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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伟明:味明诗话(一)


    作者:滕伟明 来源:本站原创 阅读: 更新:2013年06月14日

     

     

    艺术无民主

    滕爷赋相如还乡,首云:高车驷马立踟蹰,引颈王孙执酒壶。妒煞满城新寡妇,长卿今日返成都。杨霸评曰:新寡且满城,不好。郭农、廖匪、刘雄、谢坤则力挺之,以为泼辣生动,具有艺术冲击力。滕爷顾杨霸云:一票对四票,奈何?杨霸怒曰:艺术无民主,民众可选总统,宁可选李白耶?霸之为霸,于此可见。

     

    构思无礼让

    谢坤、谢容同赋文君,皆有凤求凰之语。谢容曰:我女孩儿家,兄长当礼让之。谢坤固不许。谢坤诗:相看两鬓已苍苍,感慨文园草木芳。算有临邛山未改,为君重谱凤求凰。谢容诗:妾今重着旧罗裳,菜碗酒壶君自将。万两黄金吾不爱,只求再鼓凤求凰。皆佳作也。可知艺术构思,虽近在咫尺,亦可各具姿态。

     

    反骨乍露

    刘雄、谢坤、黄军同赚滕爷即席赋诗,欲以观其窘。俄而诗成,滕爷促令三子和之,则辞以夫子话都说尽、我等无从下笔云。滕爷云:奈何赚我?刘雄曰:夫子技痒难耐耳。一座大笑。滕爷云:有是哉,刘雄反骨乍露矣。刘复问谢黄若何,滕爷云:谢坤反骨欲露,黄军则反骨毕露矣。三子者吐舌曰:罢了罢了,尚未翻出此老手心。

     

    要之不欺心

    廖匪好为骂题,尝有一提腐败日他娘、老子农民不下岗之句,市井哄传。及入蜀,为赋琴台云:寄声指上韵如泉,化得君心铁石坚。何事能闻白头赋,当时一曲转凄然。又文君井:曲栏杆外树苍苍,想象伊人涤器忙。对月也曾双照影,绿波犹似酒痕凉。滕爷讶曰:何其温柔乃尔?廖匪曰:盗亦有道,匪亦有情,要之不欺心而已矣。

     

    的非谀辞

    滕爷尝与古能同游榆林,戏赠云:川腔粤语坐同排,窗外山河迤逦开。今日难为平水韵,但凭指画识雄才。盖广东话最难听懂,而又最接近古之平水韵也。及古能入蜀,为赋文君云:未乞千金办嫁衣,交亲原不问门楣。码头月黑私奔处,想象相思入骨时。又云:翩若惊鸿婉似龙,宏辞丽句冠群雄。长卿健笔凌云处,应有文君一半功。滕爷大喜曰:向读君诗,以为苦吟,今见急才,况复奇警,雄才云云,的非谀辞也。

     

    遭遇潜意识

    谢容、向蕾问诗。滕爷云:诗人应珍惜第一印象,盖第一印象往往遭遇宇宙之潜意识也。既遭遇矣,又看悟性。既悟破矣,又看奇特想象。不如此,不足以言创造。吾尝过芦沟桥,第一印象便是弹痕斑驳之石狮,亦悟出此为日寇之罪恶。然据此为诗,他人亦能道,有何独创可言耶?吾徘徊良久,猛然想象出石狮原为活物、至今枪伤未愈之化境。此一念出,则家国恨、民族仇,皆为赘语矣。大喜,一气呵成云:五十一年苔已苍,石狮犹自舔金疮。人言晓月斯桥最,我上斯桥忽忽狂。满座称善。

     

    省略互文独词句

    谢容、向蕾问句。滕爷云:文言精炼,五言表意已足,七言更容风流蕴藉矣。若感不足,则是浮词未尽,须淘汰之。古云吹尽狂沙始到金,信非虚语。谢容、向蕾又问:浮词淘尽,表意仍未足,奈何?滕爷云:尚有省略、互文见义、独词句三法可用。若一世沉浮谁主宰,百年风雨剧春秋,则是在剧字后省略一于字。若小乔能择婿,铜雀不成台,下联即应理解为铜雀台不成其为铜雀台。此为互文之功。若桂林山水并称奇,杭上文章天下稀。能得一公甘立死,苏公堤又白公堤。末句欲分写苏东坡与白居易已不可能,索性合用两个独词句,留下空间让读者去想象,其语言张力反而更强。谢容问:主人下马客在船,是否亦互文见义。滕爷云:正是。此句应理解为:主人下马上了船,客人下马上了船。一句当两句用。谢容、向蕾云:敬受教。

     

    郑笺靠不住

    滕爷游夔州,忆及浪迹于此多年,颇生伤感,作诗云:火树银花不夜天,二三词客尚流连。码头猛忆飘零日,误拍旁行妹妹肩。当是时,杨霸、陈舵、韩明、刘静皆同行,滕所拍者,刘静也。刘体弱,不胜其击,暗遁之,所以误拍旁行妹妹肩也。诗成,杨霸云:何得遽改,分明是误拍旁行妹妹胸。滕爷质之于陈舵、韩明,皆附和为胸。滕不得已,求刘静作笺注。刘静写入归真屋主诗话,承认为滕所拍,承认暗遁,承认误拍妹妹,至于肩胸,推其未辨。滕爷叹曰:噫,好事者每欲艳其词,郑笺亦靠不住。

     

    一宵化作少年郎

    韩明冒雪至夔州,不无疲惫之态。有一美眉为导游,温语安慰之:韩大爷好自将息,明日将游峡也。翌日,韩明登车,容光焕发,美眉竟不识,固问韩大爷何以不至。韩明嗫嚅良久,始曰:即是在下。美眉大惊曰:何事垂垂驼背叟,一宵化作少年郎。韩明叹曰:漫天飞雪损容光,辜负温馨杜十娘。峡口锁江江雾重,夜深不合识檀郎。

     

    矫情被黜

    陈舵本多情,既至夔州,得美妇导游,心旌动摇。而百计勾之,皆遭婉拒,同行皆笑。自作诗话云:瞿塘峡中,仆赋诗曰:危峰如剑倚天高,昨夜奇寒雪未消。船影远过巫峡去,瞿塘风冷树萧萧。以短信发至美妇,旋得回复曰:只有奇寒而无温暖,当改。仆遂改之:夔门恰似激情高,如火丹心雪可消。船影远过巫峡去,满山红叶自萧萧。美妇不悦,回复曰:萧萧终非温暖也。仆遂无语。事久,询问杨霸何以不发。杨霸怒曰:矫情如此,尚望发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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