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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伟明:味明诗话(二)


    作者:滕伟明 来源:本站原创 阅读: 更新:2013年06月14日

     

    晁盖不欺世

    卢青山,网名碰壁斋主,网络诗草创期之领袖人物,犹梁山泊之晁盖也。二〇〇三年过蓉,余赠以诗钞一册。碰壁后作诗送石人兄:便向天涯亦倘然,一生呵护是家园。当君白髪苍苍地,父母犹持襁褓看。结集时,忽惊悟之,附记云:(余)后偶翻滕伟明先生诗集,中有阿母一首:坠叶飘窗夜已阑,几番叩问得无寒。可怜我已垂垂老,阿母一如襁褓看。大惊愧之。先生赠予以集,事在去秋。诗思暗合如此耶;抑予读而既忘,迨事境相类,旧句趁之重出,而已盗忘事主,以为作自我心耶,不可知矣。故录存之,未敢瞒先辈之美矣。呜呼,碰壁其实过虑矣。诗思暗合,古已有之,何乃自责如此。虽然,于此亦可见碰壁之光明磊落。晁盖诚为不欺世也。

     

    语感不可辨之以理

    余犹记与碰壁相见,曾从容言及吾北温泉一首:乍去遮羞布,皮囊丑且皴。万方人冷酷,一脉水温存。谁解天公意,难为地母心。汤池新出浴,嗟尔相如裈。因道:偶于网上见评:诗大好,惟冷酷下字太重。君将何以教我。碰壁曰:不如易为冷淡。归而思之,终觉未稳。后易为冷漠,始觉心安。呜呼,冷谈与冷漠同义,而语感便不相同。

    此只可在阅读中体会,实难辨之以理。久不见碰壁矣,不知然否。

     

    好诗常于不经意处得之

    刘雄追妖妖不得,忧思成疾,作绮怀诗十六首,云:非雾非花魂易断,经风经雨意难回。又云:独处还怜春寂寂,佳期犹卜夜愔愔。非不美也,然刻意为之,终伤元气。后偶读其喜晤一首:不意卿能至,相看幻抑真。雪冲江上艇,雨忆伞中人。异域魂长系,同车愿竟伸。断知非梦里,喜极却沾巾。则形神兼备,生动感人。此真可谓静玄之得意作也。盖一气流转,自然天成,免去雕凿太甚之病,便有可亲可爱之态。余谓好诗常于不经意处得之,静玄可为注脚矣。

     

    分肥近沃美人蕉

    刘雄问:廖国华诗粗鲁不文,而夫子盛赞之,何也。余曰:汝知廖国华身世乎。廖父原为远征军,鼎革后,不堪其辱,愤而自杀。国华自幼失怙,投靠无门,一腔悲愤,发为诗,唐突乖戾,自非天籁地籁,号为匪体,不亦宜乎。砌猪圈略云:撇开诗稿劳些动,照着葫芦画个瓢。遮日恰临君子竹,分肥近沃美人蕉。葬母感赋云:生虽贫贱去安闲,明月清风水一湾。园角不赊埋骨地,让他人挤北邙山。自嘲,恶搞,报复,兼而有之,愤世嫉俗之情,溢于言表矣。而造语新奇,闻所未闻,可谓怪才。刘雄曰:诚如夫子所言,然吾只喜其旖旎之作。余曰:廖偶为绮语,足见其本心善良。然从此处求国华,则失之矣。国华之为国华,必以匪体见称。刘雄曰:谨奉教。

     

    鄙人不耻下问

    李老曾从容谈及,尝至某市与会,闻某地方官自谦云:鄙人不耻下问。李老插话:不耻下问乃他人推崇语,岂可自道。仁德谈及四川地震,外省某单位夤夜筹得援助款十万,火速送达某灾区,地方官致辞云:此可谓礼轻人意重也。礼轻人意重当为捐助方自道,受援方何出此言。呜呼,今之命官弄巧成拙者一何多也。偶于网上见邱清泉抗日诗:汗马黄沙百战勋,神州多难待诸君。从来草木归唐有,岂可江山与贼分。暖日照融千树雪,寒风吹散满天云。犹多狐鼠遁逃处,河朔家家望五军。邱疯子,武棒棒耳,吾素轻之,不意竟有如此文墨。古贤云江山代有才人出,吾不敢知也。

     

    出益州并非刘伯承诗

    李亚群病起诗:微服孤行出益州,今春病起强登楼。海潮东去连天涌,江水西来带血流。壮士未埋荒草骨,书生犹剩少年头。单衣破履临风立,苦战饥寒又一秋。作于一九三六年。后见辽宁人民出版社所编将帅诗词选,收有此诗,第七句改为手执青锋卫共和,易名为出益州,署名为刘伯承,注明作于一九一四年。第七句乃出句,岂能平收,分明系篡改,而又不甚得法。我曾为此著文辨伪,发表于中华诗词二〇〇八年第三期,不难查得。不意刘伯承电视剧仍用此诗为主题歌,开县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姜山先生大加称赞,疑其即为捉刀人也。深恐此事一误再误,故在此重申之。

     

    可畏是阳谋

    曾渊如赋七十回眸,略曰:奸谗不可畏,可畏是深谋。警策动人。然细读之,终觉费解。盖奸谗害人,正以其深谋也;既云不畏奸谗,奈何畏其深谋。日前得其手订书,方知本作可畏是阳谋。阳谋者,无所逃也,所以甚于奸谗。手订书可贵如此。全诗云:奸谗不可畏,可畏是阳谋。世有难伸理,人无必报仇。辩诬谁说项,苟活我依刘。八卦乾坤火,精钢竟作钩。依刘,谓依赖其妻刘桂珍也。此乃活用典故云。

     

    俄然一觉已归晋

    旷者,颠东也,重庆士人语,不知出处。某年月日,余过重庆,仁德因携予共访书家张松,入其厅,赏其笔墨。既而众人围坐雄谈三国,余少困,倚几假寐。黄粱未熟,余忽惊醒,茫然不知所在,欠伸曰:日暮矣,张松家就不去了。谈友哄堂大笑,共贺曰:君已名列旷籍矣。余则追悔莫及。仁德笑曰:何不赋诗谢罪。余不得已,赋曰:夺席剧谈陈寿书,称孤道寡爽心乎。俄然一觉已归晋,未见先生献地图。

     

    盐菜掺黄豆

    金圣叹临刑,监斩官问有何遗言。圣叹附耳云:盐菜与黄豆同吃,大有胡桃滋味。监斩官大失所望,怒曰:侮人太甚。圣叹真所谓娱乐至死者矣。吾每欲赋圣叹,皆苦于无处下笔。一日读此,怦然心动,援笔立就。诗云:盐菜掺黄豆,人头试快刀。冤哉金圣叹,乐只醉翁操。乱点全无意,一瓢都不饶。安知逢盛世,暮雨也潇潇。

     

    何处江山不战场

    旧川大招生,随到随考,不过临时确定命题教师而已。有某生者赴考,入场,则人发一幅暗射地图,命考生凭记忆写出古战场地名,以量多为优。诸生皆搜索枯肠,一一注之,某生则大笔濡染,尽墨其图,题诗曰:流血漂橹始一王,生民涂炭更心伤。今朝细把舆图看,何处江山不战场。竟以歪才见录。此事得之吾父,令人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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