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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用叠字,音情并茂


    作者:陶文鹏 来源: 阅读: 更新:2014年06月25日

     

        谈到宋词对叠字的巧用,著名女词人李清照《声声慢》中的“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可谓首屈一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在李清照之前后,还有许多词人巧用叠字,描摹事物声音状态,使其更活灵活现;或加重语气口吻,使感情更强烈深重;从听觉上,也有意营造出一种婉曲、舒徐或急促、跳跃的音乐效果,总之是寻求声情兼美。下面几例,都是值得我们细加吟味的。 
     
    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 
         北宋晏殊《踏莎行》词云:
         小径红稀,芳郊绿遍。高台树色阴阴见。春风不解禁杨花,蒙蒙乱扑行人面。 翠叶藏莺,珠帘隔燕。炉香静逐游丝转。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
         这首词,黄升《花庵词选》题作“春思”,全词写晚春景象,抒发时序流逝的轻愁。上片写出游时郊外之景,下片写归来后院落之景,通篇写景,仅用一“愁”字,而词人惜春之愁情已漫溢于字里行间。此词共用了三个叠字词。“高台树色阴阴见”,这一句紧承前两句的“红稀”、“绿遍”,说高高的楼台,隐现于绿树之中。“阴阴”二字,表现时近初夏,树木已经繁茂成荫,遮天蔽日,呈示其浓绿、幽深的颜色和状态,十分简洁。第五句“蒙蒙乱扑行人面”,写杨花漫天飞舞,乱扑行人之面。“蒙蒙”这个叠字词,描述杨花、柳絮细微纷杂、弥漫天地,使人感到一种迷茫蒙胧模糊不清的状态,可谓精准。而且,“蒙蒙”与“乱扑”相互配合,极富视觉感与动态感。“蒙蒙”又足以诱发读者去想象词人的愁绪,也如同杨花一样纷乱迷茫,挥之不去。词的结尾两句说:午间小饮,酒困入睡;等到一觉醒来,已是日暮时分,西斜的夕阳正照着这深深的朱门院落。这里用的叠字词“深深”,颇受明清词评家赞赏。沈际飞评《草堂诗馀正集》曰:“结句‘深深’妙,着不得实字。”沈谦《填词杂说》云:“‘夕阳如有意,偏傍小窗明。’不若晏同叔‘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更自神到。”这就是说,用“深深”二字形容院落的幽深,而不实写院落的寂静和词人的孤独愁闷,词意含蓄蕴藉,耐人寻味;而词人梦醒之后,斜阳仍可照进深幽的院落之中,也可见出初夏日长如小年,人们的闲愁难以消遣之意。后来贺铸《薄幸》词中,有“人间昼永无聊赖。厌厌睡起,犹有花梢日在”之句,也与晏词意同,但以“厌厌”实写词人睡起之无聊,就不及晏殊用“深深”虚写院落的幽深来得含蓄有味了。晏殊此词上下片共用“阴阴”、“蒙蒙”、“深深”三个叠字词写景抒情,也有节奏舒缓、音调谐和之美。
     
    寸寸柔肠 盈盈粉泪 
         北宋欧阳修《踏莎行》词云:
         候馆梅残,溪桥柳细,草熏风暖摇征辔。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 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高莫近危栏倚。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这是一首离愁词,是从送别念远的女子角度写的。上片写女子想象中行人旅途中的所见所感。候馆,即旅舍。候馆、溪桥,点明征途。梅残、柳细、草熏、风暖,写出初春景色,接着写美好春光触动了家居女子对旅人的怀念愁情。离愁随着行人的渐去渐远而逐渐增长,以至于无穷无尽,就好像一溪春水一样,不断地流向极遥远的地方。用流水比喻离愁,是诗人词家常用的一种表现方式。唐代刘禹锡《竹枝词》有“水流无限似侬愁”句,南唐后主李煜《虞美人》词结尾“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两句,显然对欧阳修此词的“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有直接的启发。李煜以一个七字句加一个九字长句,抒发其亡国之深悲大恨好似一江春水向东奔泻,长流不断,有气势有力度,声情激楚;而欧阳修这两句用“迢迢”这个叠字词形容一溪春水越流越远,比喻情人的不尽离愁,抒情婉曲,节奏舒缓,音调柔美。下片写女子对行人的思念。过片“寸寸柔肠,盈盈粉泪”两个四言对仗句,其实是省略了谓语的形容词加名词的词组,简称名词语。意思说,我思念远方的行人,柔肠寸寸欲断,带着脂粉的眼泪扑簌簌不住流淌。“寸寸”,形容断成许多小段。“盈盈”,充满、充积貌。这两句一写女子内心,一写女子面容,从两个方面表现她的相思之苦。词人继“迢迢”之后,再用“寸寸”、“盈盈”,一连三个叠词,强化了抒情主人公肠断、泪流、愁恨连绵不绝的效果。宋代叶梦得《石林诗话》卷上说:“诗下双字极难,须使七言五言之间除去五字三字外,精神兴致,全见于两言,方为工妙。”欧阳修此词三用叠字,状景写人,传神表情,无不自然工妙。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欧阳修《蝶恋花》词云: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这首词亦见于南唐词人冯延巳的《阳春集》。但宋代女词人李清照和《苕溪渔隐丛话》的著者胡仔都认为是欧阳修作。他们距欧阳修的年代不远,所说应更可信。词的主题,历来解说不一。清人张惠言《词选》认为是有寄托的政治词,并作了穿凿附会的臆测,被王国维《人间词话》斥为“深文罗织”。其实,它应是一首闺怨词,抒写一位少妇的愁怨。她的丈夫在外纵情游冶,长久不归,眼看春天将逝,她的内心无限感伤。全篇以暮春景物与思妇的生活环境烘托或反衬她的情思,细致入微,含蓄蕴藉,清人毛先舒评赞此词“意层深”而“语浑成”(王又华《古今词话》引)。词的开篇三句说:庭院究竟有多少深邃呢?只见院外杨柳如烟似雾层层堆积,院中珠帘翠幕一重又一重数也数不清。首句用疑问语气并寓深长感叹,其后两句再以“杨柳”、“帘幕”的景物描写渲染作答。欧阳修的七律名篇《戏答元珍》首联云:“春风疑不到天涯,二月山城未见花。”以突兀发问起笔,作者颇为得意地说:“若无下句,则上句何堪?既见下句,是上句颇工。”(《笔说·峡州诗说》)此词同样妙用了先问后答的发端。首句“庭院深深深几许”更妙在一气连用三个“深”字,形成“庭院深深”、“深”、“几许”三个层次,曲折层深地渲染庭院深不可测,借以暗示当时妇女深居幽闺,与外界隔绝,又隐隐象征思妇内心苦闷哀怨之深。一句中重叠三字,可谓大胆创格,发前人的未发,意味深长,加之音节跌宕反复,委婉深沉,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著名女词人李清照赞赏说:“欧阳公作《蝶恋花》有‘庭院深深深几许’之句,予酷爱之,用其语作‘庭院深深’数阕,其声即旧《临江仙》也。”(《〈临江仙〉序》)李清照不仅写了以“庭院深深深几许”作首句的数阕《临江仙》词,而且在学习欧词叠字艺术的基础上,创作出开篇连下“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十四个叠字的《声声慢》词,“真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徐《词苑丛谈》卷三),震惊词坛。明人杨慎《词品》举出一句中重叠三字的句子,有“夜夜夜深闻子规”、“日日日斜空醉归”、“更更更漏月明中”、“树树树梢啼晓莺”等,或失于矫揉造作,或叠得稳妥却少意味,都不及“庭院深深深几许”自然高妙,意味深长。
     
    风又飘飘,雨又萧萧 
         南宋蒋捷《一剪梅·舟过吴江》词云:
         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 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这首词大约作于南宋之后蒋捷流亡途中。词题“舟过吴江”表明,他当时正乘船经过滨临太湖东岸的吴江县。全词抒写他在离乱漂泊途中倦游思归却又无家可归的愁苦之情。上片白描写景,景中含情;下片直抒情怀,情中有景。情景交融成一个感人肺腑的意境。而舒徐的七字句与急促的四字叠句交替,加上句句押韵,读来悠扬悦耳,宛若一支灵动流丽的乐曲,堪称蒋捷词的名篇。“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无疑是词中的警句,但上片的叠字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也很精彩。起首三句,写他满腔春愁欲借酒浇,而江村小酒店的“楼上帘招”,使他喝了酒,愁情暂时得到消释。但当他在薄醉中继续乘船经过“秋娘渡与泰娘桥”时,这两个以唐代著名歌女名字命名的渡口和桥,触动了词人急欲思归和闺中人团聚的心情,这时偏偏又刮起寒风洒落急雨,词人的“春愁”复涨。“风又飘飘,雨又萧萧”,是两个结构完全相同的句子排比。叠字“飘飘”与“萧萧”前后呼应并叶韵,分别从视觉和听觉两个方面描摹风雨的飘洒状态与萧萧之声,又使人产生触觉上的寒冷、潮湿之感乃至内心的辛酸与苦涩。两个“又”字连用,加倍表达词人对这场风雨的厌烦又无奈的感情。既用叠字,又用叠句,音情兼胜,美妙动人。
          (作者为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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