难自负也。故点为旱地忽律,略相合也。
      
    故赞曰:铸铁情空,玄狐恨浓。餐霞客,偏忆小虹。

    7、地煞星镇三山黄信 —— 无忌

    笑笑生集句无忌诗词成七绝《心韵》一首,诗曰:

    星芒照雪恨依然,(《山花子?悼王伟》)
    心韵悠扬大地延。(《国庆1999》)
    此去无由青史记,(《凤栖梧》)
    今生如愿可耕田。(《有感》)

    无忌,又名西园无忌,出生于广州,大约生于1962年或之前,1979年考入华南理工大学机械系汽车设计与制造专业,毕业后在清华大学读研,现在旅居澳大利亚悉尼。有关他的其他资料很少,网络上经常把他与另一名爱写博客的“西园无忌”搞混。那名“西园无忌”也出生在广州,是壮族,现在南宁,上网时间要远远晚于这位旅澳的无忌,他的文笔也相当不错,2003年,博客动力曾经把他的博客“西园”抬为全国十佳博客之一,不过那位无忌诗写得不多。

    无忌在1998年中秋来到清韵,之前他在海外网站建了一个“文艺沙龙”论坛,这是一个主要以古体诗词为主的论坛,人气很淡,除了无忌之外,还有红袖添乱、若琦、CG等人。“文艺沙龙”早就在网络中烟消云散了,其早期的历史已不可考,幸好清韵与文艺沙龙联合创建“诗韵雅聚”论坛后,联合弄了一期诗刊《文艺沙龙——清韵诗刊》,得以保留了“文艺沙龙”早期的部分作品。

    无忌对于清韵诗韵雅聚版的创建起了关键作用,他对于旧体诗词的热心和网络传播,在早期网络史上都是无人可比的。在他的拉动下,一大批喜欢诗词的作者来到“文艺沙龙”和“诗韵雅聚”,形成了清韵诗词的繁荣。

    无忌在网络诗坛中最另人瞠目的地方是他对于左翼政治的热心。无忌后来曾经这样说过:

    “无忌在清华读研究生时唯一一个优秀是政治课。原因很简单, 无忌和政治课老师最老友,当时政治课在清华已经被普遍鄙视, 无忌是全班唯一一个上课留心听讲的。无忌有个感觉, 政治老师也是人, 但被误解的太多了。另一个原因是有人出于政治野心, 将马克思主义摆上神台, 成为神学, 我们的目标是将神学还原成大众理论。还共产主义的本来面目!”
    (摘自,华南理工大学10679班,无忌论坛,2005年8月30日)

    因此,无忌积极于写各种“强国”诗词,在他的诗词中,歌颂英雄、反对台独、主张强军、崇敬伟人的革命文学占了很大内容,例举部分,可见一斑:

    “台独真无耻,军民怒火飙”(《统一颂》)、“大国非梦想,领军武维扬”(《强国篇》)、“主席诗尤胜,一代领雄文”(《诗词伟人——毛泽东》)、“夫将强国梦,唤作青云志”(《国庆2000》)、“中华同一誓,万世主为民”(《民主颂》)、“但执七尺诛妖剑,决斩阎罗东海缺”(《诛妖剑》)、“奋起雷霆力,决战中华门”(《台海之战 决战中华门》)、“主义成仁非苟且,山河重建治为先”(《强国律》)、“诸君共我盟天誓,策马东风陷敌酋”(《新年誓师》)、“国殇当饮台独血,独恨不共戴天仇”(《台独恨》)、“中华战士高山锐,百万旌旗卷敌疆”(《强国锐》)、“把酒祭东方,东方冉冉光”(《菩萨蛮?烈士陵园》)、“驾雷霆,剿尽孽倭残敌”(《满江红?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

    如此种种,始终贯穿无忌的创作中,即使是以后无忌从网络诗坛隐退后,在华南理工大学的班级论坛中,他仍然寂寞地写了一篇又一篇《科学共产主义》系列讲座。

    无忌从什么时候开始写诗词的,不得而知,但清韵时期的无忌,很多标为律体诗词却是不讲格律的,信笔由之,错疏之处极多,受到众多诗友的批评,对此,他称:

    “现实,无可奈何的现实,中国人从五四起就发誓要打碎的现实,难道还要今天的人们一代代继承下去?明清以来的腐朽诗风,到今天还要发扬光大下去?中国人的奴性,无忌痛恨的奴性!”
    (摘自,五言是诗非诗《春秋》注释)

    不过,仔细通读《无忌诗词集》后,可以看出,无忌在后来写的诗词作品中努力学习格律,并基本按照格律要求来进行创作。这可以看出,无忌的诗词创作是在网络批评中不断进步的。

    清韵早期的无忌,是十分高产的,因此得到了一些人的赞誉。但随着众多诗词高手的到来,越来越多的诗友不满于无忌的思想倾向和疏于格律。无忌在清韵的精华区里收录了大量自己的“革命诗词”,也引起了很多人的意见。而无忌对于诗词点评也不擅长,面对质疑,态度也十分简单粗暴。总之,作为一名版主,无忌有很大的局限性,这就直接导致了清韵第一次轰轰烈烈的“倒版运动”。

    几个网上朋友化名“止止”“樱桃小丸子”“对对胡”,三人成虎,发起了对无忌的穷追猛打,无忌不得不数次表示辞职,但因温柔的挽留一直未走。其后,某人化名“不得不说”又发了一篇极为猛烈的评论,被当时清韵“倒版先锋”称为“无忌定评”:

    “古人说:‘人必先自侮而后人侮之。’近日诸网友向西园无忌发难,依俺看实在是西园无忌自己招致。像他这么一个浅薄浮妄之徒,又怎会得到大家的信服?

    许多人都认为他不胜任版主之职,俺个人认为理由如下:首先,他水平低下,不学无术。他的大作,明眼人一看便知几斤几两。即使最近两三个站出来替他说话的人,也都没肯定他的诗词的价值。论思想,他极端保守,诗词雷同政治口号,毫无新意,对此止止已有评论;论格律,他肆意践踏,还恬不知耻地号为创新,如他写《五律?长江源》,竟写了十句,不伦不类,也敢叫‘五律’!

    第二,诗词写得不好不要紧,有鉴赏水平也能胜任版主之职。但无忌在鉴赏方面好比一个白痴,只会说‘好’、‘太好了’、‘感人’之类,肉麻地吹捧别人,以期投桃报李。于是,清韵在他主政期间阿谀盛行,俗不可耐。如他评白衣卿相的《花心》诗:‘太好了!请教白兄,这作诗水平是怎么练出来的?’有人指出这首诗连韵都没押对,无忌居然说:‘诗好可以不押韵。’为报答无忌,白衣卿相讨好道:‘当今诗坛,群雄割据,无忌教主,揭杆而起。’无忌兴奋得忘乎所以,回应道:‘好!……如蒙白兄鼎力,大事终于可成。’浅薄狂妄之态溢于言表。

    第三,对于批评他的人,动不动就以删贴威胁;在精华区,大肆放置自己的文字垃圾,还固执地认为‘有保存价值’,真是无耻之尤!无忌对清韵的所谓贡献,有人可能说,他定期摆词牌擂台。红楼梦里的女孩子开诗社,还知定一主题,他则是定一词牌,仅重形式,不重内容,有什么可比性?算什么‘擂台’?哗众取宠,治坛无术,还自以为得计,众人还随声附合,悲夫!

    第四,无忌言而无信,矫揉造作。据俺所知,他已两次发布告示要‘告别清韵’,却至今没走。不想走,就不要夸口;既夸口,就要守信。孔夫子说:‘言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摘自《关于西园无忌》,不得不说,1999年11月20日)

    无忌终于在2000年1月21日下野,又回到原来的“文艺沙龙”去了。2000年5月后,无忌又在侠客岛联合诗坛(国学网诗社前身)挂职首席顾问,2002年以后,无忌渐不闻于网络之中。2004年底,无忌出现在华南理工大学的班级论坛,这大约是他现在最后的网络阵地了,然而在这里新的诗词作品也不多,而且没有佳作。他的最完整的诗词集收录在国学网诗社网友诗集中,有诗词作品约210多首。

    除“革命诗词”外,凭心而论,无忌一些写情的诗词,水准并不差。他的作品,想象力丰富,积极向上,思维跳跃性大,常常忽如其来,无迹可求。虽常无章法令人费解,也偶有令人叫绝的灵感。
     现录其诗词作品14首:

    长江源
    江出犁牛河,虚无飘渺间。金沙载红日,玄鸟衔青天。
    岩石传千世,沼泽生万年。冰川运鬼斧,亘古化清泉。
    滴水不经意,清流万里先。
    评:这首就是被讥为“写了十句的五律”,无忌当初将这首诗标成“五律”,而整首诗“三平脚”之类大拗甚多,自然引来一些非议。当然十句的排律也是有的,批评者其实对于诗律也只是一知半解。如果将这首诗看成是入律的五古(二、三联的对仗,以及大致粘对,大量律句和拗律句),可能更合适些。后来无忌的诗集也把这首诗归入到了古风当中。从诗境来看,这首诗是比较成功的,气象雄伟,仿佛看到了《话说长江》的“冰川滴水”片头画面。犁牛河就是通天河。

    渔歌
    风歌九垓下,渔网近天涯。秋思怅无际,锦帆停万家。
    芜城一片柳,河北半村花。早晚聆清唱,巴山老树丫。
    评:这首诗基本上就是五律(稍有几处小拗,但都在律诗允许范围中的),却奇怪的被无忌收到了“古风”中。清韵反无忌的“孔雀翎”虽以为此诗为无忌诗中上乘,但却以为此诗颈联“河北”对“芜城”不工,建议改“芜城”为“汉南”,或“河北”改“野渡”,这样工虽工了,可是完全没有了诗中复杂的意思,此处用《芜城赋》的典故,并隐括李商隐《隋宫》诗意。芜城指扬州,河北是指淮河北,全诗暗讽南北皆是奢华之风,哪像我一样,早晚听“下里巴人”的清唱,诗中之高妙处跃然纸上。如果按“孔雀翎”的改法,这首诗就说不通了,可见识见之谬,当为批评者戒。

    青海
    青海圆月出天山,风沙漫卷白云间。夕阳犹落先人泪,汉柳迟开九煦天。
    烈日刀兵得火种,洪湖春水建家园。及将神兽开天裂,换取江河泻地全。
    三仟湖海养鱼鳖,十万农家有稻田。青海城高不见月,青海湖遥不到边。
    评:我不知道无忌何故颇喜青海,其诗集中多处提及青海,此首最是浪漫,描绘了一幅青海开发的美景。无忌曾自注此首诗:利用节水农业开发沙漠,建立沙漠农庄,建设沙漠城市应成为中国西部开发的突破口。

    蜀道
    蜀道悲从逝,巴山月晚中。人情天地远,怀抱古今同。
    鸟倦穷墟尽,春凉御酒红。青冥八百里,到此欲乘龙。
    评:此首颇有游仙之意。借景抒情,有虽行路难而吾往矣之感。颔联有胸襟。

    红豆
    云写高山近,天衔皓月低。春来花纵意,雁去水方痴。
    红豆霎时寄,相思四海持。情人行日远,一曲共沾衣。
    评:颈联隽语也。虽革命诗人亦有绕指情怀。

    梦天
    一琴一剑一风流,一水一天一蜃楼。坐看青河换北斗,谁家小子更轻浮?
    祖龙空使关山月,帝衍芸生百里舟。古榭西厢同梦寐,沙洲大海共遨游。
    评:首联奇句,虽孤平必不能易。二公子有“一丘一壑一青藤,一石一壶一古筝”,皆妙辞也。颈联用秦皇、梁武之事,一崇仙,一礼佛,二人皆不过幻灭。帝衍,梁武帝萧衍,百里舟,隐陈霸先平侯景之乱事。尾联切题,归入一梦,有神游八荒,自由自在的意思。

    生活
    冬来秋去人怜老,功业未成身带刀。始为青山除鬼怪,和平国土更妖娆。
    秋空遽远光阴速,冬日流明雪片烧。意气相传长斗唱,明年春梦向谁邀?
    评:有读此诗以为无忌为军人也。此诗颇有军人功名未立,冯唐将老之叹。颈联“雪片烧”好境象。首联冬来秋去,颈联又秋空冬日,虽重复而不为病也,以强调时光空逝,一唱三叹之效,尾联寄望明年春梦,更把秋冬春这一时光主线贯穿全诗。题为“生活”为点睛之笔。

    月桂
    月桂迟开八月中,一花香透百花丛。青波婉转催啼鸟,黛粉千钟醉晓风。
    懈逅人间有绝色,何时天上住玲珑?小园谁寄长相思,云外轻飘万点红。
    评:无忌之律诗,往往不求工对,纯以意至。此首七律从对仗上来看,颔联不能算工整,颈联更是半对不对。然而通读全诗,却仍然感觉音色流畅,极具律体之美。特别是尾联,轻飘灵动。

    破阵子
    小子多言无悔,文章一句千秋。去日流星沉碧海,绮梦花心浮玉舟。知音明月幽。
    少女踌躇才具,诗词憧憬情柔。寂寞天宫香桂少,冷暖人间爱意收。相思万里休。
    评:起首便是壮语。上下片各写一小子一少女,上片极言小子豪情,纵知音少,亦多言无悔,相信文章必能千秋。下片转写少女情思,虽诗词具,然寂寞踌躇,只能相思万里方休。一动一静,一刚一柔,对比深刻,总归是一个寂寞心情。无忌曾在华南理工大学班级论坛中感慨:“无忌是天下最伤感的男人,青年失意于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中年娶了天下最无修养的女人! 无忌的一生,是充满伤感的一生!”从这首词中能看出一些端睨。
    醉花阴
    一曲纵横山水逝,惆怅登临意。别梦入西园,断续春风,吹洒英雄泪。
    天光水色凭栏继,看洞庭风气。杯酒寄狂澜,毕竟男儿,不坠青云志。
    评:好男儿气。志向远大。励志佳作。

    浣溪沙
    辗转诗情尘世冷,无言心事雪中听。何时万里请长缨。
    风雨来寻风雨去,东篱长忆菊花清。山高霜重路难行。
    评:上片首二句低沉,尾句忽豪情。下片首二句俊逸,尾句忽顿挫。虽小词而几婉转跌荡,佳作也。

    水调歌头
    往事空流水,月下几留连,应知情是无悔,何故苦缠绵?拨动相思长夜,吹散云边骤雨,别梦入琼烟。高处广寒彻,寂寞守婵娟。
    星有泪,风眷恋,忆从前。当时携手,漫步古道夕阳间。纵有山长路远,踏遍天涯海角,再见一千年。人海心同在,冷暖两相牵。
    评:流畅通晓,一气呵成。情是无悔,人海同心。情深之作。

    阮郎归
    飞云尽处是家乡,团团榕树凉。曾经相约坐斜阳,如今守远方。
    泉酷冷,稻金黄,山高流水长。为谁寂寞为谁伤,天天梦一场。
    评:异乡情思。尾二句极伤感。无忌有诗“秋风濒苦瑟,异国悲欢多”(《人生》)可为此词注解。

    鹧鸪天 悼英雄王伟
    云似妖姬浪似屏,共工触折不周倾。河山已抉英雄痛,陵水仍悲赤子情。
    睡狮醒,鬼神惊,峥嵘岁月致中兴。后人试问当年勇,海上黄花血染成。
    评:中美撞机事后,无忌于强国论坛咏王伟词多首,传布全国媒体,为一时称颂,更有《山花子》一首收入高考命题中。诸词虽多有佳句,然多有不严谨之处:如“历万种温柔,千般辛苦,生得好儿郎”(《寿楼春?悼王伟》),前句全咏其妻“守鸳鸳鸯鸯,似酸梅涩枣,相思难忘”,正所谓胡乱接续。又如“眼泪不该男儿弹,忠魂何处是青山”(《山花子?悼王伟》,虽好句也,然“男儿弹”三平大拗。此首《鹧鸪天》最为严谨,情景比兴,可称压卷之作。
     无忌于网络诗词论坛亦一时之豪杰矣,贡献良多,今埋没不彰,必当重新正名是也。然无忌性情疏放,故不擅细推敲词句。其诗虽多托名五古,而大半为半律;冠名律诗,而屡见错乱韵脚。其词集中多长篇慢词,却往往前后错乱,虽有秀句,而多不成篇。小令屡有佳篇,却又少作。二百篇中,病诗大半,诚可叹也。又其性极左倾,好勇武,动辄发“战东南”“报国恨”之语,诗中煞气逼人。以《水浒传》人物比之,“地煞星镇三山黄信”是也。此三山者,清韵、艺术沙龙、侠客岛也。黄信虽名镇三山,然实力不济,无忌虽名扬三论坛,亦终不能服众。

    故赞曰:有志无忌,有情无悔。有相思句,弹男儿泪。

    8、地全星鬼脸儿杜兴 —— 国鬼

    笑笑生集句CG诗词成七律《破壁》一首,诗曰:

    破壁曾经起战云,(《为纪念总理逝世三十一周年作》)
    闲翻书策演千军。(《临江仙?三亚湾》)
    痴人赊酒何凭据,(《蝶恋花?趣题赠友》)
    幻梦灵钧似此身。(《甲申中秋夜口占》)
    海内风歌承夜舞,(《口占律句戏赠海外老友》)
    腮边银发染风尘。(《感吟》)
    拍胸莫叹情何处,(《步许寿裳谒鲁迅墓诗》)
    长夜醒时又一春。(《鹧鸪天?中秋》)

    国鬼,又名CG(ChineseGhost)、蛮人、巴人、苕之华、老油,又自称江南蛮夫,福建人。生于1971年,北京大学研究生毕业,曾经在上海搞过一段时间飞机科研。后于1997年留学加拿大多伦多读博,从事自动控制研究。2002年后回国,现在香港搞民品开发。他在网上创作甚丰,喜谈政事兵事,为早期海外网站的闻人。他的网上经历,可以据他在青青草网站《国鬼文集》的《开场白》中略知一二:

    “本网页收集了自97年12月11日第一次上网写帖以来写的几百篇帖子中的170篇可以相对独立成篇的文字,根据内容略分成诗词散文、历史随笔、杂文、政治军事、外交等。它们曾经分别发在四通的谈天说地、艺术长廊、嘉星经济论坛、新观察、华岳(原华通)论坛、文艺沙龙、文艺复兴、外交与方略,等等。”
    (摘自《国鬼文集?开场白》,CG,1999年5月)

    在无忌主编的“文艺沙龙清韵诗刊”中,只收录了国鬼的两首不出色的绝句,证明当时他在“文艺沙龙”里并不很活跃,那一时期的诗词创作也不很多,大约他那时的主要精力放在议论军事政治了。后来他在清韵诗韵雅聚论坛中也没有露面,而是转战到了青青草论坛、星伴论坛去了。总的来看,他的早期诗词多粗率,少余味,所以虽出道甚早而少赞誉。1999年至2001年间,他在青青草论坛十分活跃,创作量较大。后来渐沉寂。2005年后重新活跃起来,创作水准也有了提升。不过他很少出没于大的诗词专业论坛,只在一个很小的网络圈子里发表诗词,因此诗名不彰,渐为网络诗坛遗忘。他在新浪有博客名为《思文居》,收录其作品最全,有诗词约270多首,常怀报国之志,抒家国情怀。喜作七绝,多口占之作,虽见急才而少推敲,然近作亦长有佳句。好填金镂曲,情思连绵,颇见才力。
     今录其作14首:

    蝶恋花 燕园
    犹记当年春睡早。醉卧斜阳,蝶影湖边绕。懒理青丝眉黛俏,回眸偏向人家恼。
    浅酒惟君知味好。无奈多情,总被桃花笑。闲却风流人易老,芳心一寸随幽草。
    1999年1月5日
    评:国鬼在出国前有一个恋人,其诗词作品中屡有思念之作,此篇当为忆其人也。此首刻画人物神态,得见其情。“懒理”二句隽句也。

    金缕曲 柳如是
    雾锁白门柳。似春来、秦淮淡月,桃红依旧。翠帐容颜凭谁晓,寂寞人儿独瘦。黯香枕、雨疏风骤。二十三年如一梦,对白头,莫道能销久。
    伤心事,君知否?冰心玉色藏清袖。叹新愁、芳颜怎耐,暮霜惊皱。满腹诗文忧池冷,李杜何堪共守。只半面、寒梅空秀。长恨当年轻卧子,卷黄裙、青眼人归后。无尽夜、付残酒。
    1999年11月30日
    自注:昔时游学多市,研暇于东亚图书馆偶读陈寅老之《柳如是别传》,一识四百年前奇才女之丰姿,为之神移,乃赋“金缕曲”,忽忽已逾七年矣!适才偶见柳是访半野堂所绘之小影,视之默然,有隔世之感。顷者曾欲引拙笔为三奇女子作小传,曰李清照、曰柳如是、曰李香君。唯其后万里辗转,营营碌碌,七年于斯,仅撰李清照一文(“此身惜恨多才情:才女李清照”),憾何如之!特志于此,以待来日。
    2007年5月25日 
    评:全篇假柳如是之心情描摹,虽典多而不觉其弊也。卧子,即晚明名士陈子龙,后抗清被俘跳水死。柳陈曾有一段因缘。其余用典,虽不识亦能明白矣。

    贺新郎
    沧海迢迢路,又三年,玉门春晚,倾城飞絮。梦卷尘光八万里,一夜秦关轻渡。算表里河山如故。犹记去时桃灼灼,却而今,红豆眠郊土。琴瑟缈,息钟鼓。
    依依柳岸霏霏雨。任谁猜、凯风吹彻,暮云朝雾。满院落红裁袖纸,端个新台李杜。但赋得、长亭诗句。如此江山如此月,料应是自古情难负。天际远,更东顾。
    2000年7月
    评:如此江山如此月,料应是自古情难负。吾一见此句则甚爱之。

    步许寿裳谒鲁迅墓诗
    百代沉浮收眼底,英雄多病亦争锋。
    拍胸莫叹情何处,落雨江头听晚钟。
    自注:拍胸,典自明于谦。初,于公恨时事之不济,君昏而臣暗,日以手抚胸,双目泪盈而叹曰:"不知此一腔热血,当洒于何处"。
    2000年9月2日
    评:起句气象极大,次句不减豪气。三四句一转,余音未断。

    金缕曲 赠心上之人
    了此平生愿。念伊人、芳樽美酒,一杯消遍。柏叶琴心堪添醉,晓杏桃红粉面。怎奈是、多情人远。残墨新痕题旧句,这厢儿、犹听愁弦管。天际北,送秋雁。
    西风冷月情何限。怎偏偏、千山隔断,秀眉青眼。楚梦兰腰腾羽翅,翼底银河似练。与君约、虹桥香晚。共此滔滔江汉水,漫销魂、罗帐双飞燕。秋雨细、翠帘卷。
    2000年10月1日
    评:情誓之作。全篇情思绵绵,细述入罗帐内。得慢词之风骚。

    踏莎行 情人节
    凌波传香,东君醉倒,三竿红日烟霞渺。似她罗袖舞云裳,似她眉黛盈盈笑。
    柳梦千重,燕台晚照,一江春色连芳草。为她翻唱百年歌,为她长奏晴方好。
    2001年2月13日
    评:两片结尾处最是韵味。如《闲情赋》之思。

    贺新郎 赠老友
    君是平安否?这天儿、江沿酷暑,可堪消受?脾胃若仍常不好,作菜学它几手。一觉饿、多吃几口。人世营营都要了,倦疲时、莫要匆匆走。歇个脚,可增寿。
    长亭一别时间久,这些年、浑浑鄂鄂,韶华轻负。花谢花开添人恼,愧对当年老友。算只有、当空长吼。恩怨从前宜忘了,待来春、酬个台城柳。遥祝愿,某某某。
    2001年8月2日
    评:如听《一封家书》。虽纯口语而别有韵味,情真佳作。

    哀上蔡 题“政府漠视‘艾滋之乡’病人扬言报复社会”新闻之后
    旧坟台畔筑新茔,黑发成神满路横。
    万里犹传尽夜舞,谁怜几处起悲声。
    2001年8月23日
    评:小诗亦能针砭大事,发人深省。

    口占
    已过愁山大步行,怡然长啸两三声。
    残阳且共春花舞,莫把啼莺作凤鸣。
    2006年1月18日
    评:身处批评之中,压力巨大,故有凤鸣之喻。而故作乐观,置之度外,喜其心态。

    口占
    年少谁知百事哀,当年意气不重来。
    多情最是沉沉月,夜半犹思照梦台。
    2006年2月7日
    评:以月拟人,言多情实反衬岁月无情也。

    元旦口占
    朝来紫气扫风清,寥廓江天荡雁鸣。
    已发东山一叶绿,潮头卧听起春声。
    2007年1月2日
    评:观此诗知国鬼有青云之相也。诗为心声,此必得意时流露,非复孤穷之身也。

    夜卧,梦与白须长者饮于池畔,酬诗唱和。一杯未尽,醒,惟记“似闻鱼阵万钧鸣……清酒一杯兄弟在……”二句,乃集成一绝曰:
    似闻鱼阵万钧鸣,沧海潮平春意生。
    清酒一杯兄弟在,幡然醒处已三更。
    2007年1月27日
    评:诗家往往梦中得好句,所谓日思之深,梦非偶得也。清酒一杯兄弟在,此真举杯邀酒之佳句也。

    口占 酬春
    郊扉水叶任风催,老去青山梦映回。
    久待梅痕酬客赋,山边忽见野花开。
    2007年2月7日
    评:往往于不经意处觅得诗意。此诗尾句可当此谓。

    阮郎归 夏日观荷
    也曾听雨断桥西,云深穿树低。也曾垂钓绿荷池,影摇惊燕飞。
    寻小径,对斜晖。枝繁花却稀。故园春去不须追,雁归仍自回。
    2007年7月2日
    评:国鬼早年诗中喜作伤春穷苦句,而人当中年则添富贵气。正所谓小晏大晏之别也。此词大有“春去何妨,闲适我有”之气。
     国鬼每自谓中国鬼,而以鬼子文字CG现于网上。好作爱国崇毛之论,而长居加国五载,归国又居香港。喜演兵排阵,而弃国防工业转民品生产。曾自谓视情事为世间至物,却情事纷纭老大独身。此长为网人讥也。此正合《水浒传》之“鬼脸儿”名也。后国鬼曾自述平生四大伤怀事云:

    “一、游学藩国时曾欲从此做一不问世事纯正之学者,却择人未善,偏遇一志得意满后已鄙弃学术之学霸,又窥若干类名震学林之所谓顶尖高手,不过尔尔,心生厌倦,学问之心乃废,是一伤怀事也;

    二、曾少年得志,取名利若探囊取物却弃之若敝屣避之唯恐不及,岂料后竟因一极信任之旧友困迷此道泥陷其中,累伤及某几至筋骨,是一伤怀事也;

    三、年少时甚厌凡事多累,有出世之心,时友于燕园未名湖畔劝某产业报国,颇责之,不意若干年后阴差阳错,竟为友侄辈并某行业巨子所挟持,不得不投身其间,是一伤怀事也;

    四、曾视情者为世间之至物,以诚信重诺为本,却竟每以此为人所欺所辱,是又一伤怀事也。”
    (摘自《平生四大伤怀事》,蛮人,2007年7月13日)

    诗词于网络,早先名传海外。不料其后反不闻名于海内,徒郁郁乎新浪群博中。观其诗才,胜诸多网络诗坛点将谱中多人矣。今当振其名也。

    故赞曰:老油土匪,蛮人国鬼。海外空谈,藏头露尾。

    9、司荼蘼花仙子第五十八名才女“鸳鸯带”窦耕烟 —— 红袖添乱
      
    笑笑生集句红袖添乱诗词成七绝《笑痴》一首,诗曰:

       别后孤魂书影知,(《采桑子?小寄心韵》)
       多愁工病也成诗。(《鹧鸪天》)
       豪情百毁为家国,(《清明叙怀》)
       我被他人笑做痴。(《古诗》)
      
    在网络上叫“红袖添乱”的MM实在太多,就好像现实生活中叫“王芳”“秀英”“李娜”一样,以至于你很容易就认错人。所以想要搜集整理“红袖添乱”的资料,简直会让人抓狂。而这一个“红袖添乱”,应该是注册这个名字的最老字号,她在早期清韵应该还有一个名字叫“对诗成痴”(红袖添乱没有亲自承认过,此为旁证而知,见下文注)。她在西祠胡同“试笔田”“金陵词话”等版中又名荼蘼,她还有其他化名,如大戴、菜叶什么的,都不怎么常用。她大约是江南水乡之人,居北京。曾为石油系统工作(她自己曾在“青青草”中自述曾在“99年时从北海下钻井平台”)、要经常作资产评估、又经常出差(应该是比较高级的管理人员,她的英文很好,而且出国的机会比较多),这样推算起来,她应该出生在70年代中期以前。她曾经在天涯社区这样解释ID的由来:
      
    “当年,用这个ID混中网新空气、混紫薇星的地盘(想不起来叫什么了:P),混青草地,时间甚至早于毕淑敏发表那篇《红袖添乱》的短篇。刚用时还是很得意的,现在想想,这种得意真的无趣,无趣程度可以与‘女人挺好’‘朴雪口服液’相媲美。从前起个名字都是煞费苦心,比如老婆提过的,在xici用的那个荼蘼,也是想来想去总要想出点由头来才行。后来王菲唱了《开到荼蘼》那首歌,这个ID也就滥了,颇郁闷过一阵。
      
    现在已不再在ID这种琐事上费脑子了,随便抓个词就能当名。下次马路上碰见个丫鬟王三小,说不定也是我。
      
    只不过QQ同学的丫鬟职位早已有了专人,我还是不要夺人饭碗的好,嘿嘿。”
      
    根据她的这个自述,可以知道,她上网的时间是相当的早,“中网新空气”这个地方,估计现在知道的都是超级骨灰级网虫了,据信至少应该是出土于公元1997年以前。红袖添乱后来不知怎的跑到无忌的“文艺沙龙”里,成了那里除无忌外最活跃的诗人。清韵诗韵雅聚与文艺沙龙合作后,红袖又在清韵活跃了一阵子,成为阿夏追忆中的“清韵女诗人”之一。事实上,在清韵的历史上,红袖添乱应该是第一个具“诗词”水准、且有一定创作量的女作者。另一名被阿夏当作清韵首个写诗词的女子如意(山东人),虽很早写了三首作品,但都很不成功,严格来讲基本只能算是“疑似诗词”。后来,如意就把兴趣转到了散文上去了,放弃了诗词创作。尽管早期红袖添乱的作品同样很“疑似”,但随着她的不断提高,一些较成熟的诗词作品陆续出现,一时成为诗坛众人瞩目的对象(那个时代的女诗人真是比大熊猫还宝贵啊),早期诗坛有很多男诗人都与她有过唱和(如LittleFish、无忌、CG等)。
      
    “阿夏作《清韵八家歌》的时候, 以为如意是唯一的女性。但是后来知道, 似乎红袖添乱也是。知道时我真是愕然。因为觉得红袖诗词有不好懂的毛病, 而她毫不在意。所以在《清韵八家歌》中给红袖的三句着实调侃了一下:

       红袖添乱嗜诗狂,
       苦吟搜遍九曲肠,
       旁人不懂管他娘。
      
    倘若不是看朱成碧, 我用语断不至如此放肆。红袖和小鱼有过不少酬唱, 我曾以为他们是一党的。红袖很快也到别处热闹去了,很久后才回来过一段。她曾有过一首古风:轻叹, 我以为是很好的题目。她再回清韵时, 我赠诗道:

       一声轻叹走他乡,
       何处桐阴落凤凰?
      
    从她后来的诗看, 她不曾有大的发展。”
    (摘自《清韵女诗人印象记》,阿夏,2004年1月)
      
    阿夏的评论只限于清韵所见,红袖添乱早期贴在清韵的作品并不出色,她的更成熟作品都贴到了别处。1998年11月以后,红袖添乱就主要在西祠胡同的试笔田活动,不过,从2002年以后,她就比较低调,很少在主要诗词论坛中活动。她自称:
      
    “余不才,生于陋巷,长于市井,自幼顽劣,生性喜阴不喜晴,好冷落而畏热闹。非不愿热闹也,乃不能也。尝于人多影繁之境,灯彩飞扬之低,结舌镗目,惶惶不知何以自处,虽妙人才子如云亦未为之教化也。或曰化外俗人,难登大雅,垄上耕者,不识礼教也。
      
    生平但爱藏匿于巷角垄尾,偷摸闪缩,颈脊从未展也,声线从未放也。然于心也乐,于体也适,于态度竟自成一派贼眉鼠眼之风流也。”
    (摘自《田头小语》,荼蘼,1999年1月9日)
      
    可以判定是她的诗词作品约有约70首,以不同的ID名散乱保存在清韵、天涯、青青草、西祠等处,网上没有见到她整齐的诗词专集,想来散失不少。

    今录8首如下:

    采桑子 梅雨季,夜读
    落花疏雨无人夜,四野熹光,微有风凉,伏案诗书照小窗。
    江山满眼曾相识,千古沙场,梦入高唐,醒也浮生计短长。
    评:上片好景句,下片好意绪。是真读出味道也。
      
    浣溪纱 将别
    风约虫鸣过短桥,隔林老叶自萧萧。我心如水念如潮。
    残月滩头双镜破,繁星山半万灯摇。有人离恨在今宵。
    评:我心如水念如潮,仿佛听《爱如潮水》。
      
    鹧鸪天
    吹断熏风雾上衣,多愁工病也成诗。缘留不住天应许,情到无聊我自知。
    宵秉烛,昼衔杯,风光流转总相违。如今懒赋伤春句,长向隔江看月西。
    评:红袖添乱喜作《鹧鸪天》,佳作也颇多。情到无聊我自知,心痛之语。
      
    秋兴
    青山问我何来晚,我笑言之暑气蒸。此际新凉行路雨,一天归岫落花灯。
    剧怜林翳幽泉涌,但爱云崖绝顶登。且敞襟袍听世味,远钟敲意万沙恒。
    评:首联得之奇,尾联得之禅。
      
    鹧鸪天 有朋远来,醉中作
    莫恼花间酒绪张,小楼青瓦欲飞霜。浮名真似东流水,归梦谁怜旧望乡。
    生寂寂,世茫茫,红颜黑发几廻肠。共君我愿歌兼啸,一醉优游到汉唐。
    评:红袖添乱词多男儿气,此首得见其豪气。
      
    西江月 隐隐春雷惊笋
    隐隐春雷惊笋,蒙蒙酥雨催花。石堤流水几人家,柳外鱼撑低挂。
    自叹恰如归燕,年年长是天涯。何时归去话桑麻,结个竹篱茅舍。
    评:红袖添乱好游荡,故多天涯羁旅之思。此首可比季鹰之叹。
      
    鹧鸪天 中秋逢雾作
    漠漠吹凉雾向西,佳期烟月总堪痴。愁侵曾恐华年逝,事往当持残酒支。
    歌者梦,忘天机,三千沧海笑云泥。迷津不系轻舟意,我本江天行客儿。
    评:有侠气。虽自嘲“当街洒狗血”,然见潇洒之风也。
      
    浣溪纱
    行脚半生尝泪挥,或时疲惫念如灰。无聊歌短化成诗。
    宝篆烟销花自去,闲云香烬燕孤回。夜长明镜笑谁知?
    评:此词LittleFish编清韵早期精华区时收入到“对诗成痴”名下。按“对诗成痴”,不知何许人也。清韵最早的精华区中收作品10首,几为大家矣。一一细审其10首作品,其《满江红?望断青原》词,后西祠胡同网友“一只狐狸”于2003年1月在“试笔田”中发贴转录荼蘼1998年6月至8月的三首旧作,是词赫然在列,其发贴时间记录真实可信矣,遂解“对诗成痴”究为何人之谜也。其10首中有词曰“墨痕暗写荼蘼,一卷新词,折销魂意”(《莺啼序》),亦露端倪。此词一如红袖添乱风格,“行脚半生”之句读来情酸。
      
    读红袖添乱的诗词,总能感觉到一种潇洒之后的悲伤,一种“荼蘼花事了”的情绪。西祠才女雅歌曾经有一个贴子,转述红袖添乱换ID名为“荼蘼”的原因:
      
    “虽然荼蘼能造酒、能熬粥,但我给自己起这个名字却和酒或稀饭无干,唯一的缘由便是那一句‘开到荼蘼花事了’。荼蘼是春天的最后一种花,开放时那种落寞和无奈,有限温存,无限辛酸,正合了起这名字时的心境。
       
    除此之外,我以荼蘼这个小名和大家见面还有另外一个小小的原因——
       
    我这人虽只识得三四十个洋字,但偶而也会听点英文歌什么的,听来听去,竟发现唱歌的老外虽然不同,却异口同声地歌唱荼蘼。本以为老外们不懂我中华文化,歌词当然不会有什么文采,无非唱些‘LOVE YOU’、‘FOREVER’之类,没料到老外们不分男女,唱出来的歌中出现最频繁的两个字竟然都是‘TO ME’:)噫?!TO ME?他们也知道‘荼蘼’?哈哈哈,当下更不犹豫,立即就起了这么个中外咸宜的名字,其中关窍,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摘自《我老公的ID》,雅歌,2002年2月)
      
    这位雅歌,居南京,在清韵叫“非匪”,在天涯叫“于意云荷”“耕烟”等等名字,是红袖添乱的网上知交,她曾在天涯发贴叙红袖添乱事迹最是确切:
      
    开到荼蘼
    原署名:耕烟
      
    被人问了一回:为什么叫“耕烟”?我挠挠头,想告诉他道,准备投身于烟草种植业,赚钱哪!终究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个老实孩子,老老实实地说:曾经有个要好的网友叫荼蘼,所以我就叫耕烟了。典出《镜花缘》第四十八回“睹碑记默喻仙机,观图章微明妙旨”。说唐小山在泣红亭见一碑,上书百花仙子排名,其中:“司荼蘼仙子第五十八名才女‘鸳鸯带’窦耕烟”。所以耕烟本姓窦,我是纯属冒名顶替。
      
    有次跟荼蘼他们玩那种酸溜溜的酒令:要依次说一句天上飞的,地上长的,一个古代名人,一部古书,一个典故。我说的是:“天上飞的是纸鸢,地上长的是黄连,黄连树上趴只秋蝉,小爪爪抱着本《镜花缘》,唠唠叨叨说故典---司荼蘼者,窦耕烟。”“秋蝉”不是古代名人,是网友,将就着拿来入药,还要淘气让他吃苦,趴在黄连树上。
      
    荼蘼是我老公。当然是假的。不知什么时候结了“百年之好”,每次在聊天室见面,“老公”啊,“老婆”啊,肉麻得旁边人一个个做晕倒在地状或干脆落荒而逃。在网上,她极富才情,风流洒脱,古今中外,诗词小说,走到哪里都令少男少女们倾倒一大片,以为当今第一才子驾临。我则怎么做作也摆不脱阴柔之状,往往哀婉过甚,伤感过分,酸不溜丢。在现实生活中,却恰恰相反。我马马虎虎,邋邋遢遢,举止颇有男孩状,在一不小心变成别人老婆之前常常冒充人家男朋友。荼蘼却是那样精致,一丝不苟,如水长发一泻直至腰际。大冬天也敢只穿一件紧身衬衣乱跑,一条紧身黑裤,闪闪发光的黑皮靴,随意而又极具匠心的那种,是这个时代典型的所谓“小资”分子。她个儿在一米七五以上,站在她身边,我立马就幸福地矮下去了。
      
    第一次见她,她在北京,说是为某个项目做资产评估,忙得昏天黑地。第二次见到她,是在上海,她给自己开电脑公司。细数起来,两年里竟也见过不少次的,包括在南京一起吃饭喝茶的几次,她对着鱼头大吃其醋,拼了个一醉方休。后来有好久没她消息。听说她背起包浪迹天涯,欧洲美洲澳洲通通走了一遍,同时在网上狂轰烂炸地贴了许多诗词
      
    这些,不是我的生活。她是不夜者,别人的黑夜才是她的白天。泡吧。喝酒。抽烟。上网。聊天。下棋。吟诗填词。这个,不是我的世界。自从结了婚,我日复一日,慵懒地,心甘情愿地成长为一个庸常的妇人。
      
    再好玩的游戏,都有令人疲倦的时候。每个结网的人,在初初开始的一刻便已准备好了别离。三十岁之前的这段疯狂于我,不过是堕入凡尘前拼却一醉,终不得不有醒时。
      
    偶访旧址,竟有时还重逢。互相留言,握手一笑,无限温暖。旧时情分原来还是在的,不光在我心里。我为什么对别人那般缺少信任。大家都不再年少气盛,拼命发帖,在风貌才情上赌输赢,渐安于随心做个慈祥的看客。他人的才情深浅,好与不好,亦不再饶舌作指点江山状。真动了心时,不免赞叹一声,希望别人多点欢喜。再恶劣不过的,笑一笑也就由它去。三十岁将至,我变得温和而宽容。看来荼蘼也是一样。红尘扰攘,我们相遇又别离。那指间夹着MILD SEVEN的,颓废但不堕落的黑衣女子,原来依然是在我心里。有时我几乎以为,我已窥破了那墨镜和袅袅轻烟背后的沧桑。
    (摘自《开到荼蘼》,于意云荷,2005年1月)
      
    虽然不知道红袖添乱有过什么样的情海沧桑,但她在早期的网上,有着众多的仰慕者。LittleFish曾经有多首诗赠她,可见一时诗缘,今录一首:

    赠大戴
    LittleFish
    漫说相期竟有年,月明无处唤轻船。雪中访戴何须至?网上求鱼亦可缘。
    薄酒不销肝胆气,清愁好赋鹧鸪天。积来佳句应无数,锁向幽窗但自怜。
    2000年10月29日
      
    无疑,红袖添乱是百花仙子中的一位,在她笔下,“春风未暖边城暮,我是花中落魄人。”(《鹧鸪天?伤别》)“君是红尘百转客,我是桐花落肩人。”(《流花问病歌》)一种伤逝的情绪始终萦绕。
      
    “稚子低头热泪盈,愤懑为记当年情。当年国乱连年战,百代江山荡血腥。” 也是这位红袖添乱,还曾有过热血男儿般的激昂,如她曾经写下长诗《血歌》记念南京屠城。
      
    “或湿鸳鸯带。”这是《红楼梦》中薛宝琴的一句联语。吾每觉红袖添乱之气质风姿,颇类宝琴。而宝琴之走游四山五岳,亦颇类红袖添乱。又荼蘼花者,殿春之花也。“十分红处变成灰”,正红袖添乱之荼蘼心境。其真“鸳鸯带”窦耕烟是也。
      
    故赞曰:鹧鸪声断,荼蘼花散。有长发惹眼,红袖添乱。

    10、其他清韵早期旧体诗词作者及作品

    在1999年7月,LittleFish将清韵《品文——古代文学》论坛诗词(1998年3月-1999年5月)整理成精华区保存下来,后来他又在这个精华区的基础上又整理成了清韵诗韵雅聚第一期诗刊。在此之前,无忌也将文艺沙龙的一些精华作品编成“文艺沙龙清韵诗刊”,这两个诗刊保存了清韵最早期的诗词作者名单,其中“文艺沙龙清韵诗刊”收旧体诗词作者12人;品文精华区收不同ID作者64人。其作者数量之多,这在当时的网络中,是空前的。这些人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网络诗词元老,代表了1999以前的网络诗坛力量和水准。

    他们中间的大多数人,诗词水准还都处于幼稚园水平。相当多的作品,严格来说根本不能称之为“诗词”,只有诗词的模样,完全不管诗词的内在韵律。他们那时写诗大约是一时兴起,玩票一把。不少作者以后也没有再专注于诗词创作。还有一些人,可能换了马甲转战到别处去了。另有一些ID,是同一个人的不同马甲,比如“二公子”和“阿瑟”,“红袖添乱”和“对诗成痴”,特别是那些悬花一现的ID,有充分理由怀疑是某知名ID的化身。更有一些ID,是抄袭前人或他人作品当为己作,编者不察,被收到了精华区中,如“谒金门”的三首《谒金门》抄袭清人郑文焯,略易几字,拙劣之极。

    除了前面介绍的作者外,下面择其具相当水准之作者及作品略作介绍:

    歌夜雨将至-若琦
    曾欲蟾宫折玉桂,也思东海泛轻潮。凄凄云冷九天远,莽莽波汹万仞高。
    短发迎风风怒起,长衣沾露露难消。直观前路恐新地,忍看回程泣旧朝。
    作者简介:
    若琦,曾活跃在文艺沙龙中,与红袖添乱一时并立为两大才女。后来风行于清韵与艺术沙龙两地的每周词牌擂台最早就是若琦提出来的,曾与无忌唱和。后久不知所终,消逝于网上。“文艺沙龙清韵诗刊”存其诗词6首,水准不及红袖添乱。细审其诗,多家国之思,当为去国海外之人也。此首颈联可见其神思。

    菩萨蛮 春情-狂人
    翻飞燕子云天剪,红桃白李同争艳。水碧赏鱼游,娇颜池底留。
    风来花面动,撩起温馨梦。何物寄相思?春情融小诗。
    作者简介:
    狂人,出现在文艺沙龙与清韵中。不知何许人也。亦未见于其他网络中。“文艺沙龙清韵诗刊”存其诗词4首,诗风老道,不类初学者,然犹不辨入声。其词中有句“云游四海何时住”(《采桑子?寄盼》),或当为海外游子。此首诗情画意,春情融融。

    采桑子 秋日临江-老管
    霜风一洗江天净。远岸平沙,秋水芦花。点点轻鸥觅浅虾。
    长空又见南归雁。汽笛胡笳,片片帆斜。多少行人向海涯。
    作者简介:
    老管,清韵早期网友。不知何许人也,无可考。有友(疑为老管红颜知己)去美国,作绝句《别友人》七首,其三曰“说曲曾言红线女,知音同赏老残游。只疑听遍人间曲,却道无知小放牛。”或为广东人(盖粤剧难懂,外省人喜听红线女者恐不多矣);又其四曰“因我一言暗动容,百年块垒去吾胸。从兹不惑真同志,纵隔云山一万重。”或已过不惑之年矣。LittleFish断清韵早期作者称“老管的古风算是得体的”,吾实不知此论从何而来。品文精华区存其诗词15首,后2000年7月因在清韵重贴旧作求板砖相砸,遭网人讥为“你的诗过于平常,实在不值得砸”,遂不出焉。此首词尾句“多少行人向海涯”疑亦为感慨故友赴美国之作。

    水龙吟 秋日情思 -卧梅
    海天遥接青峦,白帆几点轻如叶。楼依翠壁,径穿芳盖,浑然天设。云雾开时,朝迎旭日,晚临清月。算陶朱到此,纵归吴越,也应是、情难别。
    不忍登高望远,怕征鸿、惹相思切。依稀梦觉,佳人犹在,冰清玉洁。欲诉衷情,天南天北,关山难越。待梅花傲放,琼花漫舞,赏西湖雪。1998年11月于香港
    作者简介:
    卧梅,写这首词的时候应该是居住在香港。生于1965年,博士。现在英国从事学术科研(以上资料为其现在世纪佳缘征婚交友资料)。其诗中有句“蟾宫折桂在清华” (《题校园夜读》),当为清华毕业生。这首词出手不低(阿夏语),从“纵归吴越”,“赏西湖雪”来看,卧梅应该是浙江人吧。品文精华区存其诗词4首。

    生平逢一人,我欲与君誓,生死同一灰,青天回映之。
    有言若是,然伤怜销磨于寂寞中,悲凄声未免,试填词以化解之,调寄鹧鸪天-爱J

    落月空留落叶飞,荼蘼架下誓同灰。金陵旧墨亲曾染,海客新容多梦谁?
    天有信,人无归,留低风露解愁眉。别来各是欢容少,处处阑干倾尽杯。
    1998年9月22日
    作者简介:
    爱J,疑为红袖添乱另一ID也。吾曾记网中有人语红袖添乱即爱J也。然久忘却何人何处所语,亦再检点不出。或恐记忆有误,故录于此存疑。品文精华区存其作品2首,皆苦情之作。此词如读《上邪》,情苦如是。“荼蘼架下誓同灰”,红袖添乱又名“荼蘼”,或为佐证。


    鹧鸪天-瀛洲海客
    冰作聪明雪作姿,玉梅绰约绽瑶池。盈盈秋水含双睫,楚楚娉婷入梦思。
    银汉白,淡星稀。一帘凉露薄侵衣。风前莫向中宵立,不是离人不欲归。
    作者简介:
    瀛州海客,不知何许人也。品文精华区存其词二首,未标词牌题目,实皆《鹧鸪天》也。吾细读其词,疑为红袖添乱也。一为其词风格极近,《鹧鸪天》,红袖添乱亦极好用之。二为“海客”之语又见爱J前首词“海客新容多梦谁”。此词中首二句口吻,必是红颜女子也,当98年之时也,非红袖添乱,吾未知网络间更有何女子能书此词也。

    卜算子 杨梅-southriver
    一日采杨梅,三载为新酒。笑问今年醉几人?总是黄昏后。
    初饮故家离,再饮亲朋旧。数遍南柯梦半醒,枝下寻红豆。
    作者简介:
    southriver,名郑立跃,中山大学历史学系98级学生。2002年毕业后去了北京。他曾在中山大学逸仙时空BBS诗歌区上一度比较活跃,喜欢写《卜算子》,创作不多。这首词原作平仄略有错疏处,后作者在逸仙时空上改正,今从修改版。LittleFish评此词“红豆不知从何而来,变魔术么”,按前面即有梦字,红豆来处当可解。此词自然流畅,不失为佳作。

     绝句-小雨
    三分自傲如云去,一种相思入骨来。
    从此愁眉不见解,伊人窗外总徘徊。
    作者简介:
    小雨,又名thin_tea。成都科技大学力学系学生。学诗甚早,而几无长进,喜欢重复修改旧作,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把旧作拿出来在清韵里晒一晒。这首绝句倒是情思辗转,刻画情思甚透。
     
    早梅-人人木土匀
    蜡晓幽幽幽欲尽,春明浅浅浅还长。
    小窗又立疏疏影,不觉东风暗暗香。
    作者简介:
    人人木土匀,其ID名实拆字游戏也,扣“來均”二字。品文精华区里存其诗二首。今检点网络,知其与品文精华区中另一ID“幽燕老卒”(存词一首)皆今新浪诗友“苏莱曼”一人也。苏莱曼,真名来均,今年已过不惑,南京人,长年在埃及。为江苏省诗词协会会员。2006年以后,他才在新浪等网络上活跃起来,名气也大了起来,新浪有其博客,人气不低,有作品集《曼玉集》,收作品200多首。在此之前,奇怪的是来均虽然早在1999年上半年之前,就在清韵论坛里,扔下了两个ID和三首并不惊人的作品,却从此几年都没有网上踪影,当然更谈不上有什么网络影响。总之,他实在算不得是早期的网络诗人。因此虽然他的诗词创作水准较高,但在本史略中却不能入梁山正册。这首绝句,四句四叠字,虽略近游戏笔墨,得观其才一斑。

     除了早先介绍过的西风、中原郎、如意和以上几位作者外,以后仍然比较活跃的作者还有梦天(青岛人,西祠胡同“梦天梦云梦飞扬”版版主)、燕然(湖南人,清韵少见的几个女元老之一,曾自称“毕业初工作于粤西三年余,后返湘。有志于教育”)、伤心龙舞(广东人,在深圳从事新闻工作多年,现在北京工作)。值得注意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小山(容若),他也曾跑到了早期清韵留下过足迹;还有一个叫青若,在无忌的文艺沙龙诗刊和品文的精华区里都留下了足迹(两首非常不成气候的诗词),他在以后的网络诗词史上,很是留下了一笔的。关于他的情况,留在以后介绍。

    1998年的清韵品文论坛,实际上保留下来了那一年最主要的网络诗词创作成就。清韵之外,整个网络文学,在这一年都有了飞速的发展,聊天室和BBS广泛流行于各个网站,一个个自发形成的旧体诗词爱好者,开始时一般都是先寄身于文学之现代诗歌论坛或古典文学论坛,从一两个人开始渐渐地形成了气候(这要看是否有一个比较喜欢旧体诗词的版主)。这一年也开始出现了小范围的古典文学聊天室,一些喜欢联对的人,在这里开始了网络诗词的进程。但由于聊天室无法保存资料的缺点,我们很难追忆当时聊天室的诗词萌芽情况。

    在清韵诗词继续辉煌的同时,1998年11月底以后,来自水木清华的Luzi和Julianliu出现在MIT BBS中,使用原始telnet技术下的BBS开始了他们的《两当轩酬唱集》,随后他们转战到龙门客栈、QQ驿站和网易,并在网易开始了一个诗词传说时代。

    很多骨灰级网友上网始于1998年的碧海银沙的聊天室,在碧聊,一小批爱好诗词联对的人慢慢集合起来,“红楼青衫夜读诗”聊天室成为一个时代的回忆。1999年后,基于碧聊的一些诗友结成了落云诗社,后来又发展成为隐秀庐诗社。

    七、网易诗版的兴起与清韵诗韵雅聚的开版
      
    1999年7月之前的清韵论坛原貌,已没有保存下来。从“诗韵雅聚”开办后,清韵诗词的每一张贴子都得到了保存。在继续写清韵诗词的历史前,这里应该先插入叙述一下网易诗词情况。
      
    “1997年5月4日,网易BBS成立。当时的网易BBS是基于telnet下的非web界面使用的bbs。当时的站长是网易的创始人ding(丁磊)。中国互联网的第一批上网用户、甚至一大批现在为大家所熟知的中国互联网开拓者、精英,当初也曾在网易BBS活跃和担任版主,如:carboy(广州视窗创始人)、red(www.poco.cn创始人)、wing(网易创始人之一)、guanzi(汉化软件始祖)等……
      
    1999年1月,网易虚拟社区web界面开始正式使用,同期北京社区和网易旧版聊天室推出,成为当时国内第一个大型网络虚拟社区。当时社区规模远比现在小,同时在线用户最多不过六七百人,但出现了一大批专业级的写手和强帖,网易虚拟社区的知名度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虚拟社区’的叫法,也被国内众多网站竟相模仿。此后,网上众多虚拟社区出现,成为网民上网的首选。
      
    1999年4月,网易虚拟社区第一次改版,这次的改版类似于升级和加强延伸性。随着第一次改版,开放了只有web界面的个人天地申请,从此有了系统版的个人版和非系统版的个人版之分。网易社区的个人版,从此成为网络上藏龙卧虎之地,涌现出无数网络写手和技术高手。”

    《网易社区公告》
    可查考的网易诗词历史,从1999年开始。这一年1月,广州网易社区开办了诗版“poem” (诗人的灵感)。这是一个新诗与旧诗混杂的地带。网易社区最初使用的是telnet,界面非常的麻烦,用户名必须为英文。这给后来看网易社区论坛的读者很大的困扰,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英文字母ID,是很容易记不清谁是谁的。早期在网易玩的网友,就也都有英文ID名和中文昵称(很多人有很多的昵称,有些是自称,有些是别人送的外号)。最早落草到这里能写比较成熟旧体诗的网友,能查到的是“incloud”(云中漫步艺术画廊)、“huseng”(胡僧、和尚、栀子和尚)、wh(青铜豌豆、烟云散人)。随后,luzi(剑胆琴心、炉子)与julianliu(苦行僧、碧目胡僧)携他们的《两当轩酬唱集》从龙门诗社杀到了网易,一时“技压群雄”(胡僧语),此后还有panney(沧海子)、wangjinglue(王景略、思猛、扪虱狂客)、fcsss(种桃道人、悟之斋主人)、estvccj(火焰山)、billzj(燕垒生)等作者陆续加入进来,一些写刚开始写新诗的网友也转投过来,如easecloud(柳闲云)、blinder(瞎子、花满楼),当时担任诗版版副(版正燕窝,也叫yvonneh,是个写新诗的妹妹,版副主持旧体诗词)的胡僧曾回顾当时的情况说:
      
    “一年来,古墓派活跃分子为数甚夥,号称‘三人同行,五子登科’。三人者,种桃道人(fcsss)、烟云散人(wh)、如何临皓魄不见月中人(julian)也;五子呢,就是指炉子(luzi)、瞎子(blinder)、聋子(huseng)、胡子(hnhzg)、沧海子(panney)这五位老同志。除了这几位,还有火焰山、扪虱狂客、终南野老、风之舞、铁丑、永文、无忧、秋雨、苏塘(sutang)等同志,功劳也是大大的有,特此点名表扬!”
      
    huseng/《诗版1999年政府工作报告》/2000年1月10日
     网易诗人太冲(willowzhang)有一篇文章叙述那一时候相当多的网络诗人的创作状态:
      
    “老张起了床,看了看窗外半高的太阳,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点了一支烟,老张忽然有了个强烈的预感:今天一定会写出一首诗来。于是,老张站在窗户旁边,开始向楼下张望。半饷,老张回过头来,砸吧砸吧嘴,想,该吃中午饭了,妈的,今天一定得写首诗。
      
    老张拿出清诗集,开始翻起来。相对唐诗来说,稍微偏一点的诗给老张的灵感更多。古人说,要想诗写得好,不必袭谁的集子,只要日夜涵泳诸家之间,必得诗路。这点老张体会得最好。集了百家之长,诗拿出去胆子也能更大些,终于,老张得了两句,于是写在纸上,开始摆平仄,这也是个细致活,许多高手现在看诗都先看格律,这点对付不好可不行。决不能落下这个把柄,古人但凡不守格律,后人会说豪放,会说矫健,可谁知道我老张是谁呀,这事出了纰漏,可没人说好话。老张想,写诗的没一个不说自己狂放,可在这些小地方,他妈的一个比一个仔细。老李就是不注意这些,被人挤兑了几次,结果不得不声明他写的都是古体,哎,这个笨蛋。
      
    推敲了几个字,一首绝句出来了。老张念了念,觉得意犹未尽,这样煞了尾,既没意境,而且感觉上,象只曲颈天歌的鸭子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老张狠了狠心,看看手表,决定跟它干了!
      
    嘿,得了首七律!平仄工整,而且既有名作动,又有动作形,里面还塞了两个典,有分量呀!老张开始写注释,这活只有自己干,管他明不明白,七八个自注出去,就得让一半瞄着砸他的家伙闭嘴。这年头,谁没两个仇家呀。况且,这气氛,一半得靠着这注,这个典出自诗经,那个典出自史记,这才叫古为今用呐。老张点起一棵烟,伸了个懒腰,大叫一声,搞定!
      
    可老张终究觉得不放心,不知什么人说的,诗得为事而作,这要是有人问起来,可不好说呀。于是老张绞尽脑汁,分析他写这首诗的动机,结果还真让他写出来了一个序,合情合理,妙啊。老张想,什么时候也去写一本诗话出来玩玩。
      
    今天的预感终于让老张完成了。
      
    可是不行,偏偏还有点别的事要办,老孙这小子在网上和了他一首词,要是不回,怕伤了和气,况且一想到那么多人看着,怕是不得不回了。好在是应酬,写好写坏都无所谓。老张也算是个半行家,知道和诗、和词是件最简单的事,架子人家都搭好了,韵脚也不必翻了,不行再随便换一个,简单!老张不禁又想起当年自己一韵十首的事了,当时就把老孙他们给镇了,半个月都没敢跟他说话。老张捻了捻胡子,禁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
      
    齐活!上网。
      
    老张开始浏览别人的帖子,有让人家给起名字的,还有从书上抄个对联让人对的,终于忍不住大骂一了句,他妈的,简直是垃圾!看了几页,老张开始贴自己的东西,新诗贴上去,和的词也贴了上去。想了想自己的经验值,老张决定开始灌水。先把几个小弟的帖子都关照了一边,又绵里带针的骂了几个新来的。老张开始觉得无所事事了。于是老张想起前天贴了一首诗,还没去看过反映呢。老张开始往前翻,终于找到了,却没人回复。看者周围的帖子都挺热闹,就自己的诗光秃秃的摆在那。现眼!老孙老李这几个家伙,他们贴点东西,我哪次没去叫过好?轮到我,嘿,都撤了,是不是朋友?老张觉得挺搓火。于是自己又打开了那首诗,又读了一遍:……夜半幽思吟处起,一生感慨醉时多。真棒,可惜没人欣赏。老张顿时又起了怀才不遇的伤感。诗穷而后工,绝对是真理。老张时不时得提醒自己。忽然,老张想起在网上的什么地方好像有个什么党,专砸老孙写的那种东西,于是恨恨的断了线,心里说:好,好!反了!老子也不干了,明个我就投了那个党去…… ” 
     
    willowzhang/《老张的诗歌创作》
     广州网易社区的网友,基本上是国内第一代的网人,因此他们的注意方向不同于众多有海外背景的清韵网友,更关心国内,更有草根性。后来北京网易社区、上海网易社区相继有了诗版(有些个人社区成为诗人的聚会园地),北京网易的古典文学版与流觞亭更是在2000年时鼎盛一时,除了大部分广州网易的诗友转移至此外,更有莼鲈归客、燕河、雍容等一批高水平诗友新加入进来。网易诗人成为国内网络诗词的一支重要力量,以后的六艺社区、流觞亭社区、《有所诗》诗刊,都是网易诗友一派相传,影响很大。然而,网易论坛的先天弱点以及新旧体诗混杂的不专业性,限制了网易诗词的传播和人气,网易公司对于内容的忽视,也决定了网易诗词作者最后纷纷出走。1999年到2000年的网易诗版,最终成为了一个网上诗词传说。2001年以后的网易诗词,逐渐败落,再不复辉煌。
      
    1999年7月,清韵“诗韵雅聚”创版,进入了“无忌朝”(稻香老农语),根据稻香老农的电脑程序统计,这一时期的“超级元老”加“开国元老”共有14人,其实稻香老农的统计不很准确,除了以前品文时期就出现的人物外,这时新增加的在当时或在以后网络诗词作者群中的“闻人”(不少是从网易诗版、星伴九星、碧聊红楼来的过江龙)是种桃道人、剑胆琴心、栀子和尚、无忧、伯昏子、恒殊、少室野老、田横、攸宁轩主人、白衣卿相、江上风清、司马、及时雨、冷月清风等。尽管在年底时经历了长达两个月的轰轰烈烈地“倒无忌”运动,但此时的清韵已经成为网人心目中公认的“网络诗坛执牛耳者”,众多的新生的诗词论坛版主都纷纷来这里拉人、蹲点,同样也有一批清韵的诗友,从这里走出去,到了网易、九星、天涯、榕树下和落云诗社等地。

    八、1999年现身于网易诗版的主要作者

    1、地乐星铁叫子乐和 —— Luzi

    笑笑生集句Luzi诗词成小令《卜算子 孤馆》一首,词曰:

    无意染凡尘,(《糖多令?赠广州yvonne》)
    南鄙闲居久。(《虞美人?赠深圳LittleFish》)
    怠向寒门问落霜,(《早起口占一律》)
    孤馆听残漏。(《谢池春?赠谢多夫》)
    莫问几时微,(《蔷薇诗?为一身患绝症之网友而作》)
    大梦谁方有。(《千秋岁?冬来闲咏——我的1999》)
    落得多愁多病身,(《题blinder〈情赋〉》)
    却爱风花酒。(《雨中花?自嘲一曲答Julian》)
     Luzi,又名剑胆琴心(按最初“剑胆”为其别号、“琴心”为其女友别号)、炉子、六丑,据其藏头诗《为yvonneh照相未遂造像难成七律咏之》可知其本名为禹洪,广东人,70年代中人。1996年毕业于清华大学计算机专业,后在北京和上海两地居住,从事程序开发行业。有关他的网上经历,Luzi自己曾经在1999年8月写过一篇长长的连载文章叙述,记录了很多早期网络站点的发展的历史,堪称第一代网人的网史总结,故删录如下:

    剑胆琴心的网路生涯

    最早接触到网络,应该是用UNIX终端机的时候吧。我那时在北京清华大学读计算机本科。在大学的实验室里,通过一个陈旧不堪的键盘和一个灰色文字的监视器,便连接到了公用的UNIX主机上。偶尔查询一下哪个同学在线,发一个消息骚扰一下,也自有小小的乐趣,尽管那个同学就坐在邻排。

    这些当然是局域网里所发生的事情,Internet这个概念当时还只是在少数专家的手里掌握。
    ……
    我们这些人是国内很早接触到网路色情文化的一批。比访问PlayBoy 更早的,便是流传了很多网路的色情小说,这些小说随着一张软磁盘到处散播,大多署名“凤凰城资讯站”,后来才知道这个是台湾交通大学资讯工程系的BBS 站。台湾这些大学BBS 站的色情文学直到1996年底才开始被令止。

    1995年,是我真正开始认识Internet网路的一年。那年计算机世界要在其举办的每年一度的国际计算机展览会上增加一个网络馆,这个网络馆是需要参观者划卡进入的。……网络馆的应用系统是由清华承作的,我和另外两个同学负责其中的软件开发。……

    此后直到1996年毕业,我就几乎没有上过Internet网了。因为那时和几个同学躲到了一间屋子里饶有趣味地写起了电脑游戏,大陆最早的两个中文足球游戏便是我们那时写出来的(这里坦白了,当时买了我们的游戏又觉得上当的网友千万不要打我 :),后来我上BBS ,便是和这两个游戏有关。
    ……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BBS 这种形式的网路公众场所。最初上BBS ,是为了看大众对我们制作的电脑游戏的反映。……

    当时我还没用Luzi这个ID注册,用的是其他一些不固定的名字。在看GAME版之余,也看看其他如 boy版、girl版、single版之类的版,觉得里面吵吵闹闹的,非常有意思。有一次一个女生因为在食堂里找不到座位而在boy 版发了一篇“清华男生没风度”的文章,意思是说没有男生给她让座。这篇文章引起了几天的争论,我于是因此发表了我在网路上的第一篇有文学性质的文章。
    ……
    1997年前,我虽然常去BBS 水木清华站,但还是一个外围的游离人员,属于那种冷眼旁观的局外人。1997年是大陆游戏制作业蓬勃发展的一年,我们这几个打前站的虽然已经退出了这个圈子,但我还是想为这个圈子做点什么,于是我在水木清华站申请成立游戏制作版(Game_Designer )。

    ……

    同年的5月,Game_Designer版成立了,我想这应该是中文BBS 站里最早成立的游戏制作版。(次年1 月,我在广州蓝天BBS 见到了第二个游戏制作版,然后是今年年初,在深圳龙门BBS ,见到了第三个)接着,我申请成为版主,接着,我成为了版主。
    这是我在BBS 上获得的第一个“职位”。
    ……
    97年 9月,水木清华站上的政治气氛比较浓厚,经常有各种攻击政府和领导人的文章出现,为此站方受到了公安部门的警告。为了应急,站方临时增加了若干个版务管理(就是拥有版面管理权限和精华区管理权限但没有系统维护权限的管理人员)。我因为半夜经常上网而且已经和ace 、dire这些“垂帘听政”的“已故”站长臭味相投,所以也被任命为版务管理,负责晚上监视有问题的文章,一旦发现立即删除。

    97年10月,从建站开始一直负责BBS 系统维护的站长Alex、snow相继正式退休,整个站的维护工作只由新出任的站长Leeward 负责,于是我自告奋勇要求担任系统维护工作并如愿以偿。从此我的业余时间又多了一个维护水木清华BBS 站正常运行的工作。
    ……
    为对FireBird系统的了解,97年底我还半推半就出任过广州暨南大学BBS 站、北京工业大学BBS 站和南京大学小百合站等BBS 站的系统维护站长。98年春节后我去上海时,还顺便到南京开了一个小百合站的站务“报告”会议,可惜的是不久之后因为校方原因,小百合站便关闭了,从此再未正式开放过。

    99年春节过后,我正式辞去了水木清华BBS 站Game_Designer 版主和站长职务。我在这几个BBS 站上迄今仍保留着站长的权限,但已经很少去了。
    ……
    说起写诗乃至网上的文学创作,应该是在98年的后几个月才算真正开始的。

    98年5 月后,我开始“淡出”清华BBS 了,很多大型的网友聚会已经提不起兴致去参加。平时喜欢交往的网友也固定成了一个小圈子,每个周末聚在一起吃吃饭,到我家或酒吧里打打牌等。网路生活开始归于一种平淡。

    究其原因,主要的一点是现在上站的学生年纪和我们相差颇远,加之社会经历也颇远,所以逐渐有了代沟。打一个怪异一点的比喻,现在上BBS 的感觉,更像一个饱经爱情风霜的人,在一边会心地看着众多新人一遍一遍重复爱情上的拙劣表演却微笑不语,偶尔碰到经历过风霜的人,便坐下来一起喝喝酒聊聊天、感月吟风一番。

    我有个习惯,不在管理任职的地方发表个人的言论。所以在清华BBS 站任站长的一年半中,除了网友聚会版和一些电脑技术版面外,没有进行过其他的“文学创作”。

    淡出了水木清华站后,我开始认真使用一些CHINANET上的BBS 、聊天室。在这些聊天室里,我发现一个很共同的特点,就是文人骚客显得特别的多,一个个的名字都是文绉绉的:)张口闭口就是几句诗文,动不动就要对句什么的。我耳濡目染地,渐渐也开始学得泛出一些酸气来。

    98年10月初的一个夜半,在清华BBS 站的聊天广场里我突然看到了一个叫“夜半诗歌会”的聊天室。因为在清华聊天室看到有人侃诗歌还是很新鲜的,所以好奇地走了进去。结识了julian同志的表妹,julian同志那时刚在清华混上科幻版的版主,他表妹以为他是个“官”了,用来和我套瓷:P。但我很久都不上BBS ,更不关心这种“政事”了,所以连连摇头说不认识。

    直到后来11月julian的表妹离开了北京,我才第一次在聊天室里碰到julian,其欣然“报告”我KFC一顿,从此开始酸味相投。

    有一个星期天的中午,julian和我在睡眠不足的状态下跑到北影厂对面的一个小馆子吃涮羊肉。一瓶二锅头将尽之际,julian忽然开始说起酒话,道:“我决定每天写词一首。”我为了把他将住,接茬道:“我决定每天和你的词。”

    这一时半开玩笑的话最后成了Julian和我网上唱和的起因。julian写的第一首是《菩萨蛮--雪后漫吟》,这也是我有生以来正经和的第一首词。


    [菩萨蛮]雪后漫吟 Julianliu 11/23 1998
    暮云散合闲居久/小窗对雪三杯酒/良夜二更初/慵看几页书
    薄衾寒气重/惊起浮生梦/梦也不还乡/江南却晚霜


    [菩萨蛮]雪后漫吟 Luzi和Julianliu
    西窗白雪闲飞久/泥炉新暖梅花酒/红袖添香初/秉烛夜映书
    少年名利重/难解红尘梦/十载远离乡/不觉潘鬓霜

    在此之前,我虽然胡乱写过两三首词,但也都算不得正经的。可以说从那时与julian唱和起,才算得是我写词的开端。

    我写词是半路出家,比不得Julian是多年学的古文专业,受古人影响远胜于我,所以我填词更喜欢走歪门邪道,用通俗直白的文字,有时更是刻意为之。有一首和词堪称“经典”了,一时传为调侃之资。 :P

    落拓惯无车/击铗缘木鱼 (julian原句)
    早起挤公车/晚归从贯鱼 (Luzi和句)

    那一段日子总是半夜12点等到julian的新词,然后花一两个小时和完,然后发表在MIT BBS 站上。julian和我都喜欢在人不太多不那么聒噪但又有些高手的诗歌版上发表作品,所以并未发表在水木清华站上。

    我写词的初级阶段一直持续到99年1月初,那时深圳龙门BBS站要成立诗社,广东的众诗人们一片踊跃。本来我和这些人都素不相识的,只是偶尔在一网情深站发了几首和词,结果被prettyhy(风舞)盯上了,给我发了封信说去龙门看看。我当时看了这封信也没太注意,过后就忘记了。

    那时一直在清华诗歌版到处点评人家的诗,julian也时不时凑趣。yvonneh同志的几首诗被我指摘了若干处,从此我也对yvonneh 这个人有了些印象,不过从其诗词风格来说一直以为是个男娃娃。后来在清华诗歌版看到yvonneh同志发的一篇文章提到了广东若干个BBS 站的诗歌版风格,才猛然记起风舞(prettyhy)的信,当晚便溜达到了龙门BBS ,和了他一首《蔷薇》诗,顺便也告知了julian同志。

    当时因为年关的一些事情忙,julian已有若干天不写他的“每日一词”了,正好借这个时机重整旗鼓。于是起了个名号叫“两当轩酬唱”,规矩也变通了一下,将julian专写词我专和词改为轮流写词轮流和词。

    后来龙门BBS 站分裂,一部分人去了新龙门客栈,我和julian一时无所适从,慢慢也就不怎么去了。我又来到了广州网易,发现这里的版主竟然是MIT BBS的诗歌版版主mem ,另一个便是yvonneh,都是旧时相识,于是便在这里驻了驻马……

    从此文中可知,Luzi与苦行僧(Julianliu)为知交,相与唱和。他是早期水木清华的版务总管(1997年10月到1999年3月),并于1998年11月开始在网站上发表诗词,1999年2月,他出现在网易诗版,把苦行僧也一并拉了过去,二人唱和一时名震网易。后来清韵诗韵雅聚刚开版后,他也露了几次面,反响不很热烈,并不受人关注。他的作品,在QQ驿站里保存得最为完整,一直到2000年2月之前,共有约70首作品。QQ聊天室兴起后,他还自建了一个“红炉夜饮”聊天室,教一群网友写诗词。女网友太微曾回忆说:

    “去QQ聊天的时候还没有固定聊天室,随意而建,大约也就几十个房间,……我与林子的芥子园或者Luzi的红炉夜饮胡闹,反正文绉绉的,一大帮人热衷于写诗填词做对。不过,那时,我叫做凌之。……

    那时,Luzi改名六丑,和六指琴魔,东方不亮,慕容,胖孩儿,小小尼姑,寂寞驼鸟,雅韵琴音,淡雅....一起疯狂写诗词,六丑说:学诗词,得先从学儿歌开始,于是拍着手说:
      
    你拍一,我拍一,二胡出门就打的;
    你拍二,我拍二,二胡最会梳小辫儿;
    你拍三,我拍三,二胡竹筠侃大山;

    那时的六丑,以及之前和现在的Luzi,一直是网上的风云人物。最近正恋爱着,据说快要结婚了,再恭喜一回。”
    (摘自《来如风兮逝如水》,太微,2002年11月28日)
     其后,Luzi在天涯诗词比兴发了一通旧作后就不玩了,再后来,他在2003年初为天涯上海版的网友狂写了十多首诗词分赠诸人(为游戏笔墨之作),此后再没看到过他写的诗了。

    Luzi的诗词,在早期网易诗版,显得非常突出。他是网易最早的几个较熟悉词律的作者。网易诗版早期精于长调的诗人,更是非常少。他和苦行僧的唱和,对网易诗版的旧体诗风昌盛起了很大的影响。然而他的诗词大量是和苦行僧之作,内容难免在韵脚上受到限制,多为练笔游戏之作。而且,他虽然基本上按谱填词,然于声律仍不免不求甚解,错疏处仍多,用词也多有生凑处,故网络群雄渐起后,Luzi反不传其名矣。

    今录其诗词5首:

    唐多令 自嘲和Julianliu
    早起挤公车,晚归从贯鱼。偶欢歌,曲浅词疏。今世千金强一诺,苟作笑,毋名沽。
    昔满志踌躇,今粗茶旧襦。少年狂,只是须臾。华发早生应笑我,心已老,是何居。
    1998年11月27日
    评:一个现代都市上班族的生活和心境。首二句最是形象。

    长相思 和Julianliu
    菊花开,桂花开,空落风中实不该,柔荑旧日栽。
    素妆台,丽妆台,半掩娇容君莫猜,轻描淡写来。
    1998年11月29日
    评:作者自称 “很早和的一首词了,贴在这里权作练习写写香艳词”。香艳词,历来多易流于恶俗,写得好并不容易。所谓“轻描淡写”方为上品。此词正是。

    辞行一首 
    一朝辞远承君送,万里风长伴我行。
    君子之交如淡水,闲暇相念亦浓情。
    1998年12月8日
    评:虽淡语而情浓。自然而然不矫情。

    临江仙 蒙娜丽莎的眼泪
    蒙娜丽莎应有泪,梨涡浅笑当谁。无花解语枉愁眉。凝眸千载,心事少人窥。
    自古红颜多少恨,丹青难写传奇。蒹葭白露水弥弥。若归家里,啼笑总相宜。
    1999年3月22日
    评:首句奇,悬念,现代感。好诗题。

    行香子 秋日私语 
    秋意徜徉,有女新妆。借西风、来卷韶光。且当玉镜,看我霓裳。是张家长、李家短、自家忙。
    梦远西厢,情逸东床。俗尘间,几许迷茫。莫如菡萏,独个凄凉。叹一生长、一生短、一生亡。
    1999年9月14日
    评:好闺怨也。上下片结句尤有味道。
     胡僧有诗怀禹洪(Luzi)曰:“别处生涯久不安,天南蓟北各心寒。卜邻长忆暮时约,我读君诗呼吸难。”(胡僧《随想随作?五十》)赞誉之词,无过于此。按胡僧初出网络之时,Luzi之于网易诸人,俨然大师矣,胡僧故有此赞。后Luzi久无新作,渐不闻诗名于网络。

    夫铁叫子乐和者,非长于武艺,能唱他人曲而矣。Luzi诗词集中,泰半唱和之词,曾有“日和Julianliu一词”之故事,亦步亦驱,能自抒胸臆者少矣。此正“乐和”也。

    故赞曰:约假和尚,红炉放浪。日成一篇,我和你唱。

    2、地察星青眼虎李云 —— 苦行僧

    笑笑生集句苦行僧诗词成仄韵七绝《题诗》一首,诗曰:

    楼边百尺天连水,(《菩萨蛮?冬晴》)
    斗草题诗桃并李。(《留春令?初夏即事》)
    诗欠高明律不谐,(《独坐书闷》)
    回眸却道斜阳紫。(《踏莎行?赋得登高望远》)

    苦行僧,又名Julianliu、aly、碧目胡僧、发呆哥、江渐离,无锡人(苏无名误以为金陵人,按苦行僧自称梁溪Julianliu,梁溪者,无锡别称也)。本名刘为,生于1972年,清华大学研究生毕业。现居北京,在中国电影出版社工作,关心环保事业,喜欢写科幻故事,曾当过水木清华绿色环保版和科幻版的版副,还是水木清华站的站务管理员(2001年4月到2003年8月)。他以“江渐离”这个笔名发表科幻小说,与星河、杨平、严蓬四人合被戏称为中国先锋科幻小说的“京城四少”。他的主要作品包括长篇科幻小说《星空的诱惑》等。

    苦行僧喜欢填词,他曾经在水木清华BBS中发表过一本自己编选的《唐宋词百选》,选唐宋词一百首,以为初学者学习填词的教材。余读之,百首中九十首于吾心有戚戚焉,诚善本也。苦行僧云:

    “填词并不象大多数人想得那么复杂,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填词是件很简单的事,只要你把握住窍门,世界上很难说有难事。而填词的窍门就在于,你是否仔细而且认真地去读过一些好的诗词,数量并不需要很多,一百首就足矣。”
    (摘自《唐宋词百选?缘起》,苦行僧,BBS 水木清华站,1998年8月2日)

    吾虽然此说,然细校点苦行僧词作,顿有才疏之叹。又闻苦行僧好雄辩,滔滔不绝。苏无名有文赞曰:

    “碧目胡僧,金陵人。与苏无名相得。庚辰(2000)五月,於京初会,坐地下抵掌聊灯。向时夏双刃亦在,偶失语及学院人物云云,二人乃大激动,褒贬迭兴,次第及天下学人,扯夏入座谈,意气风发,口若悬河。双刃辞以劳,便睡去,三更初寤,见二人犹然,惟苏略有败状。五更某再寤,惊见胡僧一如前夜,滔滔雄辩,似无竟时,苏则尸居余气,瞬不能久,但略点头耳!”
    (摘自《苏子聊斋?世说?碧目胡僧》,苏无名)

    Luzi曾经回忆二人唱和的缘起:“Julianliu兄云:古人日行一善,予当日做一词。我云:善哉,予当日和一词。”苦行僧曾经在深圳的“龙门客栈”论坛发文记二人唱和来由云:

    两当轩酬唱集小启

    夫子曰:“小子莫学乎诗。”则诗之大可知也。余学诗既久,深以为诗者,非寻常人作寻常语。所谓阳春白雪,高莫能就;下里巴人,低不堪求。四十年来,海内作手凋零。多有不知平侧句读者。窃思诗国之裔,不以翰墨为营,斯大痛也。
      
    岭南luzi,素慕大雅,尝唱和于 bbs。近游龙门,见有结社之雅,遂邀余附骥。典论云:“文人相轻。”自古而今,固为允论。然昔者兰亭不集,法书遂阙;西昆相酬,其唱乃传。是以集社论艺,上追乎诸圣,下法于先贤,诚为韵事。遥想春日煦和,箪食瓢饮于芝兰之室:其乐也融融,其情也逸逸。乃与luzi约:或词或曲,必日作一篇,以混迹龙门。既而悔之。自忖少年轻狂,文既未学,德无可立,虽曰作诗,实同无赖。恐见讥。luzi笑谓余:“不求闻达,无关名利,学问而已。”又曰:“不可师出无名,当作文记之。”嘱予布告诗友,浅薄风雅,当不吝指摘赐教云尔。

    余将倾力儿挽古风哉!
      
    是为启。
                        
    梁溪Julian记于北京养慵堂
                             
    1999年元月29日

    然苦行僧诗作,网络中散佚久矣。其诗词始闻名于网络,多赖Luzi将二人唱和结集发表于各处,更引苦行僧于龙门客栈、QQ驿站、网易诗版、盛唐社区等处活动。后QQ自建聊天室兴,苦行僧每于慕容宁馨主持的竹筠清课处挂单,聚诗友吟诗联句,竹筠清课渐诗名大盛,以慕容与苦行僧为执牛耳者。然而苦行僧并没有把精力放到诗词创作中来,2000年以后,苦行僧的诗词作品就很少见到,倒反而与慕容宁馨一起频频出现在北京网络诗友的集会中,网人渐知苦行僧名,慕容宁馨说项之功莫大焉,后苦行僧果声誉鹊起,而其诗作网上只现鳞爪,人难知其深浅,惟网易诗版诸人略晓其诗,皆抬扬也,誉为网易二僧(苦行僧、胡僧)。其后慕容宁馨“抄袭诈骗”事败,苦行僧虽亦无辜,终不免累及声名。

    吾今遍检网络,得苦行僧诗词 50余首,多疏于格律,与Luzi之作略类。2003年后,网络不见苦行僧之名矣。

    今录其诗词4首:

    菩萨蛮 雪后漫吟 
    暮云散合闲居久,小窗对雪三杯酒。良夜二更初,慵看几页书。
    薄衾寒气重,惊起浮生梦。梦也不还乡,江南却晚霜。
    1998年11月23日
    评:三杯酒,二更初,几页书,雪后乡愁,无梦江南。失意也,诗意也。

    玲珑四犯 酒后乱辞
    一盏青州,问恨水廉泉,当此谁管?乍暖春寒,湮没几家檀板?今夕卖弄轻狂,谩说甚、腹沉身腆?是沈郎,琴碎弦断,还敲得铜壶烂。
    古今多少英雄汉,把功名、惯抛无算!才情且作高阳客,邀赴陈王宴!谁道往日倦游,笑我却睁惺忪眼。梦醒三更后,歌舞罢、人都散!
    1999年3月20日
    评:起首妙在问得无理,腹沉身腆,敲铜壶烂,得见醉态。上片用典颇多,然为熟典,不妨流畅。下片怅然,结尾尤其伤感。

    临江仙
    试问狂生痴似我,长安白首知谁? 红颜何事苦须眉? 观花隔雾,意绪本难窥。
    交深甚易翻新恨,由来世事离奇。 月华初满见云弥。 浑浑噩噩,世事两安宜。
    2000年12月31日
    评:苦行僧有恋人相爱多年,后其恋人出国,数年不得相见,苦行僧每多情思之作。Luzi曾在1998年底写《莺啼序?为Julian诉衷情》词,有“九载情深,三秋思笼”之句形容。此首词苦行僧用aly名发于水木清华中,同日另将旧作《莺啼序?为Luzi消郁闷》新题为“没有过千禧心境”发出,证以前数月其改昵称为“发呆哥~心如刀割”之署名,必情有变矣。此词细读得见其痛。

    自为寿兼寄Luzi
    天地不言道,三代遽云德。大雅竟陈衰,郑声始充塞。
    吾少顽且劣,昏昏慕颜色。长既以为学,殊不效勤力。
    前辈督课业,时时相矫饰。而今老大叹,出门见荆棘。
    所幸知秉烛,退省常默默。人生寿几许,少年乐何极。
    移漏怀艰仄,光阴不缓刻。为君述隐衷,与君同恻恻。
    2002年2月27日
    评:苦行僧诗作尤少,古风仅见此首,此正人生之总结矣,不复初上网之疏浅,可谓功力大增之作。
     苦行僧有杂诗数首,记其聊天室集社作艳诗事,多调慕容宁馨也。如“一树宁馨谁与同,八步华章以词工”“底事宁馨抬眼处,此道场与彼道场” (《杂诗》),虽云游戏,然“青眼铸成错”,可谓“卿卿不亲亲”(《杂诗》)矣。

    “以假行僧为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瞎子《忆江南?读JULIAN小令》)网易网友曾戏评苦行僧为“玄慈大师”,云:“词作缠绵悱恻,可见这位道貌岸然的大师背地里有些风流勾当。”(《网易诗坛“天龙八部”奖》)可知苦行僧虽以僧名,实非僧人本色。

    今点“碧目胡僧”为“青眼虎”,此“青眼”非黑眼也,实碧目之色,又兼“青光眼”之实也,正扣“青眼成错”、错认卿卿之意也。

    故赞曰:腹沉身腆,卿卿青眼。却只恨,梁溪水浅。

    3、天雄星豹子头林冲 —— 胡僧

    笑笑生集句苦行僧诗词成七律《矫情》一首,诗曰:

    早岁雄心负笈游,(《四叠韵咏史》)
    灵犀何必识荆州。(《七叠韵读〈玻璃照〉谢酬唱诸诗长》)
    堪容放浪唯沟壑,(《金缕曲?别网络》)
    已觉深寒进小楼。(《随想随作?五十一》)
    七窍分明混沌死,(《登坛子岭》)
    三春好作稻粱谋。(《春夜感时》)
    矫情我亦旁观种,(《和友人》)
    后世知余不逐流。(《随想随作?二》)
     胡僧,又名huseng、和尚、栀子和尚、聋哑先生、地藏、胡屠、薛霸、畸人、枪笛、国姓爷、胡大宝、施耐庵,本名胡云飞。生于1977年,湖北荆州人。毕业于武汉中南财经大学,后居宜昌三年,2000年就读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MBA,毕业后居北京从事保险业。胡僧曾自述自己:

    “才虽不高,窃攀屈宋;学虽不深,胡诌孔孟。吾是陋儒,情况严重。已过青春期,犹发白日梦。无时不自大,有点怕群众。爱把闲话说,毒草种。乏事业之激情,多肉体之冲动。官也不会当,钱也不会弄。张岱问:有用没用?”
    (摘自《陋儒铭》,胡僧)

    胡僧的写诗经历,有梅花香雪的访谈文章可以略知一二:

    “我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写诗词的了,大约很小——10岁或者更小的时候就知道写一点句式整体并且大致押韵的东西了,但是很难称得上是诗。现在留存的最早的东西是12岁读初二时的一阙渔歌子,大致上格律错得不多。
    至于为什么写诗,这个很难说清楚了。开始写诗词是因为喜欢那种整体、押韵的句子,读来很上口,就像小时候念过的儿歌或者顺口溜。后来渐渐就成了一种习惯。一位写新诗的朋友说,诗歌是我呼吸的方式。这话有一点点酸,意思却不错。

    我上网的时间比较早,在网络诗坛混了差不多6年了,按照某种换算方法,我大概是化石级的人物了。我曾为网络诗坛惊喜过、也曾自豪过,厌倦过,到了现在基本上是平常视之了。没什么了不得的,说白了,网络诗坛就是一群人因为喜欢同一种东西而在一起交流,对于喜欢诗词的人,它是个不错的交流平台。对于网络上写诗的人,我也是这样看的,有不错的,可也好不到哪里去,咱们不可以妄自菲薄,可也别妄自尊大,自己的笔对自己的体验负责就好。--说下去似乎又要回到第一个问题了,不如正好打住,这样看起来有点首尾呼应的意思:)”
    (摘自《诗人胡僧访谈》,梅花香雪,2004年1月20日)

     胡僧于1999年初就出现在广州网易诗版中,并很快成为了那里的版副。在那里,胡僧创作热情空前激发出来,获得了巨大声誉,成为网易诗词的领军人物。2000年年中,胡僧因立志考研北大故,结诗作而成《冰壶集》,宣布告别网络,一时间引起网易众诗人的无限惆怅,相与唱和相送。实际上,胡僧没有离开网络,反而因为他告别家乡来到北京读研的原因,结识了更多的北京诗友,声名更是大震。后来胡僧经常活跃在清韵诗韵雅聚、天涯诗词比兴、六艺社区、国学诗社、故乡诗公社、光明顶、诗三百等各大诗词社区,保持了相当长时间的高产状态,到2004年他自选所有诗词作品成《惯斋诗词》,有诗词超过440首。其后,渐淡出于网络,诗作亦寥寥,正应了他的诗句“四海休循糟粕梦,三春好作稻粱谋”(胡僧《春夜感时》)。

    胡僧早年作品,情词清丽,犹有唐五代之音。后遇乖崖,诗转郁结,多不平之气,又复用典,渐近宋诗之学。再遇徐晋如,顿以清诗为尚,学龚黄之法,得大成焉。

    胡僧少年成名,性好顽笑,趣味游戏,马甲无数,有时不免举止轻佻。好评点人物,传其尝化名施耐庵,作《网络诗坛点将录》,为苏无名《点将录》前体例最佳者。然多抬网易诗友,不免局限。或曰:网络诗坛朋党之争,怠自胡僧始光大焉。又喜京剧,在京中曾组胡社,聚众票友,自居领袖,门下走犬,专以抬扬胡僧为能,与留社分庭抗衡,成一时之盛。

    网络诗友常推胡僧为偶像,始百晓生作《网上名家谱》推为网上第四,后各版本《点将录》亦多赞语,而诸子之推尤以苏无名最不遗余力:

    “胡僧,荆州人。好以港星刘天王自美、复比范伟,或指电视上曾常委而谓之神似,和尚大喜,亦颇自诩。移祚后,自号国姓爷。盖由是而知忠义焉。胡僧客于京,成名既早,新知旧雨亦多矣。胡僧诗词,厚味而淡,婉转而刚健,沉郁复能超旷,以洞悉之眼目,冷静之心态,摹写世态情感。与碰壁、嘘堂而三鼎足。胡僧与碰壁争列,乃先与谢青青密约,每呼青青为巨星,青青亦呼胡僧为偶像,诸fans见之,亦相移誉,其数遂翻倍。然胡僧好用繁体,拥趸遂终不加于碰壁。遂失龙头之位置,遂愈渊默,遂愈不肯青眼许人。不二年,碰壁誉满诗坛,胡僧乃作《鹦鹉》自伤。然颙慕者,皆名士也,苏无名诸子尤推焉。”
    (摘自《网络诗坛点将录》,苏无名)

     通观胡僧诗作,大约可按时间分为四个时期:未上网前之初学期(有诗17首);初上网未到北京前之网易时期(1999-2000,有诗161首);到北京后至结《惯斋诗词》、《近思集》之创作高峰期(2001-2003,有诗230首);结婚后渐淡出网络之休眠期(2004年以后至今,约30余首)。

    今录其诗词50首:

    登黄鹤楼
    长房戏罢随云去,狂客登来满目空。九派依稀天尽处,一城寥落草堆中。
    闲人有意学乘鹤,野老无言及卧龙。谁念三分当世业,青山冷眼水匆匆。
    评:此诗写于1994年,应为胡僧17岁初至武汉上大学时的作品。按胡僧未上网时作品,虽多不叶韵律,用字造句已至圆熟,境界不类少年。此篇为早期代表。颔联极苍劲。惟“龙”字用旁韵。胡僧诗好以邻韵通押,古风尤常如此。所谓韵缚不住也。

    苏武
    孤蓬腥地见清标,一十九年空望朝。飞雁归来花事近,落英散入梦魂遥。
    鬓边白镞纷纷落,风里红旗烈烈飘。只是夜深常自问,汉家可有霍骠姚。
    评:此为1999年作品。此一时期,胡僧作品仍不免粗疏,而此篇独显精工,于史事剪裁得宜,尾联得言外之意。已现大家风度。

    无题
    楚水吴山遮几重,疏狂竟许两心通。冰壶玉簟虚空月,浅草垂杨暗夜风。
    罗袜来时唯自叹,羽衣去日可相容?此身错是光阴客,更负伊人入梦中。
    评:初,胡僧网上遇吴中某才女,遂起好逑之心,后才女远赴异国,胡僧亦结《冰壶集》辞网,发愤考研。此无题诗正叙此情事。尾联尤见自伤。惟“容”字用邻韵。

    感怀步寥天居士韵
    危台极目荒郊路,暗夜空怀末世心。诺亚舟中寒不澈,德谟剑下梦犹沉。
    蓝衣过市千街静,铁屋封槽万马喑。唯有秋风思振作,空山吹籁似呻吟。
    自注:颔联下句“德谟剑”即所谓“德谟克勒特之剑”,一译作“达摩克利特之剑”。
    评:所谓代有新声,诗当如此,方成大家。熟用今人典故,方能书吾心。此诗正此类佳作也。此诗尾联更堪玩味。

    步韵呈莼鲈郁庵嘘堂诸君
    伊谁笔底泼玄黄,我试借之浮一觞。成住坏空何所系,流离颠沛不能忘。
    矫情危举逆风燕,伤旅竟成歧路羊。造物遗人恨如许,日摧肠复夜摧肠。
    评:2001年后,胡僧用网名“畸人”出于网络中,笔力千钧,造句奇倔,人皆讶之,视为新出作手。后方知为胡僧也。此时胡僧,正所谓“流离颠沛”之时,复得京中诸子熏染,习学清诗。故诗中更多激愤语也。此诗正见其积郁气,尾联见而能记。

    秋日
    秋云惨恻压城阴,秋月光寒碧海心。一袭青衫犹耿介,三思黄叶竟消沉。
    欲开书卷怡山水,忽起楼台断古今。诸灵此际身同现,搁笔随望感不禁。
    评:中间二联好豹肚也,真锦绣斑澜。

    亦用义山隋宫韵赠别乖崖
    纵然天际绣彤霞,铁屋原来是我家。每念群氓空有泪,遥望彼岸渺无涯。
    罹忧叹复孰歌凤,珍重语多犹噪鸦。但把痴言君听取:落红既是未来花。
    评:取尾联之光明情绪。赠别无酸语,血仍是热的。

    秋分日晚归故里
    月明江岸绝风尘,归客清秋似早春。鸿雁声声催晚稻,水珠点点润生芹。
    巷头白发相呼应,邻里黄牛自觉亲。老母念饥添灶急,稚儿惊起讶生人。
    评:颈联生动,尾联情真。芹字用邻韵。

    杂感十首步丘逢甲韵(其二)
    民性千年苦未新,河山即此久蒙尘。投砂几度叹衔鸟,拾笔于今写获麟。
    事有难言文字隔,痛无可忍酒杯陈。小楼独坐栏杆朽,花片沾衣不觉春。
    评:此一组诗,为网上不可多得之佳作。今录其中五首,尤为精华。俗云,诗不宜深解,于此组诗最是。胡僧七律,往往于尾联最见功力,此五首诗,尾联皆透纸背。吾读胡僧诗甚早,初尤不觉其极高处,读至此十首后,始觉其高处。此首颈联可推。尾联朽字手筋之笔,全句因而不朽。

    杂感十首步丘逢甲韵(其五)
    纵使双轮堕浩溟,丰城剑气在南星。光分千里地先赤,血饮万锺锋尚青。
    道路荆深埋骏骨,膏肓疾隐守残形。韩非低首无言语,治国新推道德经。
    评:全诗佳处至尾联方明其意,盖隐扣“无法之国”也。

    杂感十首步丘逢甲韵(其七)
    峡水西来劲气雄,巴风楚韵尽其中。孰知曾入庙谟算,直欲一清山势空。
    混沌七开天亦泪,齐烟九点月如弓。苍生多许长沙相,肯向泉台说邓公?
    评:此咏三峡事也。前三联铺排,尾联顿转,指点人物,意味深长。

    杂感十首步丘逢甲韵(其九)
    四君子陷陷何深!秦帝坑灰积至今。长夜有人思盗火,青春无泪泣流金。
    暖寒天气玉能感,明灭海光珠未沉。愤起推窗听风雨,可能更吼劲雷音?
    评:愤怒之诗,如匕首、投枪。四君子者,新青年也,事迹少为人知,后有余杰撰文披露始末。

    杂感十首步丘逢甲韵(其十)
    小楼隐隐见江村,梦境每闻鱼鸟喧。隔岸桐花飞白日,连天蒿草对黄昏。
    当年弹剑激弦响,往事听箫啼袖痕。来路重寻更无路,何如盲女近光源!
    自注:盲女,捷克影片《黑暗中的舞者》女主角。
    评:“连天蒿草对黄昏”,可称名句。

    过长安街二首寄乖崖(其一)
    我生未及与当年,故道经行梦忽牵。风送劫灰深壁遁,血萌春草旧痕湮。
    阳城谁解无多路?华彩犹张不夜天。郁郁唯同痴汉语,江山一指共潸然。
    评:此凭吊之作,沉痛。按彼史事时胡僧年不过12岁,故有“我生未及与当年”语。

    春感十首次丘仓海韵(其五)
    风涛几度撼鱼龙,冻雨寒云转若冬。燕雀还巢犹惴惴,桃源隔梦尚重重。
    人间话语闻庄子,乱世声名负蔡邕。学问无非生活计,治平长策且迎逢。
    评:此组诗与前《杂感十首》并为胡僧七律代表作,今亦选五首。此首尾联足当警句。

    春感十首次丘仓海韵(其六)
    烈风燕北起沙尘,十亿苍茫惑此身。泛海孤槎呼自主,燎原疾火奉祆神。
    民心孰与中南海?天意唯屠太下人!试听琵琶悲少女,都门一炬正逢春。
    评:此咏“****”事。颈联笔力重若千钧。

    春感十首次丘仓海韵(其七)
    窥江胡马惯冯流,鸣镝接兵国始忧。时局无人非一日,江山有辱待从头。
    乌云不雨倍沉闷,赤子借光多远游。相忍制衡谁可忍?德宗肝胆最温柔。
    评:妙在“窥江胡马”四字。尾句用典更妙。

    春感十首次丘仓海韵(其八)
    晋帝挟胡还畏胡,庙谟如此已全输。从容李相轻遗地,痛哭丘生独向隅。
    蔽世频传三字狱,吁天不见万人呼。逖琨人物今谁许?清泪都沾旧版图。
    评:此首似咏中俄边界事。颈联激愤之佳句。

    春感十首次丘仓海韵(其九)
    倾盖须臾论季昆,平生一诺在云根。心邻春水澄如洗,山望罗浮去若奔。
    君试颐年学黄老,我宜随世醉鸡豚。欢筵未彻承平事,更向南柯颂主恩。
    评:此首疑为寄乖崖之作,故有“论季昆”“望罗浮”语。尾联“颂主恩”最是尖刻。

    步韵答乖崖春感,时《有所诗年度特刊》峻编
    落花何早发花迟,毕竟长安异昔时。世纪边缘惯迷路,底层文字类衔枝。
    砂侵风蚀无从避,照影伤痕有所诗。混沌惭无春可感,唯将春讯报君知。
    评:乖崖,网易旧友,居深圳,于胡僧最是知心,胡僧寄赠酬唱之作尤多。《有所诗》,2002年网络诗刊,六艺社区中人发起,网络诗词精华,一时之选多在其中。此诗心情正叙“底层文字,有所诗成”之喜。

    辛巳岁暮用陈寅恪先生六十年前旧韵
    小径斜堤认旧游,月心淡影是神州。霜凝草叶颓犹重,天压江河冻不流。
    漠漠千街沉死水,眈眈百兽簇危楼。觉来急取玻璃照,黄土盈衫雪满头。
    评:“天压江河冻不流”,好句。尾联亦佳。

    栀子
    人间薝卜更澄明,不独天葩六出清。短巷疏篱开灿灿,丰枝俊叶笑盈盈。
    自然香减幽梅致,相对人非处士情。知心何必定卿我,愿得终生好弟兄。
    自注:《酉阳雑俎》:栀子花六出,或谓即西域薝卜花也。
    评:古有梅妻鹤子,今有栀子弟兄。

    早起寄军持莼客二兄
    风云枕上去堂堂,身外乾坤入野望。末世文章留寂寞,缀天星斗思琳琅。
    郊原久冷行人影,夜气犹侵落月光。漫启琐窗惊宿鸟,小楼一角破苍茫。
    评:典型清诗作法,得遗世独立之境界。尾联稍振作。

    传闻乖崖已别深圳不知所之
    君子归何处?风云必有邻。凤歌长见警,龙性不能驯。
    奔走愧新我,音书绝故人。徒怀当日梦,相顾自由身。
    评:首联破题便已不凡。颔联化陈子昂“凤歌空有问,龙性讵能驯”。尾句是乖崖知己方知其意。

    四季情歌给白芍(其二)
    窗纹漏光影,幽室移日暮。与卿初欢好,凉簟香汗污。
    卿何啮我肩,红痕深几处。痛来却共笑,不管南风妒。
    评:此春夏秋冬四章作于2004年底,极见胡僧风流本色。白芍,亦网中才女也,能诗。后白芍有四季情歌答胡僧,有句曰:“缘以玲珑心,慎之勿弃置。明珠藏在匣,已掩芳菲质。” 可见一段诗缘。

    立秋
    夜雨留残碧,秋风念旧蓑。
    寒蝉呼不住,去日苦无多。
    评:历代咏蝉佳作无如唐之虞世南、骆宾王、李商隐三首,以其能得人之心境。胡僧此篇能得义山“一树碧无情”之境。

    读诗戏为四首(之四)
    人如老杜俦无匹,诗到中唐气已衰。
    谁信渚清沙白句,不从精刻细雕来。
    评:此论老杜诗,于我心有戚戚焉。后胡僧作诗,愈精刻细雕,愈见气衰。

    读乖崖、莼鲈、碰壁诸兄近作有感六首(其三)
    君王防口甚防夷,定论巍巍那许疑。
    风雨如盘鹰犬盛,微言不便郑笺题。
    评:此组诗成于六月,其中佳处,不便题也。

    道中口占
    丁壮千家皆背井,良田十处九抛荒。
    殷勤唯有红花草,伴着羸牛卧夕阳。
    评:胡僧自云本田家子,故能道田家苦处。

    随想随作(十七)
    心旷聊能方丈居,枕边一卷自由书。
    清晨读罢闲庭坐,墙上青藤跃跃如。
    评:此为胡僧新迁居所而作,尾句以景见情,正跃跃欲试之心情。胡僧此一组绝句五十五章。胡僧自云需作一首看。此诚玄虚之语。网上作手,每有轻绝句之心,故必连章发表,以为能事,虽胡僧不免也。此组绝句,良莠不齐,虽多佳句,亦有寻常。所咏亦不相关联,为其来京一年之绝句总集也。

    随想随作(四十九 )
    民可知之不可由,释儒韩老各千秋。
    用心五十年间事,往往新书出上头。
    评: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反其意用之,讽刺之味颇浓。

    人间无地四章和嘘堂(其一)
    人间无地可容之,恨起乾坤初见时。
    傥为他生留记忆,沧浪亭外雨如丝。
    评:吾虽不知何恨,为情?为志?尾句意味多重。

    乡村即景
    今春阴雨连月,田间积水数尺,吾乡民又不得收获矣
    涟漪十里旧田家,一水浮萍换稻花。
    稚子心情异爷姆,垄头下网戏鱼虾。
    评:以稚子心情反衬田家之苦,好笔法也。所谓“生活的苦,需以笑声说出”。

    天水公之殁也,其女曰,我父终于自由了。闻之喟然
    曾经九死犹无悔,忍为一人终自由?
    昔日来迟今去早,朔风吹雪老神州。
    评:2005年腊八日,天水公殁时,吾方差旅中,偶见报尾寥寥50余字讣告,顿潸然泪下。今犹不敢忘也。后再读此诗,再喟然。

    哀郢
    去年郢中涝,今年旱复加。四月即炎蒸,飞蜢接走砂。
    渠竭芦蒿死,村头弃水车。禾苗插不起,客至犹蹇茶。
    游子适还乡,闻之亦呀呀。斯处畔洞庭,昔日波无涯。
    沃野三千里,依湖十万家。渔耕能自给,鱼米足堪夸。
    日久人生众,填湖纷如沙。围垸以为亩,竟力无毫差。
    天行一何健?循轨更不赊。泽满自溢出,人或为鱼虾。
    十岁九泛滥,新田似链枷。一旦无洪水,日曝又鞭挝。
    有种不得收,劬劳何劳耶?几时顺天理,使汝休叹嗟。
    评:胡僧好作古风,往往有好句,构思亦有夺人处,人亦以为能之。然吾细审之,觉其古风细处常有小瑕,于韵处常混乱,虽宽以邻韵通押,亦有前后不协调者,早期作品尤多见此病。此篇为2000年胡僧早期古风中代表佳作,直面现实,语浅意深。

    一纸行
    苦难向文字转化为何失重?——张志扬《创伤记忆》
    一纸长一尺、宽七寸,绵如绸,薄于刃,
    搓之则皱弹之裂,浸之则散燃之烬。
    纸上无痕亦无纹,但有三百铅字印。
    张之于道路,过者皆不顾;
    持之与人看,看者尽茫然。
    但云文字初无意,孰知此系空难死者一百一十二?
    一百一十二姓名,一百一十二亡灵,一百一十二种或喜或悲之人生!
    使慈亲见之,岂无哀泪倾?使妻儿见之,岂无啼血声?
    当时亦被化育恩,当时亦经爱恋情,当时亦怀拿云志,当时亦曾九州行。
    而今且无冢累累,唯见一百一十二人寂然归一纸。
    纸上且无塞北云、渤海水,唯见冷烟墨衬白芦苇。
    呜呼!百年生计一名姓,君莫问我称不称;
    百人姓名一纸承,君莫问我胜不胜。
    我唯紧握此纸不敢遗余力,唯恐轻风吹去更无迹!
    评:此记2002年5?7大连空难事。一纸之轻不能承生命之重,诗人悲悯之心,尽在篇中。此诗常被人选为胡僧诗中代表。

    清官曲
    邑有清官苍生喜,邑无清官苍生死。夜读演义廿五史,清官二字而已矣。(一解)
    时逢明主清官喜,时无明主清官死。再读演义廿五史,清官如是而已矣。(二解)
    朝亦不闻苍生喜,暮亦不闻清官死,但闻演义廿五史。
    此何时耶新世纪,嗟夫人心亦已矣。(三解)
    乱曰:日月之行,若有牧焉。林壑之幽,虎豹伏焉。车马在道,孰将逐焉?如遇斯人,可以哭焉。
    评:吾续曰:欣逢盛世伶人喜,满屏清官都未死。吾读演义廿五史,始知帝王未已矣。

    家犬行
    身旁无一犬,主客并坐不分辨;身旁有一犬,客人眉低主眉展。
    此犬镇日卧阶前,头垂尾伏毛拳拳。鼻息忽闻生人味,砺爪磨牙口流涎。
    嘶嘶作吠客战抖,吠声转急客欲走。突然怒起势将扑,客人高呼乞援手。
    施施徐徐主人出,一声断喝犬势蹶。相携入房乃无事,主慰客谢并欢悦。
    此时老犬又生闲,又复垂首卧阶前。
    评:此犬通人。胡僧有狗哲学诗数章,此为其一。网人好评如潮,以为能见国人奴性。

    挽歌为李思怡作
    黑漆门开兮大光明,白米饭兮玉米羹,阿妈在门兮神气清。黑漆门阖兮三岁之眼睛。
    黑漆门开兮大光明,红苹果兮黄橘橙,有人初见兮阿爸是名。黑漆门阖兮三岁之眼睛。
    黑漆门开兮大光明,豆奶甘兮雪糕冰,小哥哥兮欢唱声。黑漆门阖兮三岁之眼睛。
    黑漆门开兮大光明,糖七彩兮饼千层,邻居往来兮喜相迎。黑漆门阖兮三岁之眼睛。
    黑漆门开兮大光明,果冻杯兮可乐瓶,警察叔叔兮笑盈盈。黑漆门阖兮三岁之眼睛。
    三岁之眼兮长闭,三岁之哭兮渐逝,三岁之血兮枯萎,三岁之女兮见弃。
    铁屋兮如铸,漆门兮盘固,坚墙兮不语,时钟兮漫步。绒熊生尘兮寒月在户。
    自注:李思怡,女,2000年某月某日生于成都,无父亲,无户籍。2003年6月4日至21日间某日,因母亲为警察抓走而饿死于家中。
    评:三岁之眼,黑漆之门。读罢宁不愤乎?

    三月二十四日坐湖畔观鱼
    我非鱼,安知鱼之乐?晏然独坐湖一角。湖畔春草绿融融,争先欲上岩石脚。
    尔时风定水无纹,众鱼梭来增鲜活。鲢鳙鲫鲤纷成群,乌银赤锦极斑驳。
    细者纤纤未盈寸,瞠目摇头口频啄。长者雍容一尺余,随波上下如叶落。
    但向湖心不近岸,岸柳垂丝钓弗着。日高水澄光灿灿,湖小亦足泛空阔。
    忽然万千涟漪起,皆由长者尾一拨。似见有人来窥彼,倏尔远逝惶惶若。
    潜入树影深不见,唯见树枝孕红萼。我谓众鱼何惧为,我无渔筌亦无索。
    更不能身化为獭,小赏于汝何为夺?各有幽趣各如命,造化待吾皆不薄。
    鱼兮鱼兮速归来,恐汝遁处水浑浊。
    评:鱼果乐乎?吾非鱼亦不能知。但觉此诗中鱼不甚乐也。胡僧此诗出,诗三百与光明顶和者甚众,亦诗坛趣话。

    菩萨蛮
    夏衣换得春衣薄,桃花落遍杨花落。何物寄相思,丁香三两枝。
    丁香开更尽,心底灰成寸。起誓忘伊人,伊人如有痕。
    评:相思难忘,情思婉转。下片尤然。

    菩萨蛮
    夏衣换得春衣薄,桃花落遍杨花落。何物寄相思,丁香三两枝。
    丁香开更尽,心底灰成寸。起誓忘伊人,伊人如有痕。
    评:情思连绵,回环往复。栀子和尚本色词,早期胡僧词风代表。

    浪淘沙 栀子花季感旧
    烟雨素馨涵,小院微酣。明晨叫卖看花篮。买去女郎头上见,颤颤如簪。
    飞雨又沾衫,旅夜何堪?幸存余洌供心龛。好籍香魂成一梦,梦到江南。
    评:胡僧自称栀子和尚,其爱栀子,网络众知,吟咏亦多。此词虽险韵而不觉涩滞,佳作也。

    卖花声 六一怀旧
    荷叶帽儿轻,遮脸阴成。西瓜田里打哼哼。蝴蝶飞来都不管,知了空鸣。
    睡起已昏暝,小路斜横。搔头迷眼往前行。二十五年过去了,走走停停。
    评:词白然有余味。尾处别有感慨。

    贺新凉 昨夜电话无人接听因有寄
    彼岸人踪杳。但铃音、渐低渐远,竟归凄悄。百样寻思谁与诉,得个孤单怀抱。窗外雨,声声侵扰。残萼随风零落甚,又一回栀子花凋了。卿与我,也将老。
    老时或许翻陈照。料难堪、昏眼看去,雾中容貌。我我卿卿曾记否,往事终都忘掉。更不道,斯须怅恼。情味经年如茶淡,只幽香丝缕心头绕。念到此,忽然笑。
    评:此首声情婉转,白描真情,实胡僧词中大成之作。

    菩萨蛮 宿雨暂停,漫步屋后菜地
    菜苔抱籽腰肢曲,波涛一片油油绿。草帽好姑娘,架棚扶豆秧。
    豆秧才出稍,嫩叶回头笑。小弟坐门墩,杯盘呼四邻。
    评:此为2003年归家所作,农家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蝶恋花 冯友兰《中国哲学简史》结语:人必须先说很多话然后保持静默
    耳鬓香销魂梦透。夜夜帏中,心事同消受。斜月已低西苑柳,卿卿私语还依旧。
    倾诉徐徐都听久。忧乐君知,人是君家妇。脉脉相看成白首,无言只在多言后。
    评:情至深处,无言可也。

    清平乐
    倚窗深坐,低唱无人和。细数前因云髻亸,凝睇城中灯火。
    重逢欲卜金钱,掷来却怕无缘。不是芳心易结:人丛几度摩肩。
    评:人丛几度摩肩,人生际遇,孰可料也。

    清平乐
    一番花事,销尽红裙意。但想明朝花欲坠,深似别离滋味。
    斜阳渐渐沉酣,平林堆起烟岚。燕子飞过城市,人生城北城南。
    评:尾二句有哲趣。此首与上首《清平乐》皆能见人生哲理也,情场过来人方可悟得。

    点绛唇 兰之幽兮诗中引歌词“忘忧草/忘了才好/梦里知多少”,即用衍成
    花影蒙蒙,披衣又觉醒时早。风幽月小,历历来怀抱。
    萼冷无香,窗下渐开了。忘忧草,相忘才好,梦里知多少。
    评:现代歌曲与古之词乐,亦能相通焉。

    减兰
    夜浓欲堕,木杪秋风吹不破。一抹幽黄,谁放灯光漫过墙。

    墙根深路,有舍将归归已暮。莫是幻听,慈母呼儿又几声。
    评:尾二句出,读者顿泪欲流也。
     总观胡僧诗词,其律体早期犹屡犯孤平之忌,用韵亦不够严,后学晚清之风格,又能融西人哲学入诗,遣词造句,弄典谋章,始成大家,咏怀七律之作尤为当行,吾读之总如身入铁屋,忽得见一丝亮光,于郁郁中得见希望。七绝亦能出奇句,往往联章而成,议论时事,如读定庵杂诗。其古风能有悲悯之心,铺排时事,书疾苦,气势夺人,然亦有小处不能叶韵者,如“裕”“秘”皆去声误叶入声韵(《荆州吏》《长安萨氏行》),可谓古今音杂糅,不足取也。其词有人曾推《贺新郎》诸篇,诚所谓不得法眼。胡僧小令胜过长调,以其能回归本色,用真情,无吊书袋,亦无失声腔故。长调要旨,声腔最是关切,胡僧性情抒放,常不顾声律细处,非慢词本宗。

    若以“栀子和尚”比之,正“花和尚”之谓。然细究胡僧诗词中语,殊无僧人意味,和尚之比,名不副实。吾以为莫如“豹子头林冲”,以其能得胡僧之形貌也:
    “和尚的父亲长得挺像张飞:豹头环眼,燕颌虎须。看上去就能哄住小孩子,但我却不怕他——因为我知道我长大了也会是这个样子。”
    (摘自《和尚的故事》,胡僧)

    胡僧长大后,果豹头环眼矣。燕窝(yvonneh)曾在1999年10月的网易深圳诗人会后写文形容胡僧印象,可为佐证:

    “和尚,悬胆鼻梁,豹头燕颔,惟有看到真人,才可领悟他那一首《七律 自题小像》是如何灰蛇草线、字字落实之妙的。声音清亮,恍如雾漫漫的山道上传来的晨钟,不过当我们坐在茶寮中论棋论诗文论什么时,就笑得跟小童乱撞钟没啥两样了。”
    (摘自《网友风骚录?国庆深圳诗人会》,燕窝)

    夫林冲之英武肝胆,水浒顶尖人物也,胡僧当得此比。

    故赞曰:环眼豹头,栀子风流。铁屋封锁,不得自由。

    八、1999年现身于网易诗版的主要作者

    4、地文星圣手书生萧让 —— 瞎子

    笑笑生集句瞎子诗词成小令《浣溪沙?红尘》一首,词曰:

    依旧青山依旧楼,(《南乡子?登滕王阁》)
    垂觞南浦漫轻舟。(《鹧鸪天》)
    江南细雨宿汀洲。(《浪淘沙》)
    买醉章台纤柳后,(《和寥天并自嘲》)
    是真名士自风流。(《忆江南?读JULIAN小令》)
    红尘如酒上心头。(《浣溪沙》)
     瞎子,又名blinder、花满楼,江西靖安人,在南昌长大,1971年生。1992年毕业于北京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曾在深圳工作过一段时间,2000年赴美国留学,现居得州达拉斯。

    瞎子从1998年开始接触网络文学,一开始他主要创作新诗,网易诗版版主燕窝曾写文回忆瞎子说:
    “瞎子,眉清目秀,看得出寸寸头发都颇有硬度,一身黑T恤红短裤出现在门口,与YV面面相觑了五秒钟之久,始敢相认。”
    (摘自《网友风骚录?国庆深圳诗人会》,燕窝)

    “认识瞎子近十年。这十年正是我们风华最茂的时候,看着他用一小块一小块的文字贴出今日的奇境。那时网易还是一块小黑板,大家都在TELNET上写字,写着写着,黑板上方会出现一行问候,甚感温暖与打扰。时至今日,网易已经是三大门户网站,在纳斯达克叱咤风云,而瞎子也远走美国,还出了第二本书。有时道听途说他的一些事情与艳闻,令人莞尔。生活中的瞎子也是一个风流多情种子,与他笔下主人公有着共同特点:对生活充满欲望,同时在正统的教育环境中成长,本能的美感与后天标准是有一定矛盾的。”
    (摘自《听瞎子讲故事》,燕窝)

    瞎子在文学上的成就很多,包括诗歌、小说和散文,特别是他的小说创作,成就了他极大的名声。此外,他的新诗写的也相当不错,他的好友天骄曾写文这样评价他:

    “当然,作为一名物流专业的硕士,人家现在坐在全球五百强的总部,在美国达拉斯城,作为一名成功的经理人,干干净净地活着。
      
    时髦的专业,高尚的职位,完全凌驾于文艺圈之上,这自然是另一说了。
      
    我认识很多身跨数个领域、一人多专的奇才。
      
    瞎子毫无疑问是其中一个。”
    (摘自《瞎子及其〈佛裂〉》,天骄)
     相比之下,瞎子的旧体诗词水准要弱于他的小说、散文和现代诗。因此虽然在早期网易的诗版“古墓派”中,瞎子也是相当活跃的一个,但随着网易诗版的衰落,瞎子转战于多个文学网站,并大受欢迎,但他并没有继续在诗词方面投入什么精力,渐渐远离了旧体诗人的一族。

    除了网易外,瞎子很早就在清韵开有专栏文集,除了他的小说、散文外,文集中还收录有他的诗词集《醉中词》,约有作品50多首,其中绝大部分是词,其风格类近花间,多口语,于词律亦不甚严密,有十数首《忆江南》,专爱此牌,可见一斑。

    今录其作品5首:

    菩萨蛮
    危楼独倚清风起,斜飞燕子寒烟里。怕听子规啼,泪痕沾我衣。
    梁园常病酒,春老章台柳。醉里忽还家,玉箫惊落花。
    评:非常传统的词汇,再重组合一下,仍然有美感。

    兰圃品茶并听惠明大师弹筝而作
    南方逢故友,为我试清音。曲动茶烟袅,波摇鲤色深。
    青檐幻日影,鸣鸟隐幽林。渐杳渐声歇,寂然香满襟。
    评:声音香满襟,通感之法也。

    长相思 春雨感怀
    烟如丝,雨如丝,春水一宵满旧池。桃花三两枝。
    念成痴,恨成痴, 心底眉间都是伊。问君知不知。
    评:得花间余风,下片尤佳。吾读《醉中词》最喜此篇,虽“春水一宵满旧池”句孤平大拗,不可弃也。或曰:一字可入声当平,词律稍宽于诗律,亦无不可。

    摊破浣溪沙
    落拓青衫两鬓华,一帘风雨透窗纱。多少金陵惆怅事,自嗟呀。
    身老梁园伤故酒,心怀北岭茗新茶。何日倚窗闲醉里,数梅花。
    评:虽句丽而不觉雕琢,一气读来,淡淡伤愁。

    忆江南
    山雨后,惊鸟入苍冥。长忆楼台灯火处,举杯笑语唤卿卿。此外不堪行。
    评:瞎子早年填了很多《忆江南》,但水准都很一般。这是瞎子2007年的近作,较比稍胜前作。这个词牌的力量主要在三四两句上,这里“长忆楼台灯火处,举杯笑语唤卿卿”,虽浅语而能引人共鸣,故成佳作。
     总读瞎子诗词,长调如缺筋骨,小令犹能精巧,在早期的网络中,他这样的诗词水准便已经足够成为文学女青年们眼里的名家了。瞎子在那时候也的确很有诗词创作激情,他自己在博客里这样回忆:

    “以前觉得自己是诗人,1999年在网易诗歌的时候,每个星期要写一首,甚至两三天就一首。倒不是说它们不好,说实话,现在我可能写不出那么有激情的诗了。”

    夫以圣手书生比瞎子,以瞎子多能也,小说、新诗、散文皆有建树,可谓圣手。书生亦瞎子本色。又萧让擅模拟成赝,以假乱真。瞎子诗词作法,亦多模仿,多如五代词重拼,其意象,其文辞,如箫、青衫、剑诸物,皆不脱古人。然其于词律亦多疏漏。又有仿作诗经体《猗猗杨舟》,似是而非,吾读来不觉一笑。猗猗,状草木盛且美,或女子柔美状。吾实不知杨舟何能猗猗也?此可谓生吞活剥诗经也。

    故赞曰:羁旅青衫,新燕呢喃。更那堪,又忆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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